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云中歌

第八十九章:处理军政

  正月初六,年味还未散尽,朱武便换上了一身寻常锦袍,只带着陈慧和几个亲随,悄悄走访了谷丰里的几户贫寒人家。   “侯爷,这怎么使得...”看着朱武亲自将米粮布匹送到家中,老佃户张伯激动得手足无措。朱武扶住要下跪的老人:“张伯不必多礼。我记得小时候饿肚子,您还偷偷给过我饼子呢。”张伯浑浊的眼中泛着泪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侯爷竟还记得...”   走到村西头的寡妇刘婶家,只见茅屋破败,四壁透风。刘婶正带着三个孙儿围在微弱的火塘边。“给侯爷磕头了!”刘婶慌忙要行礼,被朱武拦住。“快过年了,给孩子们做了新衣没有?”朱武温声问道,示意随从将年货搬进来。最小的孩子看到白花花的米面,忍不住伸手去摸,被母亲轻声喝止。朱武抱起孩子,将一块饴糖塞进他手中:“吃吧,甜着呢。”陈慧悄声吩咐随从:“明日找人来把屋顶修一修,再送床厚被褥来。”   一连三日,朱武走遍了谷丰里和邻近村落的贫困户。每到一处,不仅送去钱粮,更细细询问家中困难,命随从一一记下,交代地方官吏后续帮扶。   转眼到了正月初九,离别的日子终究来了。   清晨,朱府门前再次车马汇集。只是这一次,不是迎来送往的热闹,而是离别的愁绪。   朱八和刘乔站在门前,强忍着不舍。“爹,娘,儿该回去了。”朱武跪地行礼,“桂阳事务繁多,不能再耽搁了。”刘乔抹着眼泪:“这一去,又不知何时能回来...”朱武郑重道:“待南疆安定,儿定接二老去桂阳小住。”   李杰夫妇也赶来送行。师父拍拍朱武的肩:“好徒儿,莫要挂念我们。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才是大丈夫所为。”朱武再拜:“师父教诲,弟子谨记。”   最舍不得的是外祖母。老人拄着拐杖,由外祖父搀扶着,一路从梅溪里赶来。“武儿,外祖母腌了些你爱吃的酱菜,带着路上吃。”外祖母颤巍巍地递上一个陶罐。朱武接过罐子,心中酸楚:“外祖母保重身体,天暖了我就接您去桂阳。”老人点头,却忍不住老泪纵横。   林振夫妇也来相送。林相爷神色肃然:“朝中局势复杂,贤婿在外要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尽管来信。”朱武躬身:“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自有分寸。”   终于到了启程的时刻。车队缓缓启动,朱武骑在马上,频频回首。   谷丰里的百姓闻讯,纷纷自发前来送行。曾经受过朱武恩惠的乡邻们捧着自家产的鸡蛋、干菜,非要塞给随行的军士。   “侯爷保重!”“侯爷常回来啊!”声声祝福中,车队渐行渐远。   行至村口那棵大枫树下,朱武勒马驻足。冬日的枫树枝干虬劲,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当年在这里目送赵婷离去的情景,想起自己从这里踏上从军之路的往事。   “侯爷?”陈慧驱马近前,轻声询问。朱武回神,微微一笑:“走吧。”马鞭轻扬,车队加速前行。   官道上积雪已融,车马行进速度很快。朱武回头望去,谷丰里已经隐在晨雾中,只有那棵大枫树还依稀可见。   刘婵轻声问:“夫君可是舍不得?”朱武点头:“每次离开,都似割舍下一部分自己。”林倩温言道:“待天下安定,夫君便可常回来看看。”陈慧接话:“属下已安排人手,定期照看老爷夫人和乡亲们。”   朱武心中稍安,目光渐渐坚定。他从怀中取出外祖母给的酱菜罐,小心地收好。   车队向南而行,离桂阳越来越近。朱武的神情也渐渐从离愁别绪中走出,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果决。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他朗声道,“南疆百姓,还在等我们回去。”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关内侯朱武的返乡之旅结束了,但镇南将军朱武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前方,是责任,是使命,是万里南疆的安危所系。