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刀剑

5、阳城

  石房里长灯通明,人们站在两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孤零零走在阴寒石路上的人。   是啊,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脚踩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沿着这条如雪丝般灰白的石路一直往下走。   林雪尴尬地对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她觉得她现在就像那些沙城里晚上出来巡逻的管事一样,需要向民众招招手表示敬意。   “我们是不是要去那个礼堂啊?”林雪小声问。   “你想去看看吗?”   “不想去,我想回去了。”   “回哪儿?”   “车上。”   “为什么啊?”   “好无聊,和我家那儿都差不多的。”   “那你闭上眼,我牵着你走。”   “你又想做什么啊?”   “不想做什么。”英格尔想了想,“就是等到让你睁眼的时候你才睁眼,这样你一张开眼睛就能看到阳城了。”   “小狗,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城市叫做阳城的。”   “不然我们打赌。”   “那你肯定要输。”   “怎么样?”英格尔问。   “好啊。”林雪斩钉截铁地说。   “这样,输了的人就告诉另一个人一个秘密,把它写在纸上,趁赢家睡着时就把它压在他的枕头下,这样他第二天一醒来就可以看到。”英格尔说,“行吗?”   林雪犹豫了一秒,不过转念想她肯定赢,无论他怎样耍花招,“行。”   “那你闭上眼睛吧。”   “必须让你牵着我的手吗?”   “不然我们怎么打赌啊。”英格尔偷偷笑了笑,“放心吧,我对兔小子不感兴趣。”   “好吧。”林雪闭上了眼睛,伸出手。   “走吧。”   一股温热透过英格尔的手掌传递到林雪的手掌,英格尔的腿比她长的多,每个步子却迈的很小,像是在迎合她的“小短腿。”   钟声越来越近,她却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地上的路变没变样子,踩起来怎么感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她林雪不会输给这只小狗吧,不会的,本来就没什么阳城,不行,怎么这路的质感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会吧。   她眼睛偷偷眯开了一条缝,道路灰暗,英格尔背着在前面,背影漆黑。   原来只是要到礼堂了,石路改用淡白色的鹅卵石铺成,林雪放心地又闭上了眼睛。   “小狗,我知道你就是想逗我开心吧。”   “又不说话。”   “好,你不说话,待会儿输了就等着哭鼻子吧。”   “别偷偷睁眼睛哦。”英格尔说,“犯规也算输。”   林雪哦了一声,嗓声波澜不惊。   “跟紧我,注意阶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条路像是好长好长,连钟声都已经渐渐远去。林雪第一次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走了那么久,她慢慢的,慢慢的走下了阶梯,越过了石墩,越过了沙土,穿过了枯萎的沙池,穿过了沉睡的月影。她不敢多跨出一步,少挪动一下,就像在无际的黑夜里漂泊,所幸有一条“导盲犬”一样的家伙紧拉着不放,她走得轻快地像月光。   他的手掌有力的控制着她的手掌,渐渐的,她已经不必思考,放松地就可以感觉到是下面有阶梯,还是上头有高台,她只消默契自如地跟着他。   英格尔在前微不可查的勾起了嘴角,微微一笑。   会不会英格尔就是那只小白兔变的,他真的可以带着她去那最想去的梦里,就像现在穿过了茫茫的黑暗一样,那是她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会不会当睁开眼后,光洁的天空折射出温暖的阳光,和书里说的一样,万物生长。   英格尔默不作声地拉着她一路走下。   登上了最后一个高台。   终于开口了。   所有的茫茫大雾终是散去。   “到了。”英格尔轻声说,“先别睁眼,等我倒数一二三。”   不知为何,那一瞬林雪的心跳加速到无比快。   “三。”   “二。”   “一。”   “好了,睁开眼睛吧。”他同时松开了林雪的手。   林雪有些紧张,颤抖着慢慢睁眼。   一缕灿烂刺眼的光忽然射入她眼里,亮的不可思议,惊得她后退一步。   “咔嚓。”   她吓一个激灵,就差点跳起来,她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在明晃晃的光里,她左思右想,过了好久才分辨清到底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那个东西被自己踩碎了。   有好多的那样的东西铺满在整个地上,有的像弯月,有的像巴掌,有的却像一颗心。   那些是树叶吧。   树叶?   林雪的呼吸静止了,倏地抬起头。   那一刻她好像站在梦里眺望。   茂密的草丛飒飒响动。   漫天的白光洒落,优美的弧线在山峦间跳跃。   林雪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伸出手一直往前摸,不知不觉走了好多步。   山水间传来缥缈的歌声,起伏间山峦青烟缭绕,高高矮矮的房落,低低平平的栏杆。   “英格尔,你来捏捏我的脸。”   英格尔笑着在地上摘了一支兰花,别在了扣子里。   “英格尔,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还没有睁开眼?”   “闻闻。”   英格尔把洁白的兰花伸到了林雪的鼻下。   “小兔崽子,你输了哦。”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因为这儿从来没人见到过,梦到过,更不要说贴近它轻嗅。   而这时林雪开始扑腾地在空中抓着什么。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啊?”英格尔问。   “我怕它溜走了?我要把它抓住。”   英格尔抓了抓头,“可它就在我的手上啊?”   “不。”林雪着急的说,“它就要飘走了。”她继续在草地上蹦着抓着。   英格尔蹙了蹙眉毛,看向了手中的花。   淡淡的花香沿着他的手指缭绕,刚盛开的花朵儿香气满溢,腾腾地飘在了空中。   “小兔崽子,它飘不走的。”英格尔转身张开了双臂,大声说,“你看这漫山遍野都是花儿。”   林雪一愣,身后姹紫嫣红。   “我是不是真得在做梦啊?”   “不是。”英格尔耸耸肩。   “这就是阳城?”   “阳城。”英格尔点头。   林雪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英格尔,你不会是小白兔变的吧?”   “什么小白兔啊。”英格尔沿着山路走了上去,扬声道,“你才小白兔呢,你还小兔崽子呢。”   “小白兔才会带我到梦里,你还说你不是小白兔,我信你个鬼。”林雪小声嘟嚷一声,发觉英格尔已经走了好远了。   “喂,小兔子,等等我啊。”林雪冲他大声喊。   英格尔一头黑线,小狗小狗的,怎么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小兔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