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北龙王传奇

第二回:断尾龙忍痛降甘霖 白鹤童指路白龙江

  第二回:断尾龙忍痛降甘霖白鹤童指路白龙江   龙尾断处血斑斑,忍痛腾云过千山。   忽见赤地千里旱,心怜百姓降甘泉。   伤重坠落深山里,白鹤童子指迷津。   东北有江待明主,一段仙缘此处寻。   上回说到小黑龙被父斩尾,含泪拜别故土,腾云向东而去。这一飞,直飞得天地苍茫,日月轮转。那尾部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每摆动一次身子,便是钻心的疼。更因少了半截尾巴,飞行起来左右摇晃,好似醉汉驾云,时高时低。   这一日,飞至山东沂州地界。小黑龙正觉伤口灼痛难忍,欲寻个山头歇息,忽低头望见下方景象,不由心头一紧。   但见那田野龟裂,禾苗枯黄,土地干得冒烟。一条小河早已见底,河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孩童的拳头。村口老槐树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当先一位白发老丈,双手捧着一碗清水,颤巍巍举过头顶,嘶声喊道:   “龙王爷啊!开开眼吧!再不下雨,今年颗粒无收,这一村老小可怎么活啊——”   身后众人跟着叩头,额头碰在干土上,“咚咚”作响。有妇人怀中幼儿啼哭,声音微弱如猫叫,是渴的、饿的。   小黑龙悬在半空,看得眼眶发热。他虽初生,却知民生疾苦。心中暗道:“我虽伤痛,不过一时之苦;这些百姓若无雨水,可是要饿死人的。”   正思量间,忽觉尾部伤口一阵剧痛——原是方才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处。那痛如刀割斧剁,直痛得他浑身鳞片都抖了起来。低头看去,伤口又渗出了金色龙血,一滴,两滴,落在干裂的田野上,竟“滋滋”作响,冒出丝丝白气。   “若在此时行云布雨,必会撕裂伤口,痛楚加倍。”小黑龙心中犹豫,“可我若只顾自己,这一村百姓怎么办?”   树下老丈又喊:“俺们愿减寿十年,换一场透雨啊!”   这一声喊,如锤击心。小黑龙一咬牙:“罢了!我本是龙族,布雨乃天生之责。见死不救,还算什么龙!”   当下强忍剧痛,在空中盘旋起来。每转一圈,伤口便被拉扯一次,痛得他几乎晕厥。可他不停,只心中默念:“云来!云来!”   初时,天空依旧烈日炎炎。小黑龙拼尽全力,将体内龙息缓缓吐出——这龙息是他本源之力,每吐一分,身子便虚弱一分。渐渐地,西边天际聚起了几片薄云。   百姓中有人眼尖,喊道:“云!有云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眼中燃起希望。小黑龙见有了成效,精神一振,更奋力施为。只见他张口一吸,四方水汽缓缓汇聚;再一吐,云层渐厚。只是每吸一次,尾部伤口便涌出一股鲜血,洒在空中,被日光一照,竟成了淡金色的雨雾。   “不能停……不能停……”小黑龙眼前发黑,全凭意志支撑。又盘旋了七七四十九圈,终于聚起一片乌云,遮住了毒日头。   “风来!”他低吟一声。   微风起于青萍之末。   “雷来!”他再喝。   云层中隐隐有闷雷滚动。   “雨来”这一声喊,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阵阵土腥气。起初只是稀疏几点,转眼便成瓢泼大雨。雨水汇成细流,流入田垄,渗进裂缝,枯黄的禾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腰杆。   “下雨了!真下雨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在雨中奔跑、舞蹈、仰头张嘴接雨水。那老丈跪在雨中老泪纵横:“龙王爷显灵了!显灵了!”   小黑龙见大雨已成,心中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从云端直坠而下。耳边风声呼啸,隐约听见下方百姓惊呼:“看!云里掉下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本想调整身形,可伤痛加脱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黑龙悠悠转醒。只觉身下软软的,似是落在厚厚的草甸上。睁眼一看,果然是在一处山谷中,四周古木参天,鸟语花香。更奇的是,尾部伤口被敷上了绿色的草泥,清凉舒适,痛楚大减。   “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黑龙转头,见一褐衣老者坐在石上,手持藤杖,面目慈祥。老者笑道:“我乃本方土地。见你忍痛行雨,救我一乡百姓,特来谢你。这‘止血生肌草’是我山中灵药,敷上三日,伤口便可愈合。”   小黑龙欲起身行礼,却被土地按住:“莫动莫动。你失血过多,又耗了本源,需好生休养。”说着从怀中取出个葫芦,倒出一汪清泉,“这是山心甘露,喝了补补元气。”   饮罢甘露,小黑龙果觉精神一振。   土地公叹道:“如今天下,似你这般仁心的龙不多了。那白龙江的白龙,若有你一分善念,两岸百姓何至于苦不堪言?”   “白龙江?”小黑龙心中一动。   “在东北方向,距此数千里。”土地公压低声音,神色间带了几分唏嘘:“那白龙本是东海龙王第四子,龙族庶出之龙,名唤敖钦。其生母早逝,他在龙宫中便性子孤拐。只因三百年前,本当由他兄长、龙王三太子敖丙主持的东海盂兰会上,他争强好胜,擅自施法想要显耀,却酿成大错,引得海眼震荡。玉帝震怒,本欲严惩。是老龙王涕泪俱下,愿以三太子代弟受过,承受轮回之苦,才换得这四太子被削去大半法力,贬至那白龙江思过。”   小黑龙听得入神,心中莫名一紧:“那……三太子后来如何?”   “唉,天机渺渺,听说投入轮回去了,也不知今生落在何处。”土地公摇摇头,“可这四太子敖钦,到了白龙江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觉天地不公,父兄皆负了他。性情越发暴虐,旱时不肯降雨,涝时反兴风浪,两岸民怨沸腾。天庭早有易主之心,只是碍于东海龙王颜面,且未觅得合适善主……”   土地公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黑龙一眼:“老夫观你虽年幼带伤,但仁心天生,神通根基亦正。此番际遇,焉知不是天道给你的一份机缘,也给那两岸百姓一份生机呢?”   小黑龙陷入沉思。原来那白龙竟有这般曲折过往,其行可恨,其身亦可怜。但想到两岸受苦百姓,他心中那点同情又化为了坚定。   小黑龙沉思良久,谢过土地公,待伤口稍愈,便告辞上路。他心中已有了方向:“若那白龙果真无德,我取而代之,既可安身,又能造福百姓,岂非两全?”   只是伤势终究太重,飞不得千里,便又气力不济。这日傍晚,飞至长白山脉,实在无力,坠落在一处悬崖平台上。   正喘息间,忽闻鹤唳清越。抬头望去,见一只白鹤翩然而至,落地化作一个童子,白衣胜雪,眉目清秀,约莫十二三岁模样。童子手持拂尘,笑吟吟道:“可是断尾的小黑龙?”   小黑龙警觉:“你是何人?”   “吾乃南极仙翁座下白鹤童子。”童子稽首,“奉仙翁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等我?”小黑龙诧异。   童子点头:“仙翁观天象,知你诞生,又见你忍痛行雨、仁心可嘉,特命我指你一条明路。”他顿了顿,“你可知东北有条白龙江?”   “土地公曾提及。”   “那江原该易主了。”童子正色道,“白龙失德,天怒人怨。玉帝已有旨意:若有德龙取而代之,便敕封为江主。你虽年幼,却怀仁心,正是合适之选。”   小黑龙心中激荡:“可我……我断了尾,又无争斗经验,如何敌得过那白龙?”   童子微笑:“龙之战,首在民心,次在法力。你既有仁心,何愁民心不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根洁白鹤羽,“此羽赠你,危难时抛向空中,我可现身助你一次。但切记,只能一次,且不可违天道。”   小黑龙接过鹤羽,只觉轻如无物,却隐有光华流转。他欲再问,童子已化鹤而起,空中传来话语:“往北三千里,见大江如白练处便是。好自为之——”   鹤影没入云霞,山谷复归寂静。   小黑龙紧握鹤羽,望向北方。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他忍着伤痛,挣扎起身,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   原来这天地间,自有公道。   原来这一路伤痕,皆是修行。   原来那遥远东北,有江待主,有民待救,更有他秃尾巴老李的立身之地。   长吟一声,腾空再起。这一次,飞得虽仍摇晃,方向却无比坚定。   正是:   断尾忍痛降甘霖,一片仁心感土地。   白鹤指路向北去,方知天道不辜负。   欲知小黑龙此去白龙江,将遇何等凶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