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云中歌

第九十三章:长沙国除

  时光荏苒,又是几度春秋。朱武在桂阳太守任上励精图治,将这片南疆土地经营得愈发热闹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军备精良强盛。他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周晴亦从长安来到桂阳小住,府中愈发和睦。然而,一封来自临湘城的六百里加急驿报,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这份安宁。   驿使浑身尘土地跪在太守府正堂,声音哽咽颤抖:“禀…禀府君、镇南将军!长沙王…靖王殿下…三日前…薨了!”   “什么?!”正与郡丞卫君商议秋防事宜的朱武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带倒,茶水淋漓一地。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虎目圆睁,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悲痛。   靖王吴著,那位宽厚仁德、始终信任他、支持他的大王,竟然就这么去了?朱武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初露锋芒时靖王的赏识提拔,“都试”夺冠后靖王的亲自勉励,剿灭西孚贼寇后靖王的力排众议举荐他为都尉,乃至后来他每次述职时靖王温和的询问与毫无保留的支持……于公,靖王是他重要的伯乐与靠山;于私,这位比他年长许多的王族长辈,对他有着亦君亦友的知遇之情。   “大王……身体一向不是还康健吗?怎会如此突然?!”朱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驿使伏地痛哭:“殿下是夜间突发心疾,御医抢救不及……去得很安详……”   朱武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闭上眼,两行热泪终究是无法抑制地滑落。卫君等人亦是面露悲戚,堂内一片沉寂,唯闻驿使压抑的哭声。   良久,朱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沉声道:“备马!点一队亲卫,即刻出发前往临湘!卫君,郡中事务暂由你与功曹史明代理,安抚民心,维持常态,不得有乱!”   “诺!”卫君肃然领命。   朱武甚至来不及回后宅换下官服,只派人急速告知家眷,便带着崔安和百余名亲卫骑兵,风驰电掣般冲出郴县城,直奔长沙国都临湘。   一路上,朱武心情沉重。他深知靖王无子,一旦薨逝,按照汉律,长沙国很可能被废除,改为汉郡。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位贤王,更意味着整个长沙地区的政治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多便抵达临湘城。昔日繁华的王都此刻已陷入一片悲恸之中,满城缟素,哭声不绝。白幡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凄凉。   朱武直奔王宫灵堂。只见宫门内外,跪满了哀哭的官吏、宗室和百姓。灵堂正中,停放着重梓,香烟缭绕。朱武推开欲要引路的宫人,大步走入灵堂,扑通一声跪倒在灵柩前,以头触地,放声悲哭:   “大王!大王啊!朱武来迟了!未能见大王最后一面!大王何以弃臣等而去啊!”声泪俱下,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他并非作伪,而是真的为这位宽厚长者的离去感到无比痛心。   他这一哭,引得灵堂内外的哭声更是响成一片。在场的国相林振(朱武的岳父)、中尉王平等重臣看着朱武如此悲痛,皆感慨不已。朱武如今已是关内侯、镇南将军,地位尊崇,却能对故主如此情深义重,实属难得。   哭祭之后,朱武找到林振和王平,红着眼眶道:“岳父大人,王中尉。大王于我有知遇大恩,于我如父如师。武恳请以子侄之礼,为大王主持丧仪,送大王最后一程!”   按礼制,诸侯王的丧仪应由朝廷派来的使者主持,或由国相、宗正等负责。朱武此举虽不合常规,但其情可悯,其心可鉴。林振与王平对视一眼,皆知朱武与靖王情谊非同一般,且朱武如今权势赫赫,由他出面主持,既能彰显靖王恩德,也能稳定眼下因王薨而有些浮动的人心,便点头应允。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朱武以子侄的身份,披麻戴孝,亲自守在灵前答谢吊唁宾客,安排各项丧仪流程,指挥调度人员物资,事事亲力亲为,憔悴不堪却毫无怨言。他的悲痛与尽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无论是长沙国的旧臣还是普通百姓,都对这位重情重义的镇南将军充满了敬意。   盛大的葬礼持续了多日,最终将靖王吴著隆重安葬于王陵。   葬礼过后不久,朝廷的旨意便到了。果然如众人所料,因长沙靖王无子嗣继承,文帝下诏,废除长沙国,将其属地划分为长沙、零陵、桂阳(部分区域调整)三郡,直属中央。   同时,一系列人事任命也随之公布:原长沙国中尉王平,擢升为长沙郡太守,负责原王都核心区域的治理。原长沙国相、朱武的岳父林振,因治理地方有功,且在此次国除过程中稳定局势有功,被调入中央,升任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掌管国家财政、粮食物资,秩中二千石,成为真正的朝廷重臣。而朱武,因其在桂阳的卓越政绩、赫赫军功以及此次处理靖王丧事中表现出来的忠诚与能力,文帝对其信任不减反增。旨意明确:朱武继续担任桂阳郡太守兼郡都尉,总管桂阳军政,同时,加封为镇南将军,赋予其统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军事的权力,成为名副其实的南疆柱石,负责整个大汉帝国南大门的防务与稳定。   旨意宣读完毕,众人心情复杂。既有对故国消亡的伤感,也有对自身前程的考量。   王平率先向朱武行礼:“末将王平,参见镇南将军!日后长沙郡防务,还需将军多多指点!”朱武连忙扶起他:“王太守请起,你我同朝为臣,自当同心协力,共保南疆安宁。”   岳父林振临行前,与朱武私下长谈。“运武,”林振语气凝重,“国除为郡,乃是朝廷大策。陛下让你统领三郡军事,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南越虽暂安,然百越杂处,内部未必没有反复之心。且朝廷如今目光聚焦北方匈奴与内部诸侯,南疆稳定,至关重要。你当好自为之,既要显威慑,亦要怀柔德,勿负圣恩。”“小婿明白。”朱武郑重应道,“岳父大人入京执掌财赋,亦是在中枢为国效力,望岳父保重身体。长安风云变幻,若有需小婿之处,但凭吩咐。”   送别了岳父林振,朱武站在桂阳郡的城楼上,远眺着广阔的三郡之地。秋风吹动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靖王薨逝,故国已矣,令人悲伤。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陛下将南疆安危系于他一身,他深感责任重大。如今,他不再是单单守护一郡的太守,而是统御三郡军事的镇南将军。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和坚定。悲痛埋藏心底,责任扛在肩头。脚下的土地,需要他继续守护;身后的百姓,需要他带来安宁。镇南将军朱武的征途,进入了新的阶段。南疆的天,需要他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