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阿黄又跳到隔壁家的院子里了。”书房里,管家老梁有些无奈“这孩子,跳得是越来越高了。” 阿黄是张先生养的一条中华田园犬,俗称中国土狗,和绝大多数中国土狗一样,张先生对于阿黄是处于一般犬类对待,但张先生偶尔也会训狗,训狗时极为严厉。 “哦?”张先生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趣的推了一下眼镜“吊起来,打一顿。在饿两天。” “这,是不是太过残忍。”管家老梁有些于心不忍,最近张先生训狗越来越频繁,阿黄的伙食却没有多大提升,阿黄很累。 不久前隔壁的李先生也领养了一条狗,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李先生领养的狗取名为「玛丽」,正如其名一般,玛丽是享有狗中贵族之称的富贵犬。 和张先生散养严训的养狗方式不同,李夫人对玛丽宠爱有加,甚如自己的孩子。李夫人不仅每天对玛丽疼爱有加,每天还命长工按时给玛丽洗澡,顺毛,揉腿,玛丽的伙食每餐都经过大厨的严格审查,肉质鲜嫩美味,甚至远超一般的长工。 但这没什么好说的,这毕竟是李先生自己的家事,对于李先生而言,夫人开心高兴便好,无需多言,即便玛丽的待遇远超普通长工,到无所厚非,李先生家不差这一张吃饭的嘴。况且,李先生对待各位长工并不差,甚至很好,这是无可非议的事情。 相对起来,玛丽和阿黄的待遇就是天差地别。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阿黄,一个普通的名字,它的狗生也注定普通。 “是玛丽的伙食太好了,今早村头张铁头新杀的牛肉,满满的一大碗,别说阿黄了,我闻了也是口水直流啊。”老梁可能是觉得张先生对阿黄的处罚太重,有些求情,阿黄毕竟只是一条狗,只会遵循动物的本能,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 “老梁啊,狗这种东西,记打不记吃。”张先生揉了揉额头“你对它再好,它都记不住,因为它仅是一条狗。你要打它,让它害怕,让它恐惧,让它明白自己的身份,让它知道,它就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狗,这就是它的命,否则,它迟早要跳起来咬人,捅出大篓子。” “我知道了。”老梁点点头,退出房间,不多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狗的惨叫声。 自此,阿黄安分了许多,再也不敢跳到李先生家院里和玛丽抢食,见到张先生和梁管家都恭恭敬敬。 …… 辛越23年,天大旱,蝗灾闹,粮无收,大饥荒。 没有了粮食,大家都饿着肚子,就算是李先生家,也是越来越难熬了。没有粮食,钱就是一张废纸,没有一点用处。 “张先生,账上的粮不多了。”管家老梁推开书房门,老梁消瘦了许多,显然,这场大旱老梁也是饿了上顿没下顿,张先生也好不了多少。 “村里已经没有东西吃了,部分村民都开始啃树皮了。”老梁看了一眼门口得皮包骨的阿黄,嘴巴蠕动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没说。 “把阿黄带到西边得林子里放了,虽是畜生,但毕竟跟了我这么久,也算有一些感情。切记蒙住眼睛,莫要让它跟回来。”张先生有些无奈,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养着阿黄了,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能在顾到畜生呢,不被吃掉就不错了。 “好的,先生。”老梁点点头。 阿黄被老梁放到林子里时,正巧,遇到了抱着玛丽的李夫人。 李夫人有些悲伤,眼睛有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怀里的玛丽奄奄一息,身上的毛脱落了大半,李夫人不舍僵玛丽放到地上。 李夫人温柔善良,在村里名声是极好的。 “李夫人。”老梁礼貌的问候一句。 “唉,天逢乱世,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何况是畜生呢。”李夫人长叹一口气,眼泪又似要滑落。 “玛丽这是?”老梁有些不解,玛丽病了,并得很严重。 “情况每愈下,玛丽只得吃些残羹剩饭。想当年这孩子…呜呜呜…它得了胃病,大夫说要吃鲜肉,喝净水,否则医不好了。人都有一顿没一顿,何况玛丽。”李夫人说着,又红了眼睛,挂上一层薄雾。 “唉。”老梁叹一口气,相比之下,阿黄算是好的了,虽瘦得皮包骨,偶尔还能下地里刨些树根,抓些虫吃,还算健壮。“生死之命,富贵在天。非我等负你,你若能活,便算大吉,你若死去,这是你命。”老梁和李夫人驾车离开了。 8月,朝廷救难粮到了,村渐渐恢复了些元气,不再有人饿死。 …… 辛越24年,天大喜,粮食丰收,生活又回到了正轨,自此,大家也都存了粮。 “先生,先生。阿黄回来了!它还活着。”老梁有些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 待到张先生开门时,一条大黑影冲来,在他脚边盘旋,不断蹭他裤腿,甚至想往他身上爬。 是阿黄,只不过,它的毛发变成了脏兮兮,乱哄哄,看起来像一条大黑狗,虽然消瘦了很多,但眼神却很明亮。 “它能活着,也是它的命。它还能回来,也是有缘,老梁给他洗洗,再上些好食,以后便让它继续跟着罢,莫要辜负了。”张先生道,语气依然平静,却有些颤音。 “嗯嗯,好,好,好。”老梁眼里有些泪花。 …… 阿黄回来了,引来村里一阵惊奇,很多人都识得阿黄,认为这是一个奇迹,村里很多人在谈论阿黄,甚至有算命先生说这是命运,是上天上辈子的福分和恩德。 但畜生毕竟是畜生,不多时,大家便渐渐淡了,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李夫人又有了自己新的宠物,名叫「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