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半兵符在江清晏手中合上的那一瞬,嗡鸣声陡然拔高,又尖又锐,像是什么沉睡了百年的东西猛地惊醒了。一道幽暗如湖底寒铁的光从接缝处迸出来,霎时吞没了四周微弱的光亮,整条小船被罩进一片冰冷、肃杀、弥漫着铁锈和水腥气的力场中。 “嘶——好冷!”钟石头猛地一哆嗦。那冷不只冻皮肉,更像渗进了骨头缝,还挟着一股铁锈血腥味和湖底淤泥般的阴湿。 陆明远手里的罗盘咔咔乱响,指针疯转:“能量爆了!这兵符在自己吸——吸这里积了几百年的水煞战意!它......它活过来了!” 江清晏是第一个扛住的。完整的兵符沉得吓人,根本不像块金属,表面的龙纹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蠕动,冰凉刺骨,几乎要冻僵他的血脉。但更可怕的还在后头——一股庞大、混乱、塞满了不甘、愤怒、杀意和执念的残存意志,像破闸的洪水,顺他手臂猛地冲进脑海! 是无数水军将死的嘶喊。是战船沉没时的绝望。是壮志未酬的怨愤。是那些隐藏在历史暗处的修真者冰冷算计留下的阴影...... “呃——!”江清晏头痛欲裂,浑身剧震,脸上血色霎时褪尽,青筋暴起。那负面意志几乎要吞掉他的神智,把他拖进无尽的血色幻境里! “江兄!” “文化人老师!” 陆明远和钟石头吓得就要冲上来,却被兵符散发出的冰冷力场狠狠推开,根本近不了身。 危急一刻,江清晏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体内早已圆满的浩然文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来自庐山的人文正气、守护三水的信念、和他自己那颗温和却坚韧的心,此刻齐齐化作一道堤坝,死死抵住那洪水般的冲击! 同时,他血脉深处那源自祖母“泊心堂”江氏一脉的“三水亲和”之力,也被同源的水战煞气和兵符力量猛烈激发!鄱阳湖、长江、乃至这迷宫里的水灵之气,仿佛感应到了召唤,开始温柔地、自发地涌入他体内——不是攻击,而是抚慰与调和,帮他平衡着兵符中太过暴戾的煞气。 文气与血脉,一内一外,共同对抗着兵符的反噬。 这过程凶险至极。江清晏的意识就像暴风雨里的一叶小舟,一会儿被巨浪压进海底,一会儿又拼命挣出水面。他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水军操练的汗、战鼓震天的响、刀剑加身的痛、沉进水底的冷......无数情绪冲刷着他的心神。 可他始终没松劲。意志如百炼精钢,越压越强。文气在对抗中越发纯粹,血脉在共鸣中愈加活跃。 渐渐地,那狂暴的负面意志被他一点点驯服、吸纳、转化。兵符不再刺骨冰寒,龙纹也温顺下来,仿佛终于认了这个新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猛地一轻! 江清晏大口喘气,浑身早被冷汗浸透,脸色却慢慢恢复。他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微敛,却多了一分如历经沙场般的沉凝。手中的兵符不再冰冷,反而温润厚重,仿佛与他血脉相连,如臂使指。 他心念微微一动。 哗啦—— 船边漆黑的水面应声窜起一道尺把高的水柱,随他心意灵活扭动,变换形态。 同时,他模糊地感知到方圆百丈内水流的细微变动,甚至能“看”到远处几条盲眼怪鱼游动的轨迹。 控水之能!范围虽不大,却如天生就会那般自然! 这兵符不光是信物,更是一件能大幅提升水战、感知水域的异宝! “成功了?!”陆明远又惊又喜。 钟石头也长舒一口气,佩服得不行:“文化人老师,您可真神!刚才俺魂都要吓飞了!” 可还没等三人喘匀气,整个迷宫秘境猛地地动山摇! 轰隆隆——! 头顶岩壁咔嚓裂开,巨石混着发光的苔藓砸进水里! 四周水道疯狂扭曲、崩塌,像被抽掉了骨架! 原本死寂的黑水如同煮开了一般掀起滔天巨浪! “糟了!”陆明远脸色惨白,罗盘都快拿不稳,“兵符是维持这阵法平衡的核心!它被取走认主,触发了古禁制——这迷宫要塌了!” “必须立刻走!”江清晏握紧手中温热的兵符,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一丝微弱指引——是来时的方向,但通道肯定已被乱石断流堵死! 崩塌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岩不断砸落,掀起骇人水浪,狭窄的水道正在迅速消失...... 退路,眼看就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