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三部曲

第四章  白熊魔王计落空  猴王自称齐天大圣

　　话说猴王打出天门，纵筋斗云回至花果山上。只见那四健将与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正欲上前打招呼，忽而眼前一变，却是累饿连连的猴子猴孙，一猴被悬挂于榕树上，早已死绝，有猴从后放箭，此猴落入瀑布中，尸骨无存。赤尻马猴二帅见猴王归来，哭道:“大王去天界十数年了，怎么现在才归来。”猴王道:“我才半月有余，那里有十数年？”赤尻马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猴王不解道:“孩儿们这是为何，好似天灾来临，闹了饥荒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赤尻马猴道:“大王不知，这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也。老猴王年事已高，管不了事，就让那孙正，孙行，孙急三将军管，他们反而去和捕妖队勾结，也不锻造兵器了，将那锻造兵器之铁饼铜矿，还有大家所采瓜果，酒佳酿酒送到捕妖队换兵器和衣食，搞的我们猴子猴孙与七十二洞妖饿死了好多，他们还视而不见，依旧去讨好捕妖队，完全不拿七十二洞妖与猴族当回事，我们与独角鬼王去说理，他们便说大王都去天庭任职了，你等还与捕妖队为敌，那便是对大王的背叛。”猴王登时火冒三丈，将那三猴抓了起来，扔进牢房，并告诫众人道:“以后若遇到这等事，不用经过俺老孙同意，你等皆可将这等人抓起来游街示众。”猴子猴孙与七十二洞妖这才欢呼起来，将预存之瓜果椰汁，萄浆猴儿酒等拿出来设宴庆祝。 　　众猴问道:“大王在天上任职，是官居何职？”猴王摇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甚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未入流品之类。我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今日问我同寮，始知是这等无品无职之位。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众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独角鬼王道：“玉帝轻贤，封大王做个狗屁弼马温，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大王志比天高，心与地齐，求公平而忘身，与这尊卑有别的天斗到底，还不如就做个‘齐天大圣’，与那玉帝平起平坐，又有何不可？”猴王闻说，欢喜不胜，连道几个“好！好！好！”教赤尻马猴：“就替我快置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自此以后，只称我为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亦可传与各洞妖王及四洲，一体知悉。”赤尻马猴二帅道:“大王，你是齐天大圣，也是我们花果山的王，古人云:内圣外王，说的便是大王这等人了。” 　　要说这齐天大圣传出去没几日，便传到北俱芦洲白熊魔王处，这白熊魔王怒道:“我都不敢自称大圣，他一个小小猢狲，焉敢称大圣，还圣与齐天。”吸金兽道:“大王，管他什么圣，不过是只野猴罢了，听闻他花果山还饿死很多人，哪有我等富裕，金银财宝堆满洞府。”百草枯道:“那猢狲处闹饥荒，咱们便去敲诈他一番，给他来个落井下石。”这不，那白熊魔王带着吸金兽与理金兽，还有那百草枯奔花果山而来。赤尻马猴回水帘洞向猴王道:“大王，那白熊魔王正于珍宝亭下等你。”猴王道:“这家伙怎就来了，俺老孙也不怕他，随俺前去会会他。” 　　猴王到水帘洞外珍宝亭见了白熊魔王，那白熊魔王见赤尻马猴肩上仁兽与珉兽，怒目而视，直把这两小妖唬的躲了去，才道:“猴王，而今你若愿归我统领，为我之附属，你花果山之事，便是我之事，你花果山之难，便是我之难。”猴王道:“俺老孙可做不得瞧人脸色过日子，你就死了这心罢。”白熊魔王怒道:“量你小小猢狲，也敢称齐天大圣，不自量力，你信不信我攻你花果山，杀你片甲不留。”悟空笑道:“你若攻我花果山，我便攻你北俱芦洲多情仙人洲府，看你如何应对。”白熊魔王闻言大笑，便是百草枯也不知何意。此时不远处一枯木上，长满了白蘑菇。白熊魔王愤愤而归，于北俱芦洲聚妖族欲攻打花果山。 　　且说北俱芦洲州府总管多情仙人手拿着一本《矮神郝伟二之主意》翻阅，他笑道:“这矮神也真有趣，竟跟一条运河谈情说爱，还称此河为小苏，真是胡扯的紧，连我看了都浑身发冷。”此时大殿外进来一小仙道:“大人，据情报言，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妖猴孙悟空与白熊魔王会面，因白熊魔王放言要攻打花果山猴王，那妖猴道，若白熊魔王攻打花果山，他便带猴族与花果山七十二洞妖全力攻打大仙。”多情大仙脸色发了白，言道:“这猴王能打破生死簿，又在天庭授有仙录，那笨熊若敢打他，我岂不也殃及了。”当下修信一封，传至白熊魔王处，信上写道:汝若攻打花果山，吾便攻伐你族人。