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管理者 · 第2章

但时间什么的，应该不是坏东西。石镜心想。这笔记最多……是个喜欢吞别人名字的？想到这里，他决定下班买菜的路上再去文具店多淘几种笔。但是连平看他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再看他摸出了手边那本笔记，开始写写画画，忍不住问：“石老师，你写什么呢？” 石镜给他展示了一列的“×”。连平心惊肉跳往下看，发现都是笔的名字，没有自己，他松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你要收藏笔吗？” 石镜想，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就点了点头。连平立即高兴道：“我以后帮你留意！” 石镜：“谢谢。” 连平：“咳，跟我客气啥。” 石镜：“那行，最好是墨水比较特别的那种。” “好嘞！” 真是个热情高涨的年轻人啊…… 石镜有时也挺不明白的，连平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纪轻轻的，性子又跳脱，是怎么会想到图书馆来工作的。对他来说，这里很枯燥乏味的吧，工资也不高。但石镜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而且……午餐时间到了。图书馆中午照样是开放的，所以馆员们的午餐时间分为两个时段：12:00～13:00，13:00~14:00。各岗位依此分配值班。石镜本来是分在第二时段的，连平来了之后，就主动和他换了。所以12点一到，石镜就准时起身。假如这时恰巧有人来办理咨询借阅，连平就会默契地替他把工作接过去。对于一切日常都形成了生物钟的自律狂石镜来说，这真是帮了大忙。所以他愿意听连平啰嗦和八卦，哪怕只是听听，不回答。今天星期一，图书馆没什么人，石镜和往常一样，照旧去对面的面馆解决午餐。春夏交际，绿树抽新枝，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中午淮西市的阳光已经很灿烂。石镜习惯性地看了看表，12:05。然后又兀自晒然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形成了强大的生物钟，其实看表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现在的他有绝对的时间感，任何时候都完全不需要看表。但他就是不由自主。或许，看表已经成为了他生物钟的一部分。石镜感叹完，就见对面绿灯亮起，他开始随着人流过马路。这时阳光忽然钻进了云层里，天阴下来，石镜感到一股莫名的凉意，这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左手方向。果然，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原本正在车道等候的小汽车忽然冲了出来，失控似的冲向了人群。石镜就在它的正前方，有些发愣。但求生的欲望令他瞬间清醒过来，调动全身的力量，闪身而过，顺便扑倒了身边一位大叔，滚过一边。几乎就在同时，脑内的声音道：【时之静止。】树叶停止了摆动。眼前的画面定格。失控的小汽车也静止在了冲刺的状态。石镜起身拍拍衣服，看了看静止的四周，很快再次行动，把斑马线上的行人一一清走，再确认了一遍前方不会有人被波及，才对脑内的声音道：“可以了，解除状态吧。” 【时之静止，解除。】喧哗声起，失控的小汽车向前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下，司机面无人色地下车，却发现并没有撞到任何人，又有点惊愕。被抬到路边老远的行人们也都是一副茫然的神情，原地愣了许久，才私语着散去。 “怎么回事？我幻觉了吗，我刚刚明明走到路中间，快被撞了。” “我也是，我还没来得及躲呢，突然就到了这边，奇怪……” “哎，管他呢，大家都没事就好。” 众人纷纷心有余悸地一边后怕，一边痛骂司机脑子短路，又一边感叹他的运气——以刚才的情况，如果撞上了人，后果可想而知。石镜松了一口气，继续往面馆走，默默回忆。这样糟糕的遭遇和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他记得小时候，自己运气就很不好。每天早上房间的窗户总是莫名被打坏，在家里也常常摔坏东西，走在路上，小则跌倒大则车祸。