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三部曲

第六章 猴王看守蟠桃园  大圣怒砸蟠桃会

　　话说一日，玉帝早朝，班部中闪出许旌阳真人，俯囟启奏道：“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结交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别生事端。”玉帝闻言，即时宣诏。那猴王欣欣然而至，道：“陛下，诏老孙有何升赏？”玉帝道：“朕见你身闲无事，与你件执事。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大圣欢喜谢恩，朝上唱喏而退。 　　他等不得穷忙，即入蟠桃园内查勘。本园中有个土地拦住，问道：“大圣何往？”大圣道：“吾奉玉帝点差，代管蟠桃园，今来查勘也。”那土地连忙施礼，即呼那一班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施肥力士都来见大圣磕头，引他进去。但见那： 　　仙苑蟠桃，桩老树壮。仙苑蟠桃寿无春，桩老树壮果压枝。果压枝头淌香流，寿无春欢食不老。千年繁花千年果，无寒无暑混沌株。桃熟时，众仙宴欢；凝瓣渡，赏霞抚紫。丹果飘香迎，福禄满园乐。树下瑞草凝灵露，蟠桃园里醉兰芝。府殿楼兰周边列，常见青鸟携蝶归。 　　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自栽培。大圣看玩多时，问土地道：“此树有多少株数？”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无任，当日查明了株数，点看了亭阁，回府。自此后，三五日一次赏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一日，大圣见那老树枝头，桃熟香溢，心里想尝个鲜。奈何本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便。忽设一计道：“俺老孙有些疲累，要在这亭中歇息歇息，汝等且到园外伺候。”那众仙果退。那猴王见计得逞，喜得手舞欢乐，脱了冠着服，爬上大树，拣那熟透的大桃，以这外服裹着，摘了许多，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吃了一饱，却跳下来，簪冠著服，唤众等仪从回府。迟三二日，又故伎重施，偷桃享欢，解馋果腹。 　　一朝，王母娘娘设宴，大开宝阁，于瑶池中做“蟠桃盛会”，即着那红衣仙女、素衣仙女、青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去蟠桃园摘桃建会。七衣仙女直至园门首，只见蟠桃园土地、力士同齐天府二司仙吏，都在那里把门。仙女近前道：“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携桃设宴。”土地道：“仙娥且住。今岁不比往年了，玉帝点差齐天大圣在此督理，须是报大圣得知，方敢开园。”仙女道：“大圣何在？”土地道：“大圣在园内，因困倦，自家在亭子上睡哩。”仙女道：“既如此，寻他去来，不可延误。”土地即与同进。寻至花亭不见，只有衣冠在亭，不知何往。四下里都没寻处。原来大圣耍了一会，吃了几个桃子，变做二寸长的个人儿，因蟠桃灵浓仙盈，也无需法，那猴王自化个大饱满桃，在那大树梢头浓叶之下睡着了。七衣仙女道：“我等奉旨前来，寻不见大圣，怎敢空回？”旁有仙吏道：“仙娥既奉旨来，不必迟疑。我大圣闲游惯了，想是出园会友去了。汝等且去摘桃，我们替你回话便是。”那仙女依言，入树林之下摘桃。先在前树摘了二篮，又在中树摘了三篮；到后树上摘取，只见那树上花果稀疏，只有几个毛蒂青皮的。原来熟的都是猴王吃了。七仙女张望东西，只见南枝上只有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女用手扯下枝来，红衣女摘了，却将枝子往上一放。原来那大圣变化了，正睡在此枝，被他惊醒。