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三部曲

第八章  悟空得如意金箍棒   蛟魔王盗取覆海叉

　　话说美猴王让孙一和孙八兜底锻造兵器之事，每日让猴子猴孙排兵布阵大操练，正喜间，忽对众说道：“汝等弓弩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着实榔槺，不遂我意，奈何？”四健将上前启奏道：“大王乃是仙圣，凡兵是不堪用；但不知大王水里可能去得？”悟空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那些儿去不得？”四健将道：“大王既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下去，寻着老龙王，问他要件甚么兵器，却不趁心？”悟空闻言甚喜道：“再穷，要饭，俺老孙也得搞根打狗棒，等我去来。” 　　好猴王，跳至桥头，使一个闭水法，捻着诀，扑的钻入波中，分开水路，径入东洋海底。却不知海面之上，海岛之间，有一妖鹤正放毒水，海面一半尽黝黑，死鱼翻肚一片白。正行间，忽见一个巡海的夜叉，挡住问道：“那推水来的，是何神圣？说个明白，好通报迎接。”悟空道：“俺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紧邻，为何不识？”那夜叉听说，急转水晶宫传报道：“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紧邻，将到宫也。”东海龙王敖广即忙起身，与龙子、龙孙、护卫出宫迎道：“上仙请进，请进。”直至宫里相见，上坐献茶毕，问道：“上仙几时得道，授何仙术？”悟空瞧这老龙与龙子龙孙面有脱皮之色，体态浮肿，似患了病，说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一个无生无灭之体。近因教演儿孙，守护山洞，奈何没件兵器，久闻贤邻享乐瑶宫贝阙，必有多馀神器，特来告求一件。”龙王见说，不好推辞，即着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捍刀奉上。悟空道：“老孙不会使刀，乞另赐一件。”龙王又着鲅大尉，领螃力士，抬出一捍九股叉来。 　　各位看官，你等道那螃力士有何怪异，但见这五只螃力士，生有三只钳子的，十八只爪子的，四只钳子的，四眼横排的，真真怪异之极也。悟空跳下来，接在手中，使了一路，放下道：“轻！轻！轻！又不趁手！再乞另赐一件。”龙王笑道：“上仙，你不看看。这叉有三千六百斤重哩！”悟空道：“不趁手！不趁手！”龙王心中恐惧，又着提督、螃力士抬出一柄画杆方天戟，那戟有七千二百斤重。悟空见了，跑近前接在手中，丢几个架子，撒两个解数，插在中间道：“也还轻！轻！轻！”老龙王一发怕道：“上仙，我宫中只有这根戟重，再没甚么兵器了。”悟空笑道：“古人云：‘愁海龙王没宝哩！’你再去寻寻看。”龙王道：“委的再无。” 　　正说处，后面闪过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有一块天河底的神针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这龙婆龙女身后，正跟着几位奴婢。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龙婆道：“莫管他用不用，且送与他，凭他怎么改造，送出宫门便了。”老龙王依言，尽向悟空说了。悟空道：“拿出来我看。”龙王摇手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悟空道：“在何处？你引我去。”龙王与悟空同行，身后跟随六名护卫，龙王果引导至海藏中间，忽见金光万道。护卫中有一妖目放金光，也只愣愣看着。龙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以前也有一猴前来索取，死活都搬不动哩。”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看着有几分眼熟，倒与那猕猴王手中德明金箍棒相似几分。他看着欢喜，尽力两手挝过道：“忒粗忒长些！再短细些方可用。”