客串也疯狂

第八章

  话说到这里,就非得回头,详细来讲一讲我的身世了。   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自小的记忆里就只有母亲。我母亲是个大学教授,近年来在计算机领域声名卓著,为人处世则一贯地严谨教条。我印象中她从未对我宠溺娇纵过,很多时候象是我的老师而不是我的亲妈。对于父亲我一无所知,母亲对他半个字也不提。非但如此,好象我家里也根本没有什么亲戚。我至今仍记得四岁那年,母亲因科研任务重而早出晚归,那一个月恰好单位幼儿园放假无人管我,母亲没办法,竟将我扔在家中自力更生,嘱咐我自已找东西吃自已睡觉。那会儿我还不能体谅母亲的狠心,几乎天天早上母亲上班前都要跟我搏斗一番后才能出门,任我哭到吐她也不会回头。有一次闹得狠了,我死抓着母亲的头发不撒手(抓衣服是没用的,母亲会干脆脱掉身上的衣服再换一件),母亲一定被我扯得很痛,我看见她的脸都皱到了一起,但是母亲并不打我,她跟我纠缠了一会儿,忽然拖住我来到厨房,摘下墙上剪鱼用的大铁剪,抵住发根用力一绞,我攥住的那一大篷头发立即掉了下来,母亲的头顶则明显秃了一块,小小的我看住面色青白的母亲,当时就傻了。打这以后,我再没有同母亲混闹过。   从中学起我就开始寄宿,和母亲谈话客套而无实际内容。母亲对我完全采取放任自流的管理态度,生活基本条件帮我安置妥当,别的就都由我自行决定。不过,我倒也从未给她惹过什么麻烦,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能忘记那天早上母亲剪发的惨烈,每次做错事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自然而然就记住别再犯错。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这个远离母亲的地方工作,逢年过节也就是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压根儿不回去探望,母亲好象完全不在乎,每次通话还要在最后刻意说一句:“你偶尔打打电话就行了,不用想着回来不回来的事,我也忙,不一定有时间招呼你。”   听听,招呼我?!有时候我真想提醒一下母亲大人,我是您老的儿子,不是那起子叩谢桃李之恩的学生!   我性格如此孤冷沉闷,恐怕与母亲对我的态度不无关系。   而北溟居然说我可能是娲娲的兄弟,这给我的第一个刺激是想要立刻回去问问母亲,我真的有一个自已也不知道的姐妹吗?接踵而来的第二个刺激就是,老天,这事跟我那素未听闻的父亲有没有关系呢?娲娲跟我,有没有可能是同父异母呢?   两个刺激所带来的结果,是我在完成算命后,不顾已是半夜十二点,一刻也不耽误地往母亲家里打电话,铃响二十声后------竟然没人接听!   我额上冒出冷汗,我想起来了,差不多已有半年我没有同母亲联系过了,以往我超过两个月不打电话,母亲就会打过来说两句。可这半年来,我却没有接到过一次母亲的电话。这可真的有些反常,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一夜辗转无眠,每隔半小时我就往家里打一次电话,但却一直无人接听。第二天早上,我平生头一回跷班,生生熬到八点半,我往母亲的办公室打电话,这一次,很快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找哪位?”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传过来,我心里一沉,这是母亲办公桌上的电话,她连班都不上了吗?   “我找夏教授,请问她不在吗?”我尽量若无其事地问。   “夏教授请了三个月假,去看她儿子了,我是她的助教,您是哪位?”那男人态度很热情。   “啊?!不会吧,我就是她的儿子呀,她什么时候走的?”我急了,母亲怎么可能来看我呢?大学四年间,母亲来我读书的城市出差或者开会不下十次,居然一次都没有跟我联系,一次都没有跟我照面,这要说出去,只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啊?!”对方也很惊讶,“您就是夏教授的儿子呀,幸会幸会!夏教授她还好吗?”   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秀逗啊,我前面的话全跟白说了一样,他问我?我还问他呢!“你没听明白呀,我妈根本就没来看我,她什么时候请假走的?”我吼起来。   “哦!哦哦!”那男人好象悟过来一点,道:“您在XX市对不对?那夏教授就是去看你的,没错儿,还是我送教授上飞机的呢,她走了一个多月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我“啪”地砸下电话,心中狂跳不已,母亲来我这里的时间,正是娲娲要我客串女巫的时间,这仅仅是巧合,还是另有内情?   眼下我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我得回公司去,找到那个失踪的轩辕副总的档案,还得再去试试殷妲,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我上班迟到,到了办公室又关紧门谁也不理,电话响得爆掉也不接。如此这般直到下午,查档不得的同事们估计已经群情激愤,终于,门外传来殷妲恼怒的声音:“夏工,开门!夏工,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苦笑着看看满屋满地的旧档案,心头郁闷至极,这个轩辕啥啥的档案怎会如此难找呢?   “夏工,你再不开门,我就叫行政事务部的人找备用钥匙来了,你自已想想后果!”殷妲出言恐吓。   我无奈,只得爬起来去打开门,门外已聚了一大群好奇看客,陡见一屋混乱,“呵”地哄叫起来,我抹了抹一头一脸的汗,对殷妲道:“殷主任,这不,我在找您昨天说的那个旧档案,根本挪不开身子……”   殷妲被我说得一楞,好一会儿才道:“那你……那你……你也不至于要把门关得这么死吧……”   我指指身后一堆乱七八糟的卷宗,道:“您看这……我要不关门,丢点啥我可担待不起呀!”   殷妲被我拿话挤住,转头冲围观者撒气:“走走走,看什么看!”   我把殷妲让进来,故意将门大开着,但殷妲却立即返身把门掩上,跟着就问:“你找到我要的那份旧档案了吗?”   我道:“殷主任,你也知道,旧档案没有电脑记录,极其难找,您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提供给我,比如档案号……”   “我不知道。”殷妲干脆地回答,“他那档案是失踪前留下的,我并没有看过。只是听人说起过有这么一份东西,里面是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三年前公司连个正规档案室都没有,还是我提议后才正式组建档案制度,并且要求各部门将所有档案上交统一管理的。你找仔细些,应该不会不在。”   我恍然大悟,原来殷妲想要的并不是轩辕本人的人事档案或和公司事务有关的行政档案,她想要的是当年轩辕自已的办公档案,怪道我找翻了天都找不对地方。   但我没动声色,还挠了挠头,道:“殷主任,轩辕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跟他的档案有没有关系?”   殷妲好似一点也不防备我,道:“这个人来历怪怪的,虽说是个副总,公司却几乎没人熟悉他,只有华董器重他,一直当他是左右手。三年前我突然被华董找去,说轩辕无故失踪,可能是个人出了什么问题,而公司不想将事情公开闹大,决定按除名处理。所有的手续都是我去办理的,其间竟没有一个人关心轩辕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见他的家人来公司问过。事情过去后,华董才说起轩辕应该留下了一份机密档案,叫我平日留心找一找,可没想到我找找就忘了,这一拖竟是三年。”   “华董真正器重的人是您才对吧,殷主任。”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恭维她。   殷妲坦然受之,道:“我是作华董秘书出身的,当然与别人不同。”   “我们公司就数您最敬业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私人时间差不多全部放弃,光凭这一点,就没人能比得上。”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搁谁身上都立竿见影地有效。   殷妲咪咪笑,道:“小夏,你好象跟以前很不同了呢。从前的你呀,跟谁都隔着十万八千里似的,说起话来冷硬无味。要是早点象现在这样,也不至于工作两年还只是个档案管理员呀。”   我浑身发寒,忙道:“咳,咳,您说哪儿去了。”   殷妲感叹道:“唉,你说的其实不错,我自打离了婚,就家不象家、闲不成闲的,这女人呐,事业再成功,如果没个属于自已的男人,也总是有苦说不出,小夏你说是不是?”言罢,还飞过来一个斜斜地媚眼儿。   我吓得暗里一哆嗦,毛发倒竖,低头道:“那自然,那自然-----呃-----华董好象也是一个人,对吧?”这后面一句,纯属我没话找话憋出来的,一出口我就觉得大大不妥。   果然,殷妲直起身子,奇怪地问:“这说我呢,你扯华董干什么?华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紧着解释:“没有,没有,我随口那么一说,您别介意。”   “哼!”殷妲不快,道:“公司里就是有人爱乱嚼舌根,没错儿,我是给华胥作了三年秘书,那又怎样?秘书就一定和老总有暧昧不成?”   华胥!!!我如雷击顶,在公司工作三年,我一直跟着众人叫华董,加之基本不同任何人闲话,竟从未听闻过他的真实名姓,倘不是这会子殷妲误打误撞地说出来,我怎么会想得到,他居然也有可能搅在我所沉溺的这个怪圈之中呢?   殷妲见我目瞪口呆地毋自楞着,便没好气地道:“我不同你闲扯了,你快点找吧。还有,这乱摊子好生收拾收拾,正常工作也不能耽误了!”讲完,还白了我一眼,拉开门“噔噔”地走了。   我一下子失了力气,跌坐回转椅上,华董,华胥,所有事情的关键,是否原来就在你的身上?   不知多久以前看过的一些上古传说,渐渐在我脑海中浮现成形:据说北方水患成灾,尘世遭劫将灭,其时唯余华胥氏所育一子一女,伏羲和女娲。兄妹俩叩问天意后,终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成其婚配,繁衍人类,且与后来的神农氏,并称华夏三皇。再后又有轩辕氏,为华夏族五帝之首。而水患却不甘失败,连年为祸人间,直到夏禹时代,方才有所克敛。上古有八卦,为伏羲始作,继有《连山易》、《归藏易》两本,为神农氏及轩辕氏所作。神农又号连山,所作《连山易》为夏代流行,故而有曰“夏道连连”;轩辕又号归藏,所作《归藏易》为殷商时代流行,以坤卦为首,故而有曰“殷道亲亲。”(坤为母)   联想到过往往种种,我甚觉难以置信:这有可能吗?围绕在我身边这所有的一切,真有可能是上古传说的轮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