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刀剑

25、世之序幕

  阴冷的寒风吹进穴洞,热空气尽数散去。   整整一个下午,林雪都不敢碰那个伤口,她怕碰了情况会变糟糕。于是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时而凝望穴外,时而盯着楚萧的脸,偶尔瞟一眼那个可怕的伤口,看看它有没有变化。   伤口一直很平稳,没有再出现痉挛的现象,既不好转也不恶化。   但她也不敢离开半步,尽管她知道她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上天保佑他,能好过来,能醒来。   忽地她打了个哆嗦,冷风侵进她单薄的衣袖,直刺骨髓。她连忙从背包里找出件羽绒服,抖索开穿在身上。   她又想到了楚萧,他的上身直接暴露在冷空气下,会不会冷。   她看过去,苍白如寒雪。   林雪伸出一只指头小心地碰了碰他的手臂,惊得一下缩回,那活脱脱是冻手的冰块。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那么的冷。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衫。她怕拿太厚的外套会压着他的伤口。   可就要盖上去的那一瞬间,林雪猛地震住。   伤口在结冰!   而楚萧额头上全是冷汗,眉毛拧成一团。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怎么办?   寒冰,从伤口的最底端开始生长。深蓝的冰屑爬上血肉,染了鲜血更显妖冶。   忽然之间,她竟然向那些长在血肉上的寒冰伸出指头。   林雪一惊,想收已经收不回来了。   寒冰居然在融化,随着她手指的移动。   她蓦然惊喜,也不深想为什么,她迫不及待地要帮他驱散走那些寒冰。   此刻,洞穴外,沙漠上,夜色里,弯月微微闪亮,光如冷冰。   楚萧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他闭着的眼眶微微颤动着。   林雪松了口气,手指不停。   可她的手指却愈发冰冷,仿佛那些冰不是在融化,而是被她吸走了。   外边的月亮越来越明亮,光芒突然大盛,整个洞穴眨眼灌进来如水银般的光华。   林雪只觉得眼前闪了一下,当恢复视觉后,惊喜地发现楚萧伤口上的那些寒冰已经全部融化了。   她刚刚抬起手指,手指却蓦地一沉,重似坚冰,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跌下。   林雪心一沉。   落下的手指猛地打在了伤口上。   楚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林雪心狂跳,她狠她怎么那么不小心。她慌张地移开手指,那里的血肉太脆弱,落指的冲力足以把它戳穿,血痕涌现,像是血立刻要冲出。   林雪颤抖着,想象当血喷出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惨状,她低下了头。   “嗯……”   林雪一震,楚萧在轻哼。   一声,两声。   她连忙俯下头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无神而发散的目光对准了她。   林雪鼻子忽地一酸,控制不住表情对他笑了笑。   楚萧平躺在地上,看上去脸色很疲倦,他点头,又合上了眼睛。   林雪扬起脑袋,抽了抽鼻子,眼泪瞬间盈眶,她也闭上了眼睛。   手表的指针滴答响,当响起最后那一声长音后,寒风呼呼地刮起,吹走了一串沙。   第二天的零点,一秒不差。   她从早上一直走到正午,热的汗流淋漓。一颗心从正午一直悬到子夜,终于轻轻落下。   而这一天,也终于落幕了。   林雪又笑了,笑出了声,她想到她走到了那个华灯万里的地方,站在穹顶无尽的光辉下。   楚萧醒过来了,撑着地缓缓坐起,一把脱下挽在胳膊前的血衣,赤裸上身倚在了背后的岩石上。   林雪一抖,同样坐着,她打直目光只能看到他线条明朗的胸肌,余光才能瞟到他简洁锋利的下巴。   她落下目光,那条血口依旧没有愈合,犹如是被恶魔掏开似的。   久久的无言。   楚萧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她的手指上。她能感觉到,缩回一点了手。   她也看了她手指一眼,才发现那里是红肿的。她想张一下,才发现竟然没有知觉。   楚萧什么都没说,却靠近,他的手蓦地握住了她的那只手指。   “今天谢谢你。”楚萧紧接着说,“别动,我能帮你。”   林雪低头就能看到他的肩膀,他弯着背,整个上身都往前。   她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真的就在变暖。   她的目光不由得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他背上竟然有一个纹身,一开始看他手臂上都没纹身,她还以为他是不会纹身的。   那是一个太阳,她看得发神。   日出了。   外边的黑夜一寸一寸亮了起来。   恍如一瞬,清晨的朝阳就已经升起了。   彻夜已然过去。   两个人先后站起身,林雪觉得不可思议,当真正踏出洞穴时,朝阳微微暖的光已经落在她的脸上。   “天亮了。”林雪喃喃,这一晚过得可真快,她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   她转头回望,楚萧换了件洗蓝色的短袖,没有汗渍,颜色有点像她看到的,仿佛那个世界的灯与光。   她有种预感,崭新的世界之门即将要打开。   林雪忽地抬头,清光破晓,仿佛割开晨昏天际的一道电,明亮的叫人心里一颤;电光如疾行之风,迅疾生猛,林雪不由地往后退步。   云层浓郁,空如火烧,摄人心魄的霞光中似乎投射下最磅礴的力量,正如倾倾大江的垂落。   而垂天之河是璀璨的蓝色。   坠落的银河在流沙上翻腾起淡雾,雾气如同伴随之星。   “看到了吗?”   “看到了。”   “把那里记住,牢牢记住,无论你什么都忘了,不能把那里忘了。”   林雪站在世界最高的尽头,耳边尽是缥缈冷冽的风声。   “我记住了。”   旁边那个人微微笑。   林雪似乎看到他站在蓝幕之中,大伸出双手,对着她张开了怀抱。   流淌的银河似乎在缓缓停滞。   他微笑。   林雪先一怔,突然不顾一切地奔向那里,任由蓝色的“水”披散在她的头发,肩膀和背脊上。梦幻色的光争先恐后地往她眼里窜,在她瞳孔中蒙上一层晶莹色。   要加油,他说。   林雪用尽全力抱了上去,可却扑了空,止不住脚步摔倒在地上。   她坐在水与光的呼啸声中,眼神迷茫地左顾右盼,一眨不眨。   “英格尔?”她竭力地轻声呼唤,却空无回音。   倾盆的蓝雨像发疯了一样下落,重重雨幕里,炸开无数的蓝色浪花。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蓝,蓝如绚烂的星河。   林雪脑海空白,伸出手去触摸那些星星般的蓝光,蓝光就在她手指上跳跃。   她再度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走进到光幕里。   她吃惊地屏住呼吸。   刀入光,仿佛散华之锋悄然出鞘,一切幻境被切断,蓝光照拂在他的头发上,变成了莹莹的碎华。   那一刻,她似乎才看到了真实的楚萧,或许……那仅是他戴上了常年会戴的面具,渐渐就让人习以为常地以为,戴上面具后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到了吗?”   林雪坐在原地上,怔怔地点头。   她看着楚萧走近了,向她伸出手。   她愣了愣,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那件洗蓝色的衣衫和蓝光合二为一了。   当林雪再次抬头时,第二次看到了破晓的光明。   他握住她的手,无声地走出了漫长的蓝色瀑布,与那耀眼的光辉越来越近。   炽热的光,温暖的光。   林雪的脸颊发热,忍住颤抖的手。   楚萧越发有力地握紧了她的手,稳定而温和。   “是到了吗?”林雪心颤地道。   “对。”楚萧缓缓地说,“我们,平安到了。”   林雪猛地顿住脚步,忽然间光芒大盛,犹如倾盆之风,盛夏之雨。   楚萧松开了她的手,林雪不由自主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