起初石镜的父母以为，他只是运气不大好，后来随着这样古怪又倒霉的事越来越多，也渐渐地怀疑……也许他是撞到了什么坏东西？然而请人做法驱邪数次也没用，石镜的父母最终放弃了。而亲戚们觉得他是个灾星，也不敢往来了。后来石镜发现，只要遵守某些时间规律，许多坏事就不会发生。比如早晨，只要他在六点起床，而不是赖床睡懒觉，窗户就不会被打坏。按时上学，路上不会被车撞。按时吃饭，不会摔碎碗。按时完成作业，不会被鸟拉屎头上。按时放学回家，不会遭遇校霸或者小流氓抢劫。等等，诸事皆如此。石镜的自律就这么被逼炼成了。果然倒霉的事少了许多，生活也奇迹般地渐渐回归了正常。后来的后来，他的自律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也就慢慢忘记了很多不愉快的遭遇，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可是不自律就倒霉的人。没想到，现在又重现了！今早的高空抛物也许是偶然，但加上这次车祸，就有点值得怀疑了。而更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意外，超出了他所掌握的规律。他已经在图书馆工作三年，第一年为适应上班调整规律时还有些谨慎，但后来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事件，就渐渐放心了。而现在，霉运仿佛嗅到了他的气息，又回来了。石镜思考着，他的日常改变了什么，竟让蛰伏二十几年的厄运苏醒了。于是他就想起了那本笔记。第5章重复如果没有猜错，他脑内的声音就来自那本吞掉他名字的笔记。石镜坐在面馆里，一边等餐，一边思考等下班回家了，怎样和那奇怪的笔记交流。对了，他记得第一次出声时，那本笔记称他为“时间管理者”。根据最基本的起名法，所以这是一本……时间笔记？这是认定他为主人了的意思吗？可以操控时间静止，在他危险时发动。听起来不坏。但就如“侦探所到之处总有悬案发生”，不知道到底是危险触发了笔记保护他，还是笔记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危险？石镜思索之间，他的面来了。这家面馆的招牌叫“清云面”，大碗清汤，手擀细面，汤水清润，大骨熬制。也不知店家用了什么秘方，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原味汤，仅配了几根时蔬青菜、些许鲜肉猪杂、两个Q弹鹌鹑蛋，汤汁却十分好喝，很多客人都会把汤喝光，甚至意犹未尽。暖汤下肚，石镜满足地眯了眯眼，透过玻璃墙看着室外阳光。淮西市的绿化很好，街道两旁的树木都长得高大，枝叶繁茂，虽然四月初的阳光已经很烈，也只能透过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点点光的碎片。正是散步佳处。石镜起身出了面馆，踩着细碎阳光慢步走，饭后消食。一边走一边数，和往常一样，数到100步就回图书馆。只是这次他刚数到10，太阳就又躲进了云层里，天色暗下，树木喧嚣，起风了，一声沉闷的雷响过后…… 下雨了。糟了，他今天没带伞。石镜微微困扰，准备到街边店铺的雨棚下躲躲。但脑内的声音又出现了。【时之静止。】它说。雨滴悬在半空，风和喧嚣没有了。石镜有些无语。这笔记自作主张得有点……过份了。 “解除静止。”石镜说，“我可以去借伞。” 其实他是有打算冒雨回去的。图书馆并不远，这点雨算不了什么。然而脑内的声音只是执着地再次重复：【静止。】石镜有点意外。笔记第一次无视了他的要求。既然如此，只好先回去了。饭后一百步改在馆内进行。石镜无奈地想。他走到马路边，发现斑马线对面的交通灯停在了红灯。这个时候走过去，不算闯红灯吧……石镜不由自主地想，在静止的车流之间慢慢穿梭。等过了马路，他抬头，发现车流依然没动，雨滴仍在头顶悬空，只好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图书馆门口，那个声音才道：【静止解除。】雨滴哗哗落下。一切恢复了运转。但雨势很快变小，渐渐地没了，等到太阳出来，用不了多久，打湿的地面就能晒干。淮西的雨很频繁，这样的阵雨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但是有了笔记的干预，石镜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存了个疑问。图书馆人流进出，自言自语太容易引起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还是等下班回了家再盘问。