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32章春暖之境

　　在三头灵虎沉默的注视下，董灵芝率先迈步，走向那株最古老的巨杏后方、光影微微浮动的地方。江清晏、陆明远和苏芷薇紧随其后。　　穿过那层柔和的青翠光晕，像是踏进一道温热的泉水，短暂失重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生机混着百草灵药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人精神猛地一振。　　眼前的天地，已与外边截然不同。　　天空泛着暖金色，分不清是晨曦还是黄昏，不见日月却光线柔和，四下温暖明亮。整片山谷远比外面看起来更辽阔，满地种满了流光溢彩的灵植仙草，好些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品种，此时却都生机勃勃地开花结果，吞吐着淡淡的灵雾。　　更奇特的是，这里的时间流淌得似乎格外慢。他们能清楚看见一株灵参的叶片正缓缓舒展，一只华美灵蝶正慢悠悠破茧。一切都静谧悠长，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变得黏稠而迟缓。　　“时间流速不对！”陆明远第一个看向特制计时器，上面的数字跳得出奇缓慢，“这儿比外面慢太多了！差不多五比一，甚至更慢！”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儿待五天，外面才过一天。这当然是好事，可万一被困，外头的局面怕是早已天翻地覆。　　“太惊人了......”连一向清冷的苏芷薇也看得双眼发亮，近乎痴迷地望着遍地的珍稀药草，“月华草、龙涎花、三叶还魂枝......这些可是古籍里才有的仙品！这儿的木灵生气太充沛了，在这儿疗伤，效果绝对超乎想象。” 　　山谷正中，屹立着一株巨大得犹如山壁的杏树，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流淌着金色光晕，散发着慈祥、温暖、如同母亲般的磅礴生机——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杏树”，整个秘境的核心。　　可当他们仔细看向那株巨树时，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原本该璀璨如金的枝叶，此时竟蒙上了一层灰败。不少叶片边缘焦枯卷曲，甚至有些正缓缓飘落，还没落地就化作飞灰。树干上分布着暗淡的黑斑，像癣一样顽固地蔓延，吞噬着金色树皮，散发出一种与周遭生机格格不入的腐朽气息。　　以千年杏树为中心，一种肉眼难见、灵觉却清晰可辨的灰黑色“疫病”气息，正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靠近中央的好些灵植，虽然还在长，叶片上也陆续出现黑斑，显得蔫蔫的，生机正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抽走。　　“那是什么？”江清晏指向树上的黑斑，他体内的水灵之力对这种侵蚀生机的异常能量本能地排斥。　　董灵芝脸色一下子凝重至极。她快步上前，蹲在一株带黑斑的灵草前，指尖凝起一丝翠绿灵力，轻轻触碰那黑色斑点。　　滋滋...... 　　一丝极淡的黑气竟顺着她的灵力反向侵蚀！　　董灵芝立刻收手，灵力一转把那丝黑气包裹炼化，脸色更加难看：“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瘟疫’......不是普通的病，更像是一种恶毒的、针对灵植本源的诅咒或能量侵蚀！它在吞吃生机，转化成死气！” 　　她抬头望向那株巍峨的千年杏树，眼中全是痛惜和愤怒：“连祖师留下的千年杏树都挡不住......这绝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浓疲惫和警惕的声音，像枯枝摩擦似的，从旁边一丛叶片形如针灸的灌木后传来：　　“外乡人......你们身上的气息杂得很。有书院的正气，有剑的锋锐，有药的干净......还有，水的波动。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儿的？来做什么？” 　　四人蓦地回头，看见一位穿着粗布麻衣、佝偻着背、满脸深深皱纹的老妪，拄着一根虬结的药杖，慢慢走了出来。她眼神浑浊却锐利得像鹰，仔细扫过每个人，尤其在江清晏和董灵芝身上停得最久。她身上药香极浓，却也掩不住那股疲惫和深藏的忧虑。　　董灵芝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古礼：“晚辈董灵芝，是杏林医宗这一代的传人。奉师命下山，追查灵脉异动的根源。听说庐山有祖师遗迹，特地来寻，想找到克制邪祟的办法。”她亮出一块翠绿色令牌，上面刻着药葫芦和杏叶的图案。　　老妪——董老太，仔细验过令牌，又上下打量了董灵芝一番，眼中的警惕稍减，可依旧没放松：“董家的后人......嗯，血脉气息骗不了人。老身是这儿的守墓人，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祖母。”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江清晏三人：“这几位是？” 　　“这位是白鹿洞书院弟子江清晏，身负三水亲和之体，对灵机变化很敏锐。这位是堪舆世家传人陆明远，擅长寻踪定位。这位是药草世家传人苏芷薇，精通药理。”董灵芝简要介绍。　　“白鹿洞？江氏？怪不得有水灵波动......”董老太喃喃低语，接着猛地一阵咳嗽，好一会儿才平复，脸色更加灰暗，“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或者说，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用药杖指向那株千年杏树和周围染病的灵植：“都瞧见了吧，‘黑斑病’正在蔓延。它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吞吃生机，转化成死气。老身用尽办法，也只能勉强拖慢它的速度，根本除不掉根。再这样下去，这片‘春暖之境’迟早要变成‘死寂绝地’。”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无力：“更麻烦的是，这瘟疫好像还能顺着地脉灵机微弱地传出去。我们困在这儿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们进来的时候，外面可有什么不对？” 　　江清晏沉声道：“外界灵潮动荡，三水之地频频出事。还有个叫‘海德拉’的境外势力，用一种叫‘金石煞’的邪恶能量污染水脉、激活古代守卫，图谋不轨。我们怀疑，这儿的瘟疫，可能也跟他们有关。” 　　“金石煞......”董老太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眼里闪过厉色，“怪不得......这黑斑病的根子里，确实有一股极其霸道、扭曲的金锐之气，跟我们木灵生机天生相克！要是人为的，那心思可真毒透了！” 　　她看向四人，尤其是董灵芝，语气沉重：“灵芝，你既然是当代传人，就该知道这儿对医宗、对天下苍生意味着什么。这儿绝不能毁！但这瘟疫......老身已经没办法了。你们......可有主意？” 　　危机已摆在眼前。这处本该是世间最后净土的医道圣地，正面临从内部枯萎的致命威胁。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源头直指那藏在幕后的黑手。拯救杏林秘境，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