鞘中仙 · 第44章公道

　　“不会吧？”沈妙书喃喃自语，神色有些不可置信，“婶婶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啊。” 　　而听得此话的其他人，反应各有不同。　　江州知府武元咏此刻就像扎聋自己的耳朵，想告诉大家自己什么也没听到；而康鼎乐疑惑地看了曹云中一眼，似是觉得曹云中死到临头在胡乱攀咬。　　刘大卫则是目光一颤，作为京城来的临安卫，若是在江州发现了王妃参与人口拐卖的案件，对于他的政绩是大功一件，但是，这是建立在案件可以公开的情况之下。　　堂堂齐王妃，竟然会拐卖人口，这属于天大的皇家丑闻。即便查证，那也只是皇室内部处理，事了之后，将知情的外人全部找个由头灭口，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赵誉在观察众人的反应，刘大卫毕竟浸淫官场数十年，比赵誉有经验得多，这种事最好不要参与。他对赵誉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参与此案。　　见得刘大卫摇头的赵誉，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刘大卫此时的态度，作为京城临安卫，遇见这种大案竟然能忍住不查？此案若是能查清，那可算得上是江州扬名了。　　刘大卫见赵誉带着疑惑的表情，走上前去，将他拉至一旁，低声道：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我毕竟共事一场，我实难忍心看你往火坑里跳。” 　　赵誉疑惑更甚，抱了抱拳：“恳请刘千户教我。” 　　刘大卫叹了口气道：“若此事真牵扯王妃，你查还是不查？查出结果后，上级会允许你将此事泄露吗？这可是皇家丑闻，为兄年长你两轮有余，听我一句劝，涉及皇家丑闻的案件，参与侦破的没有好下场。” 　　赵誉本就有些圆滑，此刻只是经验不足，暂时没有想到这一层，经刘大卫点醒，他才明白过来，但若是连他都不查，还有谁会去查呢？　　“刘兄。”赵誉声音有些低沉，二人窃窃私语间，见刘大卫自称为兄，也未再拉远距离称呼其刘千户。　　“你的意思是...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大卫见他这副模样，也叹了口气：“哎，赵誉，你年纪小，血气方刚我能理解，我刚入临安卫时的愿望也是荡尽这世间不公，但有的事是碰不得的。” 　　“你去查王妃，然后呢？查得王妃参与人口拐卖，她被王爷或杀或休更甚者只是口头责骂，若是王爷本人也参与其中呢？你这知道了皇家丑闻的七品百户，还有命活下去吗？” 　　“赵誉，”刘大卫声音也有些嘶哑，“你以为我没努力过吗？” 　　“十几年前，我办过一个强抢民女的案子，牵扯到一位郡王。”刘大卫看向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似是穿越了时光，“我查了三个月，铁证如山，然后呢？” 　　“那郡王只是被斥责几句，罚俸三年，而我呢？被调去南疆，整整七年。那案子的受害者一个都没能活着看我回来。” 　　赵誉握紧拳头：“刘兄后悔吗？” 　　“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我当时死在南疆，这案子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刘大卫拍了拍赵誉的肩膀，眼神深邃：“先保全自身，才能继续为这世道的公正出一份力。” 　　赵誉面无表情地听完，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地窖中，赵灵儿满脸泪痕的模样，想起吴琳被扔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模样。　　他想起那些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经历过这些，那如坠深渊的模样。　　“我的命是命，那些被拐卖的女子的命就不是了吗？” 　　“她们孤苦无依，清白人家被卖往青楼，她们的公道便不是这世间的公道吗？” 　　“食君禄...”赵誉喃喃自语，“今日我侥幸救下姐姐，若我不识得郡主，请不来康学士相助，我与那寻常人家又有何异？” 　　“被拐卖的女子，被欺凌的百姓，这样的公道，我不接受！” 　　“若这世间的公道，需要有人拿命去换，那总得有人去换。” 　　他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但握紧拳头的指甲，狠狠渗进掌心，手中流出赤红的鲜血，赵誉浑然不觉。　　赵誉轻笑一声，看着满脸担忧的刘大卫：“放心刘兄，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即便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些。” 　　他大步走向公堂之中，对着康鼎乐躬身行礼道：“康学士，恳请您对曹云中使用知无不言。” 　　康鼎乐笑眯眯地道：“好说，好说。” 　　只见康鼎乐挥了挥袖子，看向站在原地发抖的曹云中，道：“知无不言。” 　　公堂之上，赵誉一个九品都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的波动，康鼎乐道：“去问吧。” 　　赵誉又对康鼎乐行了一礼，对堂中各位出声言道：“诸位相助，赵誉感激不尽，但接下来的事牵扯甚大，赵誉不愿牵扯诸位。” 　　听得赵誉说完，江州知府武元咏赶紧溜之大吉，公堂内的刘大卫也摇了摇头，带着李成正离开了此处，而谢婉言却执意留下。　　半晌后，公堂上只剩下了赵誉、曹云中、谢婉言、康鼎乐、沈妙书和安然和尚。　　赵誉朝谢婉言微微摇头，示意她离开，但谢婉言也朝他摇了摇头。　　见谢婉言不听劝阻，赵誉快步走来，低声道：“此事或牵扯王妃，不要待在这，这是为你好。” 　　听到为你好三个字，谢婉言愣了愣，对他轻声道：“我有分寸。” 　　赵誉无奈，压根劝不动她，赵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康鼎乐打断：“小赵啊，不要劝她了，这丫头死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沈妙书也站在原地，目光紧盯曹云中，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赵誉见留下的都是自恃不怕牵连的人，于是便走到曹云中面前，问道：“拐卖女子的幕后主使是谁？” 　　“齐王妃，杨巧真。” 　　“你们拐卖了多少女子？” 　　“记不清了，三五百个应该是有的。” 　　赵誉听后，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来，几百个！那就是几百个被摧毁的家庭！　　他咬牙继续问道：“你们做了多少年？” 　　“快两年了。” 　　赵誉默算了一下，两年三五百个，那就是一两天便要拐卖一个。　　“拐卖的女子卖往何处青楼？” 　　“她们会被装船，自江州出海北上，卖往大雍。” 　　赵誉瞳孔一缩，赶忙问道：“你们和雍纪所有联系？” 　　“没有，王妃与大雍青楼中人有联络。” 　　赵誉皱了皱眉，问道：“王妃并不缺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 　　“你们从何处搜寻的这些女子？” 　　“一部分是蜀香阁物色的，在大街上见到，尾随迷晕带走；一部分是从穷苦人家那买来的，最小的只有八九岁。” 　　赵誉紧紧克制着杀了这个人渣的冲动，八九岁，那还只是个孩子！就被他们卖到几千里外的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