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有狐桃花雪

第十章 迷魂瘴(一)

  东方天际开始泛白,看到从外面回来的三人,狐神大殿内正在闭目养神的紫衣女子猛地睁开双眼。   “大巫婆婆!您,您不是正在清心洞闭关吗?”看到座上的紫衣苗人女子,迈进门槛的御狐艳被惊了一跳。然而,看到紫衣女子看向自己时那严厉的眼神,少女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缩着脖子躲到了大祭司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紫衣女子皱眉,看向受伤的苍老女巫。   没人回答。   紫衣女子面沉如水,对盘坐在地,连站起来都显得吃力的苍老女巫说道:“青牙,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苍老的女巫身子一震,抬起头,眼睛里恭谨的神色中掺杂了一丝畏惧。   大祭司低着头,默默地单膝跪在紫衣女子脚下。   座上的紫衣女子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居然有着这样的震慑力。看到她从座上站起,连御狐艳都禁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牙,你不说,是吗?那,我就用搜魂之术,到你的脑子里,亲自看一看吧,看到底是什么,让你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带着教主去以身犯险!”紫衣女子说着,抬起雪白细嫩的手掌,一步一步走向地上的苍老女巫。   牙婆婆的脸色瞬时更加惨白,眼睛死死瞪着紫衣女子伸过来的芊芊素手,嘴里惶恐不安地嘟囔着:“不,不,不要这样,紫玉姐,不……”   “大巫婆婆,”御狐艳见状大哭,上前抱住紫衣女子的腿,叫道,“不要这样对待牙婆婆呀!这,这事儿怪我,是我让牙婆婆带我去的,是我求她,让她带我去的!”   “哦?是吗?”听到御狐艳的话,紫衣女子倒是有几分诧异。   御狐艳哭着说:“昨天晚上,看到阿彻那样痛苦,我担心啊,我是真的担心他!所以,就想看一看,能把阿彻打伤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就……”   “你就被她利用了!”紫衣女子说着,放下抚向牙婆婆头顶的手掌,然后,叹了口气,转而怜惜地抚摸御狐艳脑后的秀发,就像在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孩子。   被紫衣女子那样抚摸着,御狐艳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头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了出去,而与此同时,她的头脑也渐渐变得清明。当御狐艳不再哭泣,她已经在紫衣女子的怀抱中睡去。   “牙,你居然对艳艳施了暗术?”将御狐艳交给大祭司以后,紫衣女子蓦地转向地上的苍老女巫,生气地说道,“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胆量?难道你不知道,对她施下这种黑暗系的摄心术,可能会让她在以后的修行中坠入魔道吗?”   苍老的女巫双手用力绞着衣角,低垂着头颅,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看到她的样子,紫衣女子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人难过的过往。   当她再次看向牙婆婆,眼中的神色也变了——有些茫然,又像是有些心痛。她轻声叹息般地说道:“青牙,你说,让我怎么处置你才好?今日,你就跪在这狐神像前,好好想一想吧,以后的路,你到底要怎样走下去?”   ******************************   柳若莱感觉到,自己被人放到床榻上,紧接着,周围便响起乱哄哄的人声。也许,实际上,说话的人并不多,最多只有两三人,但,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这样的声音听在她的耳中也依旧感觉嘈杂。   “云扬,若莱她这……这是怎么回事?”是爹爹的声音。   “是御狐神教的人,若莱好像在前面的桃林与他们交手了。”大师兄说。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来偷袭吗?”   “好像不是,他们这次,应该是专程来找若莱的。”   “他们来找若来做什么?”   “唉,”看到大将军脸上诧异的神色,李云扬叹了口气,说道,“我赶过去的时候,这丫头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所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告诉我们了。”   “军医,若莱她怎么样?”看到给柳若莱诊治的军医把脉完毕,柳元景大将军赶忙上前询问。   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十分稳重的中年人。他恭谨地向着大将军和李云扬作了一揖,答道:“回将军,大小姐只是被人以内力震伤了肩胛骨,我给她敷过药后,休息个三五天,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听到军医的回答,大将军和李云扬两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哼,御狐神教!他们这是在向我挑衅吗?”柳若莱听到,爹爹恼怒地哼了一声,然后,一拳重重砸在了案子上。   外面重新归于安静,是爹爹和大师兄都出去了吧?