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最后留下的讯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经历血战、阻止自毁的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寒意。海德拉并未终结,他们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眼中或许仅仅是一次数据采集,而他们自身,则被打上了活体样本的标签。 这种源自更高层次文明的、冰冷的俯视感,比任何直接的刀剑威胁更令人窒息。 然而,现实的危机并未给他们太多沉浸于忧虑的时间。 就在观星台自毁程序终止后不过十数息,整个地下空腔,乃至更深层的地脉,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剧烈震颤!这并非爆炸或能量冲击造成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强行撕扯、扭曲时发出的呻吟! “怎么回事?!”吕凌薇持剑警惕四顾,剑心通明让她对能量变化极其敏感,此刻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而危险的虚空波动。 江清晏强压下因心神耗损和“九头蛇”最后讯息带来的沉重感,强行集中精神,再次运转天下眉目之能。当他的感知投向之前镇渊巨弩所在的方向,以及更深处的地脉网络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在他的视野中,之前被弩魂以纯白光辉净化、并断言已不足为虑的空间裂隙,并未如预期般彻底弥合!恰恰相反,失去了巨弩能量的支撑和海德拉邪能的污染后,那裂隙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为失去了所有附着物,暴露出了其最本质、最恐怖的面目—— 那是一片极其不稳定的、不断扭曲膨胀的、散发着湮灭一切气息的虚无!它就像一道溃烂的、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刻印在此处空间的壁垒之上!并且,这道伤口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侵蚀!它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物质毁灭,而是彻彻底底的归无,连空间结构本身都被分解、吞噬,化为最原始的混沌!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道主裂隙的蔓延,其周围开始衍生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次级空间裂缝,这些裂缝极不稳定,时隐时现,疯狂地抽取、搅动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地脉灵韵、残余的邪能,甚至……开始隐隐波及到巨弩空间边缘那微弱的守护光芒! “是空间裂缝!它在失控蔓延!”江清晏失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从弩魂传承的古老知识中,瞬间明白了眼前景象代表的含义——这是最纯粹、最本源的空间崩塌现象,一旦让其彻底爆发,吞噬的将不仅仅是这片地下空腔,整个庐山山脉,乃至更大范围的空间结构都可能被连锁反应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刚刚阻止了人为的毁灭,难道又要面对天灾般的空间崩塌? “弩魂前辈不是说过可以抚平吗?”陆明远焦急地问道,堪舆罗盘上显示的地脉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混乱方式向着那裂缝深渊倾泻。 “前辈说的是不足为虑的、被能量附着掩盖状态下的裂隙!”江清晏语速极快,额头冷汗涔涔,“现在附着其上的能量被清除,这裂隙本身的溃烂本质暴露出来了!它就像一道深入膏肓的恶疮,之前被邪能糊住,看似稳定,实则内部早已坏死!现在疮疤被揭开……它要彻底爆发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那庞大的虚无裂缝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恶兽张口般,骤然向外膨胀了一圈!更加狂暴的吸力传来,空腔内散落的金属碎块、能量残渣如同被无形之手抓住,嗖嗖地投入那片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彻底消失!连光线靠近那片区域,都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黯淡! “必须阻止它!”释慧明面色凝重,佛光自发护体,抵抗着那越来越强的吸力,“否则不出一个时辰,此地尽成虚无,祸及苍生!” 道理谁都懂,但如何阻止?连苏醒的弩魂都未能提前察觉这裂隙的凶险本质,他们这些修为远逊之人,又能做什么? 强行封印?需要何等庞大的能量和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他们根本不具备。 能量中和?这裂隙吞噬一切能量,如同无底洞,投入再多恐怕也只是加速其膨胀。 拖延时间?等待可能存在的自然愈合?看这蔓延速度,根本等不到那时!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刚刚从九头蛇的阴影中挣脱,又陷入了更大的、近乎无解的绝境。 江清晏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张的黑暗深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弩魂传承的古老知识、自身对能量和灵韵的理解、之前与海德拉科技对抗的经验……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不……不一定完全没有办法……”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聚焦,“这裂隙吞噬能量,但并非来者不拒……它似乎对稳定、有序的能量排斥性更强,而对混乱、狂暴的能量吸收更快……之前海德拉的邪能能被其吸收,而弩魂前辈的纯白光辉却能暂时遏制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或许……我们不需要强行堵住它,那样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我们可以……引导它!” “引导?”吕凌薇蹙眉,“如何引导?引导去哪里?” “还记得九头蛇最后的话吗?海德拉将我们视为样本,将非遗视为数据库。”江清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非遗传承人和修真者,“他们追求的是冰冷的数据和绝对的控制。而这空间裂缝,代表的是极致的混乱与虚无……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甚至可能相互冲突的法则!”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形。 “如果我们能……将我们所有的力量,所有非遗技艺中蕴含的那份生机、秩序、创造的灵韵本质,不是去对抗裂缝,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主动灌注进去……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 “你想引发法则冲突?!”荀先生的声音通过通讯法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空间灾难,甚至可能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江清晏反问,语气异常平静,“坐以待毙,看着它吞噬一切?还是指望不知何时才会再次苏醒的弩魂前辈?” 他看向吕凌薇,看向释慧明,看向吴巧手、罗掌案、董灵芝……看向每一张或坚定、或茫然、或决绝的面孔。 “这是我们自己的世界,我们的家园。守护它,不能总指望外力。”江清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海德拉视我们为数据,视情感为变量。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这些变量汇聚起来,能否撼动这冰冷的法则!” 他伸出手,指向那不断扩张的黑暗深渊。 “以我辈灵韵为引,万法归流,或可于这虚无之中,强行开辟一线生机!或许无法完全弥合,但至少……能为我们,为这片土地,争取到应对未来危机的时间!” 是冒险一搏,争取渺茫生机,还是束手待毙,等待最终毁灭? 答案,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眼神,都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这一次,他们的敌人,是这片天地本身的一道狰狞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