说毕，那宝贝就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又颠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这宝贝如人意！”一边走，一边心思口念，手颠着道：“再短细些更妙！”拿出外面，只有二丈长短，碗口粗细。莫说龙王惊伏，那护卫更投来崇拜之色。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悟空将宝贝执在手中，坐在水晶宫殿上。对龙王笑道：“多谢贤邻厚意。”龙王道：“不敢，不敢。”悟空道：“这块铁虽然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还有甚说？”悟空道：“当时若无此铁，倒也罢了；如今手中既拿着他，身上无衣服相衬，奈何？你这里若有披挂，索性送我一件。”护卫瞧之，轻笑自语道:“这猴儿好生有趣。”龙王道：“这个却是没有。”悟空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道：“烦上仙再转一海，或者有之。”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千万告求一件。”龙王道：“委的没有；如有即当奉承。”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龙王慌了道：“上仙，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待我看舍弟处可有，当送一副。”悟空道：“令弟何在？”龙王道：“舍弟乃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是也。”悟空道：“我老孙不去！不去！俗语谓‘赊三不敌见二’，只望你随高就低的送一副便了。”老龙道：“不须上仙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舍弟们就顷刻而至。”悟空道：“既是如此，快些去擂鼓撞钟！”真个那鼍将便去撞钟，鳖帅即来擂鼓。 　　少时，钟鼓响处，果然惊动那三海龙王，须臾来到，一齐在外面会着，说来也怪，这三海龙王皆有脱皮之色，皆有病患。敖钦道：“大哥，有甚紧事，擂鼓撞钟？”老龙道：“贤弟！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甚么天生圣人，早间来认我做邻居，后来要求一件兵器，献钢叉嫌小，奉画戟嫌轻。将一块天河定底神针铁，自己拿出手，丢了些解数。如今坐在宫中，又要索甚么披挂。我处无有，故响钟鸣鼓，请贤弟来。你们可有甚么披挂，送他一副，打发出门去罢了。”敖钦闻言，大怒道：“我兄弟们，点起兵，拿他不是！”老龙道：“莫说拿！那块铁，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皮儿破，擦擦儿筋伤！”西海龙王敖闰说：“二哥不可与他动手；且只凑副披挂与他，打发他出了门，启表奏上上天，天自诛也。”北海龙王敖顺道：“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哩。”西海龙王敖闰道：“我带了一副锁子黄金甲哩。”南海龙王敖钦道：“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哩。”老龙大喜，引入水晶宫相见了，以此奉上。悟空将金冠、金甲、云履那穿戴停当，往前一站，果然好猴王，有词为论: 　　锁子黄金甲，金灿灿，抖威风，中刻盾形与矛锋。 　　凤翅紫金冠，紫云翔，貌堂堂，雕弓射雁稻穗长。 　　藕丝步云履，轻似廉，步重山，纹石刻剑踏天残。 　　三阶神极装，伴猴身，天地间，敢斗天神乐无边。 　　悟空笑道:“四位老龙王，俺老孙听闻天庭众神仙，以食龙肉为常，尔等如何以子孙之性命，换这鸟王来当之，何不随着老孙一起，斗他个天地寒彻。”四龙王怒道:“你也是上仙了，如何能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来。”悟空只觉无趣，对众龙道：“聒噪！聒噪！这天庭对你龙族砍其头颅，忍；食之血肉，忍；抽筋拔骨，忍；夺其土地，忍；拆其房屋，忍；绝其子孙，忍；排其毒水，忍。尔等要忍到何时方休，如此活法，还不如这蚯蚁爬虫。”