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龙腾云的景象还在眼前挥之不去,那汇聚人心、引动天地细微气息的壮观场面,深深印在了江清晏心里。非遗修真这条路,果然奥妙无穷,各有各的门道。既然木质板龙能承载愿力、聚集云气,那用柔韧草木编的、更有自然生灵气息的草龙,又会有什么样的神奇? 带着这份好奇心,江清晏告别了星子县的罗掌案和赵板龙,顺着吴巧手之前给的线索和自己对水灵之气的感应,南下赶往湖口县,去找那里另一项有名的非遗技艺——湖口草龙。 湖口县紧挨着鄱阳湖,水汽充沛,芦苇荡一眼望不到头。江清晏问了好几次路,最后在一位热情村民的指引下,于湖边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湖口草龙的国家级传承人,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七十多了,面容清瘦,一双手却异常灵巧有力,正坐在自家院中的大树下,借着午后的阳光,编着一条草龙的尾巴。他的动作不算快,却很有韵律,干枯却柔韧的金黄色稻草在他指尖跳跃、穿插、压实,慢慢呈现出龙尾的流畅线条和鳞片质感。空气里飘着阳光晒过的稻草特有的清香。 院墙角落,已经堆了好几条编好的草龙,大小不一,但个个栩栩如生,龙角、龙须、龙爪这些细节一丝不苟,虽然还没点睛,已经自带一股昂扬的生命力。 “年轻人,来看草龙?”周老爷子头也没抬,手上活没停,声音温和地传过来。 江清晏恭敬行礼:“晚辈江清晏,来自九江文化局,对草龙技艺特别向往,特地来向周老请教。” “文化局的?”周老爷子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锐利又通透,好像能看穿人心,“不只是来看看那么简单吧?近来这鄱阳湖,不太平啊。你这后生身上,带着水汽,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文气’。” 江清晏心里一紧,知道遇上了感知敏锐的高人,就不再完全隐瞒,坦白了一部分来意:“周老慧眼。晚辈确实对草龙包含的古老智慧感兴趣,尤其想知道,在特定情况下,它是不是......不止是件工艺品?” 周老爷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深深看了江清晏一眼,缓缓说:“稻草虽然不值钱,但沾了地气,通了人情,承了念想,就不一样了。老话讲,‘草龙点睛,水府皆知’。这手艺,传了多少代,早就不光是看着好玩了。”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的人,信这个的少了,肯静下心来学的更少。真正的‘化形’诀窍,也快丢光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周老爹!您要的‘丝滑水草’俺给您捞来了!今早刚捞的,新鲜着呢!” 只见钟石头提着个湿漉漉的鱼篓,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裤脚还滴着水。他看到江清晏,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文化人老师!您咋也在这儿?” 江清晏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钟石头,笑道:“石头兄弟,我来向周老学习草龙技艺。你这是?” 钟石头把鱼篓递给周老爷子,挠头笑道:“周老爹编草龙用的水草,非得要俺们石钟山那边特定水域长的‘丝滑水草’才行,说别的水草没那个灵性,编出来的龙须不够活泛。俺隔段时间就给他送些过来。” 周老爷子接过鱼篓,取出里面翠绿欲滴、柔软异常的水草,满意地点点头:“嗯,是这个味儿。石钟山那边水急漩涡多,长出来的水草韧性足,自带一股水灵劲儿,是做龙须、龙睛的最好材料。”他看向江清晏和钟石头,“既然都赶上了,后生,你要是真有兴趣,就跟着学学吧。石头,你也别闲着,帮忙打下手。” 接下来的日子,江清晏就暂时留在了湖口这小村子里,沉浸在了草龙编织的世界里。和板龙的恢弘大气不同,草龙更侧重细腻的手工和对自然材料的深刻理解。 他从最基础的选料开始学。周老爷子对材料要求极严:主材得用当年产、颗粒饱满的金黄色稻草,秋收后经过特定晾晒,保留恰当的湿度和韧性;龙须必须用钟石头送来的新鲜“丝滑水草”;连接处用的不是麻绳,而是泡过桐油的纤细蒲草;甚至画龙睛的颜料,也是用湖底特有的矿物颜料混合某种水族分泌的黏液调成的,据说能在水下不褪色。 编织手法更是复杂无比,各种挑、压、穿、插、绕的技法,配合独特的力道和节奏,才能让稻草层层叠叠,既紧密结实又保持灵动。周老爷子一边演示,一边讲着古老的口诀:“编龙如编心,手稳心要静。一草一世界,一叶一乾坤。” 江清晏发现,这草龙编织的过程,竟和修炼文气、运转周天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极致的耐心、专注和对细微之处的精准把控。他试着在编织时,将一丝微弱的水灵之气和自身文气融合,慢慢灌进手中的稻草里。 效果出人意料!那些普通稻草在他手里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变得更柔韧听话,编出的龙身部分,隐隐流动着一层极淡的润泽水光,和其他部分完全不同。 周老爷子看在眼里,惊在心中,却没点破,只是指导得更尽心尽力了。 钟石头则成了最好的助手和材料供应商,他时不时下水捞最新鲜的水草,甚至凭着对水流的熟悉,找到了一些年份更久、灵气更足的“老水草”。 几天苦功下来,在周老爷子的细心指导和钟石头的帮助下,江清晏终于独立编出了一条长约三尺的小型草龙。虽然细节远不如周老爷子做的精湛,但整体形态已经颇有神韵,龙身紧密,鳞甲隐约可见。 最关键的一步——“点睛”,来了。 周老爷子取出那特制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颜料,神色严肃:“点睛不是画眼睛,是赋予灵性。心念不通,龙就是死物;心念太杂,灵性就会扭曲。得心怀对水的敬畏,对龙的想象,意念纯粹,一气呵成!” 江清晏凝神静气,摒除杂念。脑海里观想着鄱阳湖浩渺烟波、水族嬉游、真龙隐现的景象,同时将一缕精纯的、融合了水灵气息的文气凝聚在笔尖。 他蘸饱颜料,目光如电,落笔如风! 左右两点,精准地点在草龙眼眶之中! “嗡——”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两点幽蓝的颜料骤然亮起,像活物般微微流转!整条草龙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原本松散无神的稻草身躯,好像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灵性波动散发开来! 它竟自己扭动了一下,龙头微微抬起,那双幽蓝的“眼睛”似乎“看”了江清晏一眼! 成功了!草龙化形! 虽然这化形极其短暂,只维持了不到十息时间,那草龙就又恢复了原样,灵性内敛。但院里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短暂而真实的“生命”气息! “成了...真的成了...”周老爷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抚摸着那草龙,喃喃道,“老祖宗的手艺,没丢...没丢啊!” 钟石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江清晏也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心神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他能感觉到,手中这条草龙虽然“沉睡”了,但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和他之间有了种微妙的联系。如果用特定法门催动,灌注更多灵力,应该能让它再次“活”过来,并且维持更长时间,用于水下探索或辅助战斗。 “多谢周老传艺之恩!”江清晏郑重向周老爷子行礼。周老爷子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后生,是你自己有天分,更有......常人没有的造化。这草龙化形的本事,或许真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只希望你记住,力量源于自然,用在正道。” 带着新做好的化形草龙和周老爷子的嘱托,江清晏和钟石头道别。他知道,非遗修真体系的拼图上,又多了至关重要的一块。不过,就像周老爷子说的,维持化形消耗巨大,怎么更高效地运用,甚至批量制作,还是摆在面前的难题。 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