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108章板龙冲锋

　　桃源秘境另一角，呼喝声与沉重的脚步声不绝于耳，与吴巧手那边的静谧专注形成鲜明对比。　　罗掌案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如同抹了一层油。他声若洪钟，不断呵斥着舞动板龙的队员们。八名精壮小伙子同样汗流浃背，咬着牙，奋力舞动着沉重的板龙。龙身起伏腾挪，带起呼呼风声，气势十足，但罗掌案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停！”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队员们气喘吁吁地停下，龙首低垂，显得有些沮丧。　　“不对！还是不对！”罗掌案绕着板龙走了一圈，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龙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力量是够了，气势也够猛！但散！太散了！就像一盆水泼出去，看着热闹，打湿的地面却没多少！” 　　他想要的是将舞动时凝聚的愿力与煞气，如同拧成一股绳，集中于一点爆发，形成足以冲击机械造物精神感知乃至能量运转的破阵龙冲击。但无论他们如何调整步伐、如何齐声呼喝，那磅礴的力量总是不可避免地分散在长长的龙身之间，难以高度凝聚。　　“掌案，这……这太难了。”一个年轻队员擦着汗，喘着粗气道，“板龙这么长，舞起来自然要顾及首尾呼应，力道难免分散啊。” 　　“是啊，而且光靠喊和跺脚，感觉……感觉总差那么点意思。”另一个队员附和。　　罗掌案何尝不知？这是板龙舞天生的局限。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旁边堆放的机械残骸，想到那冰冷复眼扫描过来的感觉，心头更是憋闷。难道先辈传下来的热闹庆典之舞，真的难以变成战场破敌之术？　　就在这时，负责在旁边观摩记录、并尝试以堪舆术引导地气辅助的陆明远走了过来。他刚才一直闭目感应着板龙舞动时的能量流转。　　“罗掌案，诸位兄弟，”陆明远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思索，“我观你们舞动时，地气随之翻涌，愿力亦随之凝聚，但其性浮而散，难以驾驭。或许，问题不在于聚，而在于引和导？” 　　“引？导？”罗掌案一愣。　　“正是。”陆明远点头，指向板龙，“龙首为先锋，龙身为基础，龙尾为定鼎。力量始于龙尾定步扎根，传于龙身节节贯通，最终汇于龙首，爆发而出。这是一个完整的势的积累和传递过程。你们现在，首、身、尾的力量传递时有断档，未能浑然一体，故而力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愿力煞气乃心神之力，无形无质，需凭一股意来统御。你们呼喝跺脚，是在凝聚意，但此意未与板龙之形完美结合，更未与脚下之地彻底沟通。” 　　罗掌案和队员们听得似懂非懂。道理好像明白，但具体该怎么做？　　一直在不远处静静感悟此地战争历史的江清晏，缓缓睁开了眼睛。方才，他正以灵脉视觉回溯这片土地更深层的记忆，脑海中浮现的，正是鄱阳湖大战古战场上，那金戈铁马、军阵冲杀的惨烈景象。那股惨烈搏杀凝聚的冲天煞气与不屈战意，虽历经岁月，仍有一丝烙印残留于天地之间。　　他走到场中，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罗掌案，陆兄所言极是。板龙之舞，亦可视作军阵冲杀。”江清晏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龙首，便是冲锋陷阵的锋矢；龙身，便是紧随其后的中军；龙尾，便是稳守后方的根基。军阵冲锋，绝非散兵游勇，需令行禁止，气息相连，将千百人的力量汇于一点，方能破坚摧锐！” 　　他树枝点地：“力量传递，非仅靠肢体动作，更需气息与意志的共鸣。起步时，龙尾定步，非是死死踩住，而是如老树盘根，汲取大地之力，此为蓄势。” 　　树枝向前划动：“龙身摆动，非是随意扭动，而是如波浪推进，每一节都将后方传来的力量承接、放大、再传递向前，此为运势。” 　　树枝猛地向前一刺！“及至龙首，非是简单撞击，而是需将前方所有积累的力量与意志，以决绝之心，轰然爆发！此为破势！”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无形的、源自古老战场的惨烈煞意似乎被悄然引动，融入他的演示之中。众人仿佛真的看到一支铁血军队发起了决死冲锋，不由得心神震撼。　　罗掌案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粗重起来！江清晏的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是啊！板龙舞，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舞蹈，它是一个整体，一个需要完美配合的战阵！　　“我懂了！”罗掌案大吼一声，激动得满脸通红，“兄弟们！听我号令！咱们不再只是舞龙！咱们这是在结阵！在冲锋！” 　　他重新站回龙尾位置，双脚如同生根般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依靠喉咙嘶吼，而是从丹田发力，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号令：“起——势——！” 　　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真的与大地连接。队员们精神一振，下意识地调整了步伐。　　“运——势——！”罗掌案再次低吼，步伐启动，龙身随之而动。这一次，队员们刻意调整了节奏，不再追求个人动作的完美，而是用心感受着力量从后方传来，再稳稳地传递向前方。整个龙身的摆动，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真的成了一条活的巨龙在向前游动！　　龙首处的队员感受最为明显，他只觉得一股越来越强的力量感从龙身不断涌来，汇聚于双手托举的龙首之中，让他几乎要把握不住！　　“破——势——！”罗掌案发出第三声怒吼，声震四野！　　龙首队员福至心灵，不再犹豫，借着那澎湃而来的力量，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呐喊，托举龙首猛地向前方一块巨大的测试青石撞去！　　这一次，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肉眼几乎可见的淡红色冲击波，伴随着龙首悍然撞出！那冲击波中，蕴含着众志成城的愿力、惨烈沙场的煞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　　轰！！！　　巨响声中，那加持了简易护盾的青石竟被撞得猛烈摇晃，表面护盾应声破碎，石屑纷飞！虽然未能彻底击碎青石，但那凝聚的冲击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整个板龙队都被反震力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与狂喜！　　成功了！他们真的将力量凝聚起来了！　　虽然还很不熟练，冲击力的控制和凝聚程度也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但这从0到1的突破，意义非凡！　　“军阵煞气……原来这就是军阵煞气的味道！”罗掌案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惨烈气息，喃喃自语。他仿佛触摸到了先辈们在战场上与敌搏杀时的那股心气。　　江清晏与陆明远相视一笑。陆明远道：“还需勤加练习，熟悉这种力量传递的感觉，并能收放自如。若能结合地脉之力，威力当能更上一层楼。” 　　罗掌案重重抱拳：“多谢江先生、陆先生指点迷津！兄弟们！都听到了吗？咱们这板龙，不仅能祈福纳祥，更能冲锋陷阵！都给老子练起来！” 　　“吼！”队员们群情激昂，疲惫一扫而空，再次舞动起板龙。这一次，他们的呼喝声变得更加整齐划一，步伐更加沉稳有力，整个板龙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战争气息。　　板龙冲锋，初具雏形。古老的庆典之舞，正在沙场煞意中，蜕变为震撼人心的破阵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