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67章铁牛泣血

　　锁江楼塔斜矗江畔，如同一位疲惫却强撑着的老人，风一吹就要倒下。铁牛眼中淌出的暗红液体早已不是传说，它们成了百姓心头的刺——这哪里是镇水的神兽，分明是泣血的困兽。人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不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慌。　　江清晏以文气护住塔基，才识如流、墨意翻涌，却也只是将将拖住那股侵蚀之力。像是用手去捂一道不断渗水的裂缝，水势稍缓，但根源深处的阴毒能量仍如毒蛇盘踞，纹丝未动。它藏得太深了，不在石缝里，不在地表下，而是缠结于地脉之心，蚀入镇物的魂髓。　　陆明远额角沁出细汗，罗盘在他手中不住嗡鸣，指针在东南角抖得像是要崩断。“就在下面，最多三尺——可这结构太复杂，乱动一分，可能全塌！” 　　一片压抑中，董灵芝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让我试试。”她指间不知何时已拈了数枚银针，长短参差，灵光幽微。“我杏林一脉擅察经络、通阴阳。万物有灵，金石......亦有脉理。”她抬眼，目光如凝翠，“以针渡灵，或可窥见其中病灶。” 　　医者之道，竟用于勘测古塔地脉——这想法大胆得近乎荒唐。　　江清晏与陆明远对视片刻，终是点头。再无他路。　　董灵芝屏息垂眸，翠意自眼底悄然浮起。她选定一枚长针，以气驭之，轻轻点入陆明远所指之地。那不是硬凿，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探寻，针尖如灵蛇入穴，细微地振颤着向深处潜去。　　她的心神已附于针上，泥土、碎石、老砖、陈木......一切反馈在她识海中逐渐勾勒出地下的脉络。　　忽然，她指尖一颤，蹙眉低语：“不对......下面三寸七，有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土，结构极其精巧，有非自然的循环能量......是它在散发腐蚀之气！” 　　找到了！可还来不及喜，心又沉下。　　“能取吗？”江清晏急问。　　“难，”董灵芝摇头，唇色微微发白，“它与地脉缠得太深，强取只会崩塌......除非先断其能量流转，或者......小心拆开外围。” 　　正迟疑间，那四只铁牛忽然同时剧烈颤抖起来！眼中血泪涌得更急，颜色越发暗红，腥气扑鼻。它们表面那层温润包浆寸寸开裂，露出底下黝黑铁胎，而裂缝之中，竟也渗出一模一样的暗红液体...... 　　仿佛它们正从内部流血。　　人群哗然，惊叫四起：“铁牛......铁牛也被吃了！” 　　不能再拖了。　　江清晏目光扫过铁牛与斜塔，猛地定在东南角那只最严重的铁牛上：“拆！就从它开始——它是镇物，也是节点。小心，尽量别动结构！” 　　工匠修士应声上前，在陆明远指引下如履薄冰地操作。每一声轻敲都像砸在人心上。　　当铁牛被缓缓吊起、翻转，露出腹部时，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本该是实心铸就、铭刻符文的核心之处，竟已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幽蓝电弧缭绕的诡异装置！无数金属细丝如活物般扎入铁牛内壁，正贪婪吸食着数百年来积存的镇水灵性，再经由中心一道不断旋转的黑涡，将其转化为阴冷污浊的能量，反注地脉！　　这装置的风格，分明与之前在蛟宫所见的逆流大阵同出一脉......甚至更精密、更恶毒。　　“逆灵装置......”江清晏声音冷得像冰。　　叛军竟用如此手段——不从外攻，而是将“毒瘤”种入镇物体内，让它从内部自我蚕食、反向供养敌人！　　“查！其他铁牛！还有塔基塔身！”他厉声道。　　结果令人胆寒——另外三只铁牛，同样被植入装置。而塔基深处，只怕还有更多、藏得更深。　　这已不是破坏，这是一场缓慢而系统性的“寄生”与“置换”！　　吕凌薇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它们吸干镇物，污浊地脉，最后所有力量都将汇入逆流大阵......” 　　董灵芝强忍不适细察装置：“融合了符文与现代工艺......能量转化效率极高。而这种异神能量......绝非神州之物，定是境外之手。” 　　叛军勾结外敌，再无悬念。其技术之险、谋划之深、手段之卑，远超想象。　　“所有拆下的装置立即封印！上报盟内！”江清晏肃然下令，“以此为例，彻查九江——乃至三水流域所有镇水古物、阵法节点！绝不能容这等毒物继续蔓延！” 　　锁江楼塔的危机暂得缓解，但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敌人不再远在天边，他们早已潜入文明的根基，如影随形。　　一场守护与侵蚀的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