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溃散的西境骑兵和詹姆重伤的消息传回北岸营寨,恐慌瞬间炸开。 守军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骑兵(穿着缴获西境甲胄、打着金狮旗的红巾军)混杂在真正的溃兵中,狼狈不堪地涌向寨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绝望的呼喊、熟悉的盔甲和旗帜瓦解了最后一丝警惕。 “快开寨门!詹姆大人受伤了!” “红巾佣兵蛮子追来了!快放我们进去!” 守寨军官在火光下看到几张沾血但熟悉的下级军官面孔,又隐约看到远处林边晃动的火把和喊杀声(红巾军的疑兵),牙关一咬: “开门!放吊桥!” 沉重的木闸在绞盘呻吟中升起,吊桥轰然放下。 闸门升起的缝隙,成了地狱的入口。 “杀——!”托尔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过吊桥! 马槊如毒龙出洞,瞬间将门口几个惊愕的西境士兵刺穿! 他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红巾重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汹涌灌入营寨! 马槊放平,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无情地碾压、穿刺着仓促集结的西境步兵。 火把被掷向帐篷、粮垛,烈焰冲天而起,将混乱的营寨映照得如同白昼地狱! 绝望的哀嚎响彻腾石河畔的夜空。 奔流城头,徒利家族的鳟鱼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按剑立于垛口,边上是红巾军派来的联络人:一名在河间地颇有名望的修士。 泰陀斯的目光死死盯着河对岸陷入火海的北岸营寨,又转向腾石河与红叉河之间那片被河水隔绝的西境营地。火光映红了他冷峻的脸庞。 “布拉克斯伯爵动了!”他的副官低呼。 只见西岸营地(两河之间)方向,点点火把亮起,迅速向河岸聚集。 在混乱的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莱佛德家族的布拉克斯伯爵正指挥士兵将粗陋的木筏推入湍急的腾石河。 这位以勇猛著称的骑士,竟在深夜选择以这种方式渡河援救北岸! “愚蠢的‘勇士’。” 布莱伍德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奔流城投石机—— 目标,河中木筏!给我砸!” 奔流城高大的塔楼上,沉寂多日的投石机发出狰狞的咆哮! 巨大的配重轰然坠落,牵引臂将沉重的巨石狠狠抛向墨黑的河面! 轰隆!一艘满载士兵的木筏被巨石直接命中,瞬间化为漫天碎木和血肉! 另外三艘木筏在湍急的水流和投石溅起的巨浪中剧烈摇晃、倾覆! 穿着沉重锁甲和板甲的西境士兵如同秤砣般坠入冰冷的河水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暗流吞噬。 几个侥幸挣扎到对岸的士兵,湿漉漉地爬上泥滩,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严阵以待的红巾军冰冷的刀锋和精准的弩箭。 河滩上,瞬间又多出几具插满箭矢的尸体。 “布拉克斯伯爵呢?”布莱伍德的声音毫无波澜。 “他的筏子翻了,大人。他穿着全身甲……”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布莱伍德沉默地望着漆黑的河面,那里只有湍急的水流和零星漂浮的碎片。 “穿着全身甲,乘着木筏渡急流,冲向对岸的死亡…… 假如这叫做勇士,”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河底的石头, “那我宁可每次都被叫做懦夫。” 他转身,斗篷划出凌厉的弧线, “开城门!吊桥放下!轮到我们给狮子放放血了!” 奔流城的钢铁闸门轰然升起,沉重的吊桥砸落在护城河对岸。 泰陀斯·布莱伍德一马当先,率领养精蓄锐多日的河间地精兵,如同出闸的猛虎,狠狠扑向早已因北岸失陷和西岸渡河惨败而陷入混乱恐慌的西境军后方! 当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刺破奔流城上空的硝烟, 南岸营寨的佛勒·普莱斯特爵士做出了唯一明智的选择。 他抛弃了所有累赘的辎重,收拢起尚能指挥的两千枪兵和两千弓箭手,结成相对严整的阵型,沉默而迅速地向着金牙城的方向撤退。 那位曾经趾高气扬的泰洛西佣兵自由骑手团长,则早已砍断了他的七彩羽饰旗帜,带着残部跪倒在奔流城下,祈求徒利家族的庇护。 托尔的战报在最后提及: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的四千人到达金牙城下事,却迎来了城上的攻击,和我军骑兵的背刺,已全军覆没了。 艾德慕·徒利爵士已被成功救出,连同其他被俘的河间贵族。 他已押解着包括重伤的詹姆·兰尼斯特在内的重要俘虏,以及缴获堆积如山的西境精良装备,踏上了返回哈罗威小镇的路途。 哈罗威伯爵的小镇,临时镇公所。 罗兰合上托尔的战报。 “传我军令。” 他的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军法部书记官和负责战俘营的军官,: “即刻发出通告。三十日后,于哈罗威小镇,公审西境战俘!” 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铁砧上的锤击, “遍传河间地也包括七国全境:凡受西境军戕害之贵族、修士、学士、平民,皆可前来指证其罪,或申请充任陪审! 我红巾军法部,将担任主审!”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扫过战俘营军官: “泰温、凯冯、魔山格雷果·克里冈、亚摩利·洛奇…… 所有登记在册、背负血债之要犯,名单上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重, “给我看好了。公审之前,我要他们活着,清醒地活着,站在所有河间地百姓面前!谁敢让他们‘意外’死了,或者成了说不清话的废人……”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杀气已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是!大人!”军官挺直脊背,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铿锵有力, “卑职以性命担保!名单上的要犯,必全须全尾、神志清醒地送上公审台!” 三十日后,这里将化为沸腾的火山口,喷涌着积压太久的血泪与愤怒。 远处,托尔押送的俘虏队伍扬起的烟尘已隐约可见。 审判的镰刀已然举起,而收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