待过一时辰，又觉不妥，便差小仙送一匾额与那白熊魔王。 　　各位看官，要知那白熊魔王所忙何事乎？说来也有趣，那白熊魔王正于洞府外召集十五路大妖王，三百六十洞妖，正准备攻打花果山，捕妖队小仙送信来到，那白熊魔王拆信一看，怒归了洞府，百草枯教众妖散了去，方入了洞府，接过信封一看，也是吃惊。白熊魔王道:“那多情仙人胳膊往外拐，自家人要打自家人，成何体统。”过了半日，又见几名小仙运一牌匾至洞口，白熊魔王出洞府迎接，一小仙道:“此匾乃大人所赠，还不谢恩。”白熊魔王揭开红布，此牌匾书十八字，曰三界四洲妖族光洁朝圣仁爱统领慈父尊王，白熊魔王喜道:“请回禀仙长，我甚喜也，将此牌匾挂于洞府门口，以示我妖族与仙长万世友谊。”教理金兽拿出些金银珠宝与几位小仙，方回去复命了。 　　也是无巧不成书，虽说这白熊魔王怒气消了，但他手下一妖将却记在心里。你道那小妖将是谁？也是巧的很，正是猴王赠与象牙铜箍棒之雄王之子。原来雄王抗捕妖队而亡，由他之子继他之位，自称狼王，承雄王法器象牙铜箍棒，投靠于白熊魔王为偏将。因见白熊魔王愤而归洞，也为让白熊魔王见识自己本事，竟率其族攻花果山，被独角鬼王与禺狄王围攻身死，将其象牙铜箍棒收归水帘洞，猴王见之，问道:“此象牙铜箍棒是俺老孙赠与雄王法器，如何又回来了。”禺狄王道:“雄王早已战死，此棒便传与雄王之子狼王，这狼王投靠了白熊魔王，今日这狼王失心疯了，攻打咱们花果山，我与鬼王将他打死，随便收了他法器。”猴王道:“俺老孙这就明白，真是老子英雄儿狗熊也。” 　　且说那白熊魔王得了多情仙人赐的牌匾，心中欢喜，邀十五路大妖王于洞府内饮酒作乐，故一妖前来禀报道:“大王，狼王前去攻打花果山，已死在那猴王棒下了。”白熊魔王旁若无闻，依旧饮酒作乐，引的十五路大妖王深感吃惊，想着若是自己战死，看来这大王也是毫不在乎了，心中已感到凉意，自是不提了。 　　自猴王归来花果山，五弟兄俱来贺喜。在洞天福地，饮乐无比。猴王对五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声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禺狄王道：“我称驱神大圣。”唯有猕猴王没来宴会，猴王道:“几位弟兄都自封了大圣，唯有猕猴王没来，也不能落下了他，猕猴王善于通风神通，俺老孙自作了主张，就称他为通风大圣。”此时七大圣自作自为，自称自号，猴王教赤尻马猴给六弟兄置了旌旗，次日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穿藕丝步云靴，便率七十二洞妖，四万六千猴于水帘洞前大练兵，七大圣旌旗随风而扬，擂鼓鸣钟。 　　却说那玉帝次日设朝，只见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监副在丹墀下拜奏道：“陛下，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众天丁，亦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玉帝闻言，正欲宣言，得见千里眼，顺风耳进殿奏道:“陛下，弼马温与下界六妖王，领众妖于花果山竖起七面旌旗，那弼马温自称齐天大圣，其六妖王自称平天大圣，覆海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移山大圣，混天大圣，正于花果山上擂鼓鸣钟，操练兵马。”玉帝即传旨：“着三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陛下，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径至本宫，点起三军，帅众头目，着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掠后，药叉将催兵，又命传令兵携虎符下界，去了东胜神洲捕妖部，命那梅赌仙人领捕妖队兵马围攻花果山。 　　猴王与五弟兄正于水帘洞操练兵马，忽传梅赌仙人领捕妖队逼近花果山，抬头望，又见南边白云滚滚，雷电轰鸣，金光闪闪，紫气茫茫。猴王道:“五位弟兄，你等领七十二洞妖前去抵抗这梅赌仙人，我与猴子猴孙们跟这天兵天将耍耍。”五弟兄领命，与独角鬼王率七十二洞妖离去。李天王率领三军径来到花果山上空，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得令，怒目威风，轮着宣花斧，径到了水帘洞外。只见小洞门外，许多猴子猴孙，轮枪舞剑，正朝着他跳斗咆哮。这巨灵神喝道：“弼马温，吾乃上天大将，奉玉帝旨意，到此收服于汝；汝若识趣，便早早受降，免致汝之猴孙等皆伤残也。”猴王手执如意金箍棒，领众摆开阵势，问道：“你是哪路毛神，俺老孙棒下不欺无名之辈，快快报上名来。”巨灵神道：“你这欺心的猢狲！你认不得我！我乃高上神灵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今奉玉帝圣旨，到此收降你。你快卸了兵械，归顺天恩，免得这满山诸畜遭诛；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顷刻化为齑粉！”猴王听说，心中大怒道：“泼毛神，休夸大口，少弄长舌！