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71章烟水朦胧

　　锁江楼塔的危机算是暂时压住了，江河大阵恢复平稳运转。可江清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拖时间罢了。那些阴魂不散的“逆灵装置”还没根除，叛军主力也仍藏在暗处，像钉进骨头里的毒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发作。　　眼下盟里有墨守拙他们处理日常，搜寻灵金、清剿装置、探查蛟宫这些事，也有吕凌薇、陆明远他们分头行动。江清晏自己，正好能喘口气，好好巩固一下刚刚突破的“治国境”，也试着运用那隐约觉醒的“灵脉视觉”——若能提早看破叛军的动向，比什么都强。　　这天，他没什么明确目的地在九江城里走着，下意识顺着地脉中灵流的细微指引，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甘棠湖和长江之间的烟水亭。　　烟水亭这地方，本来叫“浸月亭”，据说是当年白居易被贬到江州做司马时修的。他常在这里会友、散心，对着湖水写写诗。地段确实好，南边能望见庐山云雾，北面是滔滔长江，湖光山色，烟水朦胧，历来是文人爱来的地方。　　可今天，这亭子有点不对劲。　　还没走近，江清晏就皱起了眉。明明不是起雾的天气，整个亭子和附近水面却罩着一层浓浓的青白色雾气，凝滞不动，带点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吸进去几口，居然有点头晕，神识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亭子在雾里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更怪的是，湖岸边竟聚了不少水族。鱼啊虾的都不怕人了，纷纷浮到水面上，朝着被雾笼住的亭子方向不安地游窜、跳跃，像是被什么吸引，又像是感觉到了危险。　　“咦？江学长你也来看这怪雾呀？” 　　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蹦出来。江清晏一转头，看见白小璐拿着个小本子，正兴致勃勃地边记录边跟几个被雾拦住的游客“解说”。　　“我跟你们讲，这雾可有来历了！”她一本正经地指着亭子，“听说当年白司马心情不好，天天在这儿喝酒流泪，眼泪掉进湖里啦！所以这雾就是诗人的愁变的，吸多了会变文艺青年哦！还有啊，都说这亭子底下压着一只不肯听话的老鼋，这雾是它打的喷嚏......” 　　她讲得天花乱坠，内容荒诞，却听得几个游客一愣一愣，又觉得有趣。　　江清晏却心中微微一动。白小璐这些话虽是胡扯，但“诗人愁绪”、“老鼋”之类的词，却歪打正着碰着了一点边——这里确实和白居易渊源很深，人文气息浓重；水族反常，也说明异变和水域有关。　　他没说破，只对白小璐笑了笑：“小璐，这雾有点异常，不太安全，你带大家离远些看比较好。” 　　劝走了他们，江清晏神色凝重起来。他悄然运转灵脉视觉，尝试看透这片青雾。　　雾气在他的“眼中”稍微淡了些。他能模糊辨出，雾的源头不是湖面，而是从烟水亭的地基下面渗出来的，更深的地方，似乎连着长江某条隐蔽的支脉灵络。那股腥甜气，则是一种能干扰神识、麻痹感知的瘴气。　　而亭子本身，在灵脉视觉下，竟散发出一种异常纯净、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水灵之光，像个被精心放置的......诱饵。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这烟水亭的异象，绝不简单。　　他决定进去看看。　　一踏进青雾范围，那腥甜气息顿时浓重起来，神识像陷进泥潭，五感都变得迟钝，连方向感也开始模糊。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看清脚下几步的路，耳边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和外界完全隔绝了。　　换作一般修士，这时候恐怕已经慌了。但江清晏已是治国境儒修，心志坚定，文气自行护体，虽被压制，仍守住灵台清明。他稳下心神，一步步朝记忆中亭子的中心走去。　　可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照理早该到了，眼前却还是茫茫一片，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迷阵？”江清晏停步沉吟。这阵不像是以杀伤为主，更像是在困人、惑心。　　他并指如笔，凌空书写破障清心的符文。金色文字没入青雾，却如石沉大海，只照亮身边一点范围，就被雾气吞没了。　　文气效果不好？江清晏有些讶异，这雾竟能这么高效地中和能量冲击。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变了思路。不再硬碰硬，而是再次运转灵脉视觉，同时将自身那源于庐山人文积淀的浩然意念缓缓散发出去，去感知、去共鸣这片土地所沉淀的历史与文化。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他轻声念起白居易贬居九江时写下的诗句，不是施法，而是以情入境，去体会那位诗人当年的孤寂、忧愤和最终超越苦难的豁达。　　奇妙的事发生了。　　随着他的吟诵，周身的青雾竟开始微微波动，仿佛被诗句中的情感触动。雾气不再一味阻碍，反而随着诗意隐约呈现出种种模糊的幻象：仿佛能看见月夜江船，听见琵琶声声，感受到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与共鸣...... 　　这迷阵，对“文”和“情”有了反应。　　江清晏心中了然，不再想着“破阵”，而是像一个真正访古的文人那样，敞开心灵，以自身文气为桥，与这片土地的历史人文默默对话。　　青雾渐渐不再成为阻碍，反而像一层温柔的纱幕，为他指引出一条蜿蜒小路。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他穿出了迷雾，不是到了亭心，而是站在烟水亭一侧临水的石阶上。前面的雾淡了不少，能看见湖水轻轻拍打着石岸。　　而在那石阶尽头，水波之下，隐约可见一块半淹在水中的黑色巨石，形状像头卧着的牛，石面光滑如镜，在朦胧的水光与雾气里，透出一股奇特的吸力。　　那就是阵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江清晏能感觉到，所有异常的雾气，最终都源自这块看似平常的“浸月石”。而石头里面，似乎藏着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