一路打将出去。四海龙王甚是不平，一边商议进表上奏不提。 　　各位看官，可知悟空出了龙宫，这东海龙王便没下文否？非也！这龙宫的故事可没完。东海龙王送走了三龙王，正于龙宫中叹息，忽见夜叉来报，八岐大蛇拜见，老龙王烦道:“给我叉出去，不见。”正烦闷之时，却见护卫中少了一人。这龙宫里规矩繁多且细致，这护卫突少一人，便觉有人偷闯了龙宫，东海龙王命这海龟丞相盘查，于珊瑚礁中发现一昏迷侍卫。龙王当即命虾兵蟹将围住龙宫，层层排查。却说潜入者是谁？那可大有来头，此妖乃蛟魔王，她此时正于龙宫武库中寻法器，乃一叉子，曰覆海叉。但见这武库琳琅，长刀短刀朴刀宝剑，长枪匕首戟，弓弩铠甲盾。蛟魔王寻之久，终是找到了覆海叉，正当出了武库，被鱼兵蟹将堵在龙宫中。别看蛟魔王是女儿身，可不是好惹的主，但见她于虾兵蟹将中冲个你来我往，搅动着海水形成漩涡，直把兵将搅的东歪西倒，晕东转西。老龙王可不惯着，化作龙身将蛟魔王缠住，使她动弹不得，问道:“难怪在大殿上，我便察你气息不对，你是何方神圣，为何来我龙宫？”蛟魔王被缠的难受，现出了本来面目，原是一蛟龙。蛟魔王道:“老贼，你可记得二百七十九年前，有一母亲背着孩子被捕妖队追杀，掉下山崖而亡。”龙王道:“你这女妖说何反话，我全听不懂。”蛟魔王道:“那你可记得钓鱼城的苍蟒妖宋红，我是她儿。”龙王深感震惊，急忙喝退了众兵将，宫殿中仅剩他二人。龙王问道:“我听闻你们被捕妖队重伤，跳下山崖而死，你怎么还活着。”蛟魔王说道:“我是死了，可魂还在。”要知这蛟魔王经历何事？有诗为证: 　　本为尊贵龙之子，偏落庶出命运舛。 　　南方一隅偷残喘，母逝崖后余生艰。 　　天南地北皆流浪，无亲孩儿有谁怜？ 　　人人都可笑骂嫌，狗仔偎母泪眼溅。 　　从此父存似若无，流落四洲遭狼践。 　　非龙非蟒杏花乱，铁马戈箭惊魂散。 　　百死一生独闯荡，见惯人头砌高墙。 　　幸得牛魔收贤妹，乌禅门下修法玄。 　　自此天涯朝暮近，有师有兄惹人怜。 　　老龙王说道:“当年我和你娘一夜之欢，才怀了你，在一鱼城中，我为了救你娘，杀死一仙，过后我才知道此仙乃捕妖队之首领，此事若让天庭知道，我龙族必被清算，我只能逃离，不想让一位将军为此抑郁而终，而今看你还活着，想来花果山与捕妖队为敌之蛟魔王者，必是你无疑了，若留你在，天庭追查下来，发现你我之关系，必生祸端，我只能将你杀死，别怪我无情了。”老龙王动用神通，欲将这蛟魔王勒死。悟空赶来，扔下捆绑的鹤妖，大喊道:“老龙王，吃俺老孙一棒。”这一棒可不得了，把老龙王打的飞出了出去，撞的龙宫七零八落，悟空道:“老龙王，这妖祸害东海之水，算俺老孙给你的谢物了。”悟空拉着蛟魔王出了龙宫，出了海面，来到了花果山上。 　　蛟魔王问道:“你这猴头，不是出了龙宫，怎么又回来了？”悟空笑道:“俺老孙可不想着回来，俺出了海面，便见这鹤站着往海里放电排毒水，俺老孙拿了老龙王的如意金箍棒和披挂，怎么的也得回个礼，便把这鹤妖给捆绑了送去，这不，就听到你们的对话了。”蛟魔王问道:“你为何让龙王反天庭？”悟空笑道:“俺老孙不喜欢尊卑有别的世界，俺老孙只喜欢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蛟魔王道:“尊卑的世界会怎么样？”悟空道:“尊卑的世界，就是恶心，会让人只讲立场，不求善恶，让人只讲利益，而不求公平，谁尊谁就说的算，而不是谁公平谁就说的算，后果你也看到了，四洲遍地捕妖队，你我之辈皆是阶下囚。”蛟魔王道:“你为何如此坦诚？”悟空道:“坦诚不好吗？”蛟魔王道:“对我来说，坦诚是好事，但对很多人来说，可就是坏事了。”悟空笑道:“那是他们的事。”蛟魔王说道:“你救我一命，不知该如何回报。”悟空摆手笑道:“谈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俺老孙不需要，我也该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了。”纵着筋斗云就往水帘洞赶去了。 　　各位看官，且看龙宫处，老龙王缓过气来，复了人身，瞧着鹤妖道:“不管你排毒水如何，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便留你不得了。”鹤妖求饶道:“大王，我冤枉啊，我可一句都没听见。”老龙王扭断鹤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