石镜打定主意，看一眼恢复湛蓝的晴空，转身走进了图书馆。他刚坐下，连平就凑过来八卦道：“喂喂，石老师，听说刚才外边差点出了车祸！” 石镜点了点头。“人没事。” 然后敲敲桌子提醒他：“一点了。” 连平笑嘻嘻道：“不着急，我吃饭很快，最高纪录——五分钟！” 石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同时提醒道：“对胃不好。” 连平就讪笑挠头：“那我以后注意。” 午间读者也大都吃饭去了，这个点没什么人借阅，石镜闲着，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我不在的时候，这边有发生什么事吗？” 连平一脸困惑，道：“没有啊。怎么了，今天会有大事发生吗？” 石镜：“没什么。随口问问。”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奇怪。假如当初的霉运回来了，那应该无处不在才是。所以他从进馆时，就很谨慎地观察着，确保头顶不会有东西突然掉落砸到自己头上，椅子不会突然散架而把他摔地上，电脑不会突然挂掉让他无法工作。然而一切正常。所以今天的事故，其实只是意外吗…… 石镜沉在自己思绪中，就连连平什么时候出去吃饭了也不知道。只知道连平回来时一瘸一拐的，挺凄惨的样子。 “石老师！呜呜呜……”连平回到座位上，可怜兮兮给石镜展示肿得跟猪蹄的脚。 ——也是没办法，他刚给另一边的王絮老师看，王老师是个文静姑娘，立即捂着鼻子憋气，憋到脸色发白，也没说出一句话。他才想起王絮老师嗅觉异常灵敏，顿时尴尬，赶紧转过另一边找石镜。 “崴了？”石镜问。有两个字！连平觉得得到了莫大安慰。 “休息室有药箱。要扶你过去吗？”石镜说。 “不用不用。” 收到了十二字关心的连平咧着嘴，开心地一蹦一跳地往休息室去了。虽然崴着腿，下班时连平还是活蹦乱跳地追上了石镜，道：“石老师！明早晨跑一起啊！” 石镜低头看了看他的腿。“我记得你伤的是脚，不是头？” 连平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石老师！你居然拐着弯说我脑子不好！” 石镜：“我没说。” 连平：“我听出来了！” 石镜：“你理解有问题。” 连平：“不可能！我从小学到大学语文都是高分！” 石镜：“难怪。” “难怪什么？” “其实我是教数学的。” “……” 关于语言理解的争议终于告一段落。而石镜……逗弄了一下年轻的毕业生，看他气得哇哇叫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的学生们也是这么可爱，这么让他无奈—— 连平表示不管石镜跑不跑，反正他是一定要跑的！两人的公寓出了图书馆就是反方向，石镜原本想叫辆车送他回去的，结果连平赌气地说不用，他家不远，一只脚也是可以跑的，连日常习惯道别的话也没说，就气鼓鼓地蹦走了。石镜只能由他去。然后看了看今天笔记里的计划，先去了文具店。只是他刚走出不远，脑内蛰伏的声音又道：“时之静止。” 石镜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危险。但笔记不会无缘无故发动技能。于是，最终他在头顶发现了……一泡悬浮的鸟屎。 “……”石镜默默地挪开，说：“可以了。” 【静止解除。】石镜觉得，往后可能要慢慢习惯笔记的存在了。他呼了一口气，决定今晚一定要跟笔记好好谈谈。为了谈话顺利，必须买支笔！笔记什么的，当然是要用笔交流的……吧？第6章猫猫石镜一心想找些特别的笔，但文具店里笔的种类很少，而且就如市面上大多数笔记一样，统一且单调。因为这附近有学校，所以更多的都是学生用品。石镜找来找去，只能挑了一盒家里没有的蜡笔。实在不满意，又顺便去了一趟旧货店。买到笔记的那家旧货店，店主是个须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大概也有着收藏的癖好，不论是旧时代的徽章钱币手工小玩意，还是现代的某些限量手办，店里都能淘到。所以这家店与其说是旧货店，不如说是藏品店。据连平说，老头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回头客。更古怪的是，他有健忘症，只要过上几天，就会忘记哪个客人之前来过，但哪天卖出了什么、卖了多少钱，却是绝对不会忘的。石镜看了看店门口的“友情提示”牌：售出商品，概不退换！他大约就明白老头为什么不喜回头客了。大概担心客人再次登门是为了退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