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无人去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对玉皇说：他甚不用贤！老孙有无穷的本事，为何教我替他养马？你看我这旌旗上字号。若依此字号升官，还有我六位弟兄之字号，也任命为官，我就不动刀兵，自然的天地清泰；如若不依，俺老孙就打上灵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这巨灵神闻此言，急睁眼迎风观看，果见门外竖一高竿，竿上有旌旗一面，上写着“齐天大圣”四大字。巨灵神冷笑三声道：“这泼猴，这等不知人事，辄敢无状，你就要做齐天大圣！好好的吃吾一斧！”劈头就砍将去。那猴王正是会家不忙，将金箍棒应手相迎。这一场好杀： 　　棒名如意，斧号宣花。一神一猴初交手，哪知底子深浅。斧和棒，左砍右挡。一个棍无双，一个暗称赞。使动法，喷云嗳雾；耍花招，播土扬沙。宣花板斧舞生风，猴王变化实无涯。棒举却如龙戏水，斧来犹似凤穿花。巨灵名望传天下，原来本事不如他；大圣轻轻轮铁棒，着头一下满身麻。巨灵神抵敌他不住，被猴王劈头一棒，慌忙将斧架隔，呵嚓的一声，把个斧柄打做两截，急撤身败阵逃生。猴王笑道：“脓包！脓包！我已饶了你，你快去报信！快去报信！” 　　巨灵神回至营门，径见托塔天王，急急忙下跪道：“弼马温果是神通广大！末将战他不得，败阵回来请罪。”李天王发怒道：“这厮锉吾锐气，推出斩之！”旁边闪出哪吒太子，拜告：“父王息怒，且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师一遭，便知深浅。”天王听谏，且教回营待罪管事。 　　这哪吒太子，甲胄齐整，跳出营盘，撞至水帘洞外。那悟空正来收兵，见哪吒来的勇猛。好太子： 　　头梳冲天髻，莲衣挂铃铛。女相男儿身，骨秀更清妍。莲胎转世脱凡尘，三昧真火炼金身。降妖除怪气冲天，堪喜英雄出少年。身带六般神器械，神威凌空万物俱。今受玉皇金口诏，敕射海会号三坛。 　　悟空迎近前来问曰：“你是谁家小哥？闯进吾门，有何事干？”哪吒喝道：“泼妖猴！岂不认得我？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玉帝钦差，至此捉你。”悟空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干，怎敢说这般大话？我且留你的性命，不打你。你只看我与六位弟兄旌旗上的是甚么字号，拜上玉帝：是这般官衔，再也不须动众，我自皈依；若是不遂我心，定要打上灵霄宝殿。”哪吒抬头看处，乃“齐天大圣”四字。哪吒道：“你这妖猴与你六弟兄能有多大神通，就敢称大圣名号！你这妖猴还想齐天，不要怕！吃吾一剑！”悟空道：“我只站下不动，任你砍几剑罢。”那哪吒奋怒，大喝一声，叫“变！”即变做三头六臂，恶狠狠，手持着六般兵器，乃是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丫丫叉叉，扑面打来。悟空见了，心惊道：“这小哥倒也会弄些手段！莫无礼，看我神通！”好大圣，喝声“变”也变做三头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也变作三条；六只手拿着三条棒架住。这场斗，真是个地动山摇，好杀也：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为公平而斗尊。斩妖宝剑锋芒快，砍妖刀狠鬼神愁；缚妖索子如飞蟒，降妖大杵似狼头；火轮掣电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大圣三条如意棒，前遮后挡运机谋。苦争数合无高下，太子心中不肯休。把那六件兵器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猴王不惧呵呵笑，铁棒翻腾自运筹。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唬得猴孙都闭户，遍山鬼怪尽藏头。神兵怒气云惨惨，金箍铁棒响飕飕。那壁厢，天丁呐喊人人怕；这壁厢，猴怪摇旗个个忧。发狠两家齐斗勇，不知那个刚强那个柔。三太子与悟空各骋神威，斗了个三十回合。那太子六般兵器，变做千千万万；孙悟空金箍棒，变作万万千千。半空中似雨点流星，不分胜负。原来悟空手疾眼快，正在那混乱之时，他拔下一根毫毛，叫声“变！”就变做他的本相，手挺着棒，演着哪吒；他的真身，却一纵，赶至哪吒脑后，着左膊上一棒打来。哪吒正使法间，听得棒头风响，急躲闪时，不能措手，被他着了一下，负痛逃走；收了法，把六件兵器，依旧归身，败阵而回。 　　那阵上李天王早已看见，急欲提兵助战。不觉太子倏至面前，战兢兢报道：“父王！弼马温真个有本事！孩儿这般法力，也战他不过，已被他打伤膊也。”天王大惊失色道：“这厮恁的神通，如何取胜？”太子道：“他洞门外竖一竿，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字，亲口夸称，教玉帝就封他做齐天大圣，还封他六位弟兄，万事俱休；若还不是此号，定要打上灵霄宝殿哩！”天王道：“既然如此，且不要与他相持，且去上界，将此言回奏，再多遣天兵，围捉这厮，未为迟也。”太子负痛，不能复战，故同天王回天启奏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