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有意

第三十八章 左相

  腊八节,左霁邀荆王一起去参加大日寺的法会。   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千川国最年轻的当朝左相。   我在后宫时并未听说过这号人物,而他的出现,意味着付容峘开始制衡我爹。   从前朝堂只有一位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左相的出现说好听点儿是辅佐丞相,分忧解难,实际上是不容一人独大。   我们到时,他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个沉木色的埙,正在吹奏。   一身月白的直襟长袍,祥云纹的宽腰带上挂着一块质地极佳的翠玉。同色锦缎披风,上面绣着青色雅竹。   天籁般的曲调自鹅蛋大小的六孔埙中流泻而出,曲境界荒古浑朴,幽远旷达。   岸边驻足了不少认真聆听的路人。   一曲《鸿雁》毕,男子缓缓张开眼睛,人们沉醉在他的乐曲中尚未回过神来,只见他清爽地对岸边之人笑道:“梓臻兄,上船罢。”   看清他的容貌,我的脑海中只浮现一句诗——“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俊则俊矣,但是是那种略显颓唐、一种睥睨天下的颓唐。   世语新说中有一句是这样的,“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用来形容眼前男子的气质再合适不过。   一行人共同踏上巍巍大船,左霁领我们踏上三层进入一个宽敞的包间。   大日寺的繁盛远胜鸿卢寺,腊八节又是佛教重要节日,乃释迦牟尼佛成佛之日,这一天寺院不仅为所有前往顶礼的信众提供腊八粥,还会举行特别的法会,为众生祈福洗礼。前往瞻仰盛会的不只民众商贾,达官贵人更不在少数。   紫凰八荒船是千川国闻名的水上交通工具,全国也只有两艘。   整个船体鎏金溢彩,恢宏富丽,可载千人。起初仅供皇室贵族所用,后来开放,在盛大节日,出得起船票便可登船。   我们所登的这一艘是母船,体积还小些,另一艘是金凤,与紫凰雌雄成对,更加宏大气派,真正的仅供皇室所用。   进入包间后便有侍女送上茶水,上好的庐山云雾。   我、荆王、左霁、宁侧妃,四人一同围坐在四角方桌边。   除了茶,还有精致可口的小点。   “这位便是荆王妃?久仰。”落座前,左霁朝我拱手。   我欠身回礼,“久仰大人盛名。”   在盛京,左霁的确非常有名,只是我是昨日听闻要赴他邀约才着人打听了一翻。   师出洛书山,少年成才,天资过人。甫一入朝堂,便治理了荆江频发水患的问题。   他瞧着我的模样有几分意外,我知道,荆王妃善妒的“威名”打从我遣走了荆王的几名侍妾便从府上一直流传至整个京都。甚至越传越夸张,有说我虐待侧妃、但凡有点姿色的婢女都被我欺凌……   不过旁人的眼光我并不很在意。   桌上的那盘荷花酥很是特别,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我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跟宁侧妃分享。最后所剩无几的时候,发现谈话的两个人目光都移到我身上。我捏了一块递到荆王嘴边,“王爷尝尝?”   他斜眸瞧着我,出乎意料地、咬了一口。   我记得方嬷嬷叮嘱过他不爱甜食来着。将剩下半块放到他面前的干净小蝶中,我拿帕子擦了擦手。   听到左霁带笑的声音:“荆王妃真是不拘小节,与在下想象中、很是不同。”   我看着他,稍微颔首,“左大人谬赞了。”   嫁给付梓臻的那一刻起,我便真正地不再是桑绮嫣了,过去那些教条束缚,我也不再想守,放飞本性,怎么舒服怎么来。   还有,就是故意行举粗陋,让他知道,娶我绝非什么明智之举。   透过包间很大的窗子,外面水波漾漾,一层甲板上有进进出出的人流,也有驻足欣赏海景的人。   今儿是个阴霾天,日头并不晒人。   远处的青山含翠,隐约有金顶红墙的庙宇楼阁,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下了船,踏着青石板的阶梯拾级而上,两旁是枝叶零落的树木。   越往山上,空气越发冷些。可也抵不过这闹腾腾的人流。   我拉着宁侧妃的手,安春和她的侍婢分别跟在我们后头。   “书菱,你以前来过吗?”   我看她眉宇间似乎有些忧伤,便找了话题。   “未曾。”她摇摇头。   后面挤上来的人有些多,好在周身有侍卫护着。   “你该多出来走走才是,别总是闷在王府里,改明儿我陪你。”   有姐妹相伴,我也愿意多出门逛,比起以前的形单影只,真的觉得快乐,我觉得也许这是上天的另一种弥补吧。有很多乐趣,只有姐妹才会懂得。   “嫣妹妹,谢谢你。”她眉头染着笑意,纯白的面容好似三春杨柳,柔软又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