大圣即现本相，耳朵内掣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咄的一声道：“你是那方怪物，敢大胆偷摘我桃！”慌得那七仙女一齐跪下道：“大圣息怒。我等不是妖怪，乃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摘取仙桃，大开宝阁，做‘蟠桃盛会’。适至此间，先见了本园土地等神，寻大圣不见。我等恐迟了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圣，故先在此摘桃，万望恕罪。”大圣闻言，回嗔作喜道：“仙娥请起。王母开阁设宴，请的是谁？”仙女道：“上会自有旧规。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大圣笑道：“可请我么？”仙女说：“不曾听得说。”大圣道：“我乃齐天大圣，就请我老孙做个尊席，有何不可？”仙女道：“若是有请大圣赴蟠桃嘉会，已有请帖送到大圣府上了。”大圣道：“此言也是，不知各路神仙坐骑可有谁邀请参加这蟠桃嘉会了？”仙女笑道:“大圣可真会说笑，这蟠桃盛会是上仙参加的，坐骑这等充当上仙脚力的畜物，焉能参加了。”猴王方知被天庭耍了，既然他与坐骑不能赴宴，那便闹这蟠桃宴。大圣道:“你等见了俺大圣，也得见礼才对。”七仙女才知有失了礼节，给大圣作了礼。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抬指对众仙女道：“住！住！住！”这原来是个定身法，把那七衣仙女一个个手挽果篮，腌面桃花，礼数也尽是不同:瞧瞧她，作了拱手礼，看看她，作了天楫礼，望望她，作了叉手礼，瞅瞅她，作了万福礼，瞪瞪她，作了颌首礼，盯盯她，作了肃拜礼，瞟瞟她，作了时楫礼，可见升仙朝不同，依留人间旧礼数，都定在桃树之下。大圣纵朵祥云，跳出园内，竟奔瑶池路上而去。正行时，只见那壁厢： 　　紫气沉沉迎仙芝，七彩祥云倒光影。彩鸟轻鸣随仙鹤，飘飘忽忽自相迎。 　　仙尊立此祥云间，原是人间第一仙。神采骏驰鸿儒笑，赤脚短褐羽扇贤。 　　名称赤脚大罗仙，特赴蟠桃添寿节。那赤脚大仙觌面撞见大圣，大圣低头定计，赚哄真仙，他要大闹蟠桃会，却问：“老道何往？”大仙道：“蒙王母盛请，去赴蟠桃嘉会。”大圣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大仙虽心下生疑，但觉天庭之中，玉帝脚下，谁还敢谎作圣旨，就以他的诳语作真。道：“常年就在瑶池演礼谢恩，如何先去通明殿演礼，方去瑶池赴会？”无奈，只得拨转祥云，径往通明殿去了。 　　大圣驾着云，捻着手诀，念声咒语，使了个变身法术，摇身一变，变做了赤脚大仙模样，前奔瑶池。不多时，直至宝阁，按住云头，步轻神凝，走入里面。只见那里： 　　琼浆香袅袅，瑞霭慕芬凯，瑶台彩虹铺，宝阁散氤氲。鹤歇荷池鸾腾形，金丝玉屏携紫云。温竹披挂凤丹霞，紫檀嵌玉云纹椅，云纹铜禁桌，四兽足方盘。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美味色色诱，仙果佳肴喷喷香。 　　珍馐佳肴皆备齐，不见仙人前来食。这大圣看不尽意，口舌生津，忽闻得一阵酒香扑鼻；忽转头，见右壁厢长廊旁，有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领几个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搬酒缸，倒浆瓮，这造成之玉液琼浆，真真是香醪佳酿，凡人闻一闻，可寿延甲子，尝上一口，可白日飞举。大圣心中痒痒，弄个神通，把毫毛拔下几根，丢入口中嚼碎，喷将出去，念声咒语，叫“变！”即变做几个瞌睡虫，奔在众人脸上，自鼻孔串了进去。你看那伙人，登时哈欠连连，手软脚浮，眼重头轻，丢了执事，都去盹睡。大圣欲将这珍馐佳肴砸烂，只闻的香气盈人，哪能自禁，拿了些百味珍馐，佳肴异品，走入长廊里面，就着缸，挨着瓮，放开量，痛饮一番。吃勾了多时，酕醄醉了。自揣自摸道：“如此美酒佳肴，你等仙人可享用，俺老孙的猴子猴孙也可享用，俺也得给孩儿们尝尝。”拿出乾坤袋，捻个手诀，那乾坤袋见风就涨，道了生“收”，直把那美酒佳肴一股脑的收入袋中，径出了宝阁瑶池。 　　