而后方,永远是那个生他养他的谷丰里,是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下的根。   回到桂阳郡后。   马蹄踏碎晨雾,朱武一袭玄色常服,跨坐西域大宛汗血宝马“飞虎”,率五十亲骑驰出郴县城门。离开月余,桂阳郡的政务亟待梳理,他第一站直指边境军营。   边境大营旌旗招展,哨兵远远望见侯爷旗号,立即吹响号角。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迅速列队,甲胄铿锵。   “末将恭迎侯爷!”黄峒率众将迎出营门。朱武下马,目光扫过一张张被边关风沙雕刻的面孔:“不必多礼。本官离郡期间,弟兄们辛苦了。”   他径直走向炊事营,揭开粮锅查看:“米粮可足?菜蔬可鲜?”炊事长紧张回话:“回侯爷,月前新到的粮草充足,昨日还猎得几头野猪...”朱武点头,又转往伤兵营,仔细询问药材是否齐备,伤势可曾好转。   校场上,朱武突然夺过一名新兵手中的弩:“这般持弩,未伤敌先伤己!”亲自示范要领,“臂要平,气要稳...”新兵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侯爷指点!”   午时,朱武与士卒同席用餐,大碗吃肉,大碗喝汤。听得几个老兵说起家中困难,他当即命陈慧记下:“战后伤残的弟兄,每月加发抚恤粮三斗;家中有老母幼儿的,免赋税一半。”   离营时,全军列队相送。朱武突拔佩刀,指天立誓:“朱某在此立誓,必不让戍边弟兄的血白流!有朱某一口吃的,绝不让弟兄们饿着!”“侯爷千岁!”欢呼声震四野。   矿场:匠心与革新。   次日,朱武率金官、铁官深入临武矿区。但见矿洞深邃,冶炉喷火,工匠们赤膊劳作,汗如雨下。   “侯爷小心!”老匠人连忙上前,“洞里支架才加固过,但还是...”朱武却已低头钻进矿洞,仔细查看支护结构:“再加一道横梁是否更稳妥?”老匠人惊讶:“侯爷还懂这个?”朱武笑道:“当年随贾太傅读书,倒也学过些机关之术。”   冶铁工坊里,朱武被飞溅的火星烫了一下,却浑不在意:“每月产铁多少?可能满足军需?”铁官呈上册簿:“自按侯爷吩咐改用新法,产量增了三成。只是...”“直言无妨。”“矿工们每日劳作六个时辰,实在辛苦...”   朱武沉吟片刻:“传令:分三班轮作,每班四个时辰;另设奖赏,超出定额者分三成利。”又对随行医官道,“每月来巡诊两次,尤其要防那砂肺之疾。”   离矿时,他特意取了一柄新铸的陌刀:“此刀甚好,第一批先配给边境弟兄。”   屯田:希望与生机。   第三日巡察屯田区。春寒料峭,新垦的田地上已有点点翠色。   农司马正在指导流民耕作,见侯爷车驾,急忙迎上:“侯爷,今春新垦田地五千亩,都种上了耐寒的豆麦。”朱武蹲下抓起一把土:“肥力可足?”“按侯爷吩咐,烧荒肥田,长势甚好。”   不远处,几个俚人妇女正在学用新式纺车,吱呀作响。见侯爷过来,慌得就要跪拜。朱武扶起最年长者:“阿婆不必多礼。这纺车可好用?”老妇人咧嘴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好用好用!一日能纺的线,比过往十日还多!”   田间忽然传来孩童读书声。朱武循声望去,只见新设的田学堂里,十几个孩子正跟着老先生念《千字文》。“这是...”农司马笑道:“按侯爷离郡前的吩咐办的。大人耕作,小孩读书,两不耽误。”朱武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市集:繁华与秩序。   最后一日巡察市集。便县市集已是南疆有名的商埠,汉越杂处,货通南北。   朱武换上便服,信步闲逛。但见市井井然,商铺林立,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盐铺前,他抓起一把盐细看:“价钱几何?可掺假否?”掌柜认得侯爷,慌忙道:“不敢不敢!都是官盐,每斗百二十钱,童叟无欺!”   布庄里,他抚摸着越布:“这花纹倒是别致。”老板娘笑道:“侯爷好眼光!这是按老夫人送的图样织的,在长安城能卖上好价钱呢!”原来朱武母亲将谷丰里的纺织花样传了过来。   突然市集那头传来喧哗。一个越人商贩与汉人顾客争执不下,眼看就要动手。朱武排众而出:“何事争执?”越商激动地比划:“他说某的药材以次充好!”