柳若莱想着,但是,任她心里再如何清楚,可那个梦就像是魇住了她,让她怎么也无法醒来——   那天,林子里的感觉确实很不寻常。连清晨时分的明亮天光都笼罩上了黑色的雾气。尽管柳若莱在黑雾中行进并没有太大感觉,但是,身旁的狐妖少年却一直脸色苍白地用衣袖掩着口鼻。   一路无话,他们顺利地走出了那片神秘树林。   树林就在辰州城外的山坡上,他们回到大将军府时,刚好赶上晨起的时间。趁着没人注意,柳若莱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好碰到在房间里焦急等待她的玉瑱。   “天哪,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去哪个烂泥潭里打滚去啦?”看到柳若莱头上的发髻散了,身上的衣服破了,上面还沾满了泥点子,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玉瑱就担心得要死。她赶忙打来热水,帮柳若莱梳洗。   这一整天过得都还算平静,只是爹爹一大清早就被瑞王府的人请走了,直到午饭时分也不见回来。   没准儿,是被请去调查昨天晚上地宫被袭的事了吧。只是,不知道如果爹爹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女儿所为,他会作何反应。想到这里,柳若莱暗暗吐了吐舌头。   午饭过后,爹爹终于回来了。进门第一件事,果然是黑着脸来找她。   “昨晚,瑞王行府被人袭击,而且,丢了重要的东西。”听到大将军这样劈头盖脸的开场白,柳若莱连忙满脸“惊讶”地问道:“啊?什么人这么大胆?”   看到女儿诧异的神色,大将军却狐疑起来:“这事,你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贴告示了吗?”柳若莱脸色无辜地问道,“爹爹,难道您是怀疑我吗?”   “那你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睡觉呗,还能干什么?”   大将军又询问了玉瑱,玉瑱也是这样说。   “瑞王府的人说,昨天侵入王府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其中那个女的所用的剑法,正是‘承光剑法’。至于那个男的嘛,好像没人认识。”大将军的语气终于柔和下来,叹了口气,说道,“若莱,在这辰州城中,除了你,爹爹真是想不出,还会有哪个女子会使用这套剑法。”   “所以,爹爹,您宁可根据那些人的话,来无端地猜测女儿吗?”柳若莱佯装嗔怒,气呼呼地坐到了椅子上。   “不,也不是这样的,若莱,爹爹没有怀疑你,只是……唉!”大将军说着,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柳若莱偷眼看着爹爹苦恼的神色。其实,她的心里很过意不去,但是,除了抵死不认,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过了半晌,大将军终于准备起身离开,在临走前,还郑重地对女儿一再叮嘱:“若莱,这件事与你无关,爹爹就放心了。可是,你记住,以后,尽量不要在人前显露你的剑法,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爹爹。”柳若莱乖顺地点头。   大将军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头,转身离去。   送走爹爹,柳若莱站在庭院,忽然发现,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来帮她打扫庭院的少年,这一天却始终没有出现。   早上回来的时候,兰夜的脸色就很难看,尽管他说拿回狐丹很快就能恢复,但柳若莱却始终放心不下。   “玉瑱,你去帮我看看吧,兰夜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是,小姐。”   听到柳若莱的话,玉瑱颔首,疾步走出了映秀居。   自从她回来,玉瑱什么也没有问过。其实,什么也不用问,当爹爹来到映秀居后,玉瑱一定就已经猜到她昨晚都去做了什么。多年的相伴相依,早就让她和玉瑱有了这样的默契。无论她做什么,只要她不说,玉瑱就绝对不会问,但是,即使不问,她们也会绝对地彼此信任。   时间不长,玉瑱从外面急匆匆回来了。   “你说什么?兰夜不见了?”听到玉瑱带回的消息,柳若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还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哎呀呀,要死啦,你这丫头!”李云扬一下子从对面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抖着前襟被洒上的热茶。   “大师兄,我要出去一下!”   “哎,等等,你去干吗?”   见柳若莱说着就要往外跑,李云扬把肥壮的身体挡在了屋门口。   “我去找兰夜。”   “你找他做什么?”   “我怕他会出事!”   柳若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李云扬就是堵在门口不肯让开。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去的!”李云扬皱起眉头,盯着师妹焦急的脸色。   知道这事在师兄这里肯定混不过去,柳若莱只好老老实实把昨晚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听完她的讲述,李云扬两道毛毛虫一样的浓眉都快拧成了一股,说道:“照你这么说,确实得赶快找到那小子!走,咱们一起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