大圣美酒佳肴入肚，已八分醉，摇摇晃晃，见路乱闯，没一会功夫，便把路走差了，抬眼望，不是齐天府，却是兜率天宫。这一望，打一哆嗦，酒醒了三分，才醒悟道：“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乃离恨天太上老君之处，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这老君给这玉帝炼仙丹，俺老孙跟他借几葫芦丹药，尝尝鲜。”即整衣撞进去，但见兜率宫空落落，不见老君，四下也无人迹。原来那老君盛邀燃灯古佛登了仙界，于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授业，众仙童、仙将、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听讲。这大圣自是不知，直至丹房处，仍寻访不遇，但见丹灶之旁，炉中有火。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大圣喜道：“此物乃仙家之至宝，老孙自了道以来，识破了内外相同之理，也要些金丹济入，不期到家无暇；今日有缘，却又撞着此物，趁老君不在，等我吃他几丸尝新。”他就把那葫芦都倾出来，就都吃了，如吃炒豆相似。 　　一时间丹满酒醒，又自己揣度道：“这天庭不拿我妖族当人，俺老孙也无需做这鸟官了，既然要闹，就大闹起来。”把老君所练所摆他处仙丹翻找寻到，一股脑吞入腹中。 　　他出了兜率宫，径往蟠桃园来，土地向他问了安，被他给支了出去，进入蟠桃园，用那乾坤袋将蟠桃卷了去，这才心满意足，从西天门，使个隐身法逃去，迎面遇到一押运队伍，绵绵有三里长，大圣心下好奇，不知此物押运何方。他摇身一变，成了押运小兵，随车入了西天门，来到正税殿，几辆运押车入了此殿中，运押队扔往前，到了紫泉殿，运押队绕到大殿后，从小门进入，有一斜道深入天宫底部，入了一道白玉门，高十丈，玉门有两大神看守，曰金荣神，曰战证神，往里一看，好家伙:玉柱林立，金砖玉阶，往那看，金一堆，银一堆，往那瞧，玉石似高山，往那眯，天材地宝胡乱摆，随车往深处去，约摸三里路，才到地下楼宇中间，果然豪华是神仙。运押队分开而走，将物品归类，由无腿管家记录在账，悟空随运押队来至储丹室，入了里面，只见储丹室两边皆摆放着青铜鼎，有八尺多高，宽五尺有余，左有八十一鼎，右有八十一鼎，分为妖区与人区，堆堆满满鼎外溢，皆是灵丹命炼精。悟空怒由心起，现出了本相，掏出金箍棒，碗来粗细。将这储丹室砸的稀烂，又杀将出来，将前来之兵将是左一棍右一棒，杀将过来。守卫之门神前来阻止，哪里能挡的住，被悟空抡起金箍棒打的镶入了玉墙中。 　　那猴王打出了紫泉殿，捻着手诀，念着咒语，使了个隐身法，飞出了西天门，纵着筋斗云回到花果山。 　　但见那旌旗闪烁，戈戟光辉，原来是四健将与七十二洞妖王，在那里演习武艺。大圣高叫道：“小的们！我来也！”众怪丢了器械，跪倒道：“大圣好宽心！丢下我等许久，不来相顾！”大圣道：“没多时！没多时！”且说且行，径入洞天深处。四健将打扫安歇叩头礼拜毕。俱道：“大圣在天这百十年，实受何职？”大圣笑道：“我记得才半年光景，怎么就说百十年话？”健将道：“在天一日，即在下方一年也。”大圣道：“且喜这番玉帝相爱，果封做‘齐天大圣’，起一座齐天府，又设安静、宁神二司，司设仙吏侍卫。向后见我无事，着我看管蟠桃园。近因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未曾请我，便是天上神仙坐骑，也没得福分，俺老孙也算看清了天庭的脸面，是真把我们妖族当成卑贱耍乐之物了，我气不过，便收了蟠桃宴之佳肴美酒，又将那蟠桃园的蟠桃皆收了回来，归来路上，又遇到押运队，俺老孙使个变身术跟着过去，只见这天宫底下，皆是天材地宝，金银玉石，还有将我们妖族与人族炼制成的灵丹，俺老孙也一并砸烂，反下了天庭。”悟空将蟠桃与美酒佳肴拿出，与众猴子猴孙，还有七十二洞妖享用，说道:“王母娘娘在天庭办蟠桃嘉会，那咱们也办个仙酒会。”又命猴孙带一些蟠桃仙酒，前去四洲各路妖王，响应妖族盟约，猴王道:“放弃幻想，众妖聚义。”准备大闹天宫。 　　（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