汉客也不相让:“分明是陈年旧货,还卖新货价钱!”   朱武细看药材,笑道:“两位都错了。这并非陈货,而是采自山阴的珍品,药性更佳。”他早年随李杰学过药材鉴别,“依我看,倒该加价三成。”双方愕然,继而相视而笑,互相致歉。   朱武趁机对围观众人道:“汉越一家,贵在诚信。今后设立市监,若有纠纷,可寻公断,不得私斗!”众人轰然应诺。   回归:责任与担当。   夕阳西下,朱武登上郴县城楼,远眺南疆山河。陈慧悄立身后:“侯爷,今日收到长安消息...”   朱武摆手:“今日不听政务。”他望着城中袅袅炊烟,田间归家的农人,市集收摊的商贩,轻声道:“慧儿,你看这万家灯火,皆是你我该守护的。”   陈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暮色苍茫中,点点灯火次第亮起,温暖人间。   “回府吧。”朱武转身下楼,“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一如这南疆的砥柱,稳稳托起一方天地。   城楼下,亲卫牵马等候。朱武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这太平景象,扬鞭催马,奔向太守府。   那里,还有无数文书待批,无数政事待决。但此刻的他,心中充满力量。   明察秋毫。   桂阳郡太守府的正堂今日气氛格外肃穆。朱武端坐主位,左侧坐着都尉丞卫君,右侧是功曹掾史明。堂下,各曹掾史、各县县令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开始吧。”朱武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功曹掾捧着一摞竹简上前:“启禀府君,去岁全郡各县考绩已初步评定,请府君过目。”   朱武却不接竹简:“不必念了。本官要亲自问问。”   他目光扫过堂下:“便县县令何在?”一个微胖的官员急忙出列:“下官在。”“去岁便县新增垦田几何?赋税增收几成?”县令额角冒汗:“回、回府君,新增垦田八百亩,赋税增收...增收一成半。”朱武挑眉:“本官记得,去春拨给便县的耕牛二十头,粮种百石,就开垦出这些?”县令扑通跪下:“府君明鉴!夏季洪水冲毁三百亩,秋后又遇虫灾...”朱武冷笑:“天灾难免,但为何邻县耒阳同样遭灾,却开垦千二百亩?可是你将耕牛租与豪强私用了?”县令面如土色,连连叩首。   “耒阳县令!”朱武突然点名。一个精瘦的官员应声出列:“下官在。”“你县去岁断狱几何?可有冤假错案?”县令从容应答:“全年断狱七十三起,重大命案三起均已审结。所有案卷均可查证。”朱武颔首:“本官听闻你断案时,常微服私访,可是真的?”“下官愚见,坐堂问案难免偏听,实地查访方能明断。”朱武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赏钱五千,锦缎两匹。”   考核继续进行。朱武问得极细:某县修渠几里,某县识字百姓增加多少,某县孤儿寡母可曾安置...   突然,他指着一名年轻县令:“临武县令,你县去岁矿税增收三成,如何做到的?”年轻县令不卑不亢:“回府君,下官改革采矿之法,实行三班轮作,产量自然增加。又设公平秤,杜绝克扣矿工所得,众人干劲更足。”“可曾遇到阻力?”“确有矿主勾结豪强阻挠。下官按府君颁布的《矿政十条》,将其依法查办。”朱武抚掌:“善!擢升秩级一等,赐钱万贯。”   考核至午时方休。有赏有罚,有升有贬,众人心服口服。   午后,朱武突然下令:“备马,去含洭县。”卫君惊讶:“府君不是刚考核过含洭县令?”朱武淡淡道:“纸上得来终觉浅。”   一行人轻装简从,直奔含洭县。不料将至县城时,朱武突然转道,拐进一个偏僻村落。   村里正值春荒,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面有菜色。朱武下马,换上寻常布衣,走近搭话:“老丈,今年粮价几何?”老丈叹气:“官价一石百二十钱,可咱们哪买得起?只能向李家借贷,秋后一石还两石。”朱武皱眉:“县令不管么?”老丈压低声音:“县令?李家就是他小舅子!”   恰在此时,村里突然喧闹起来。原来是一个农妇抱着生病的孩子跪在县衙派来的收税吏面前哭求:“再宽限几日吧,孩子病着,实在没钱...”税吏一脚踢开农妇:“没钱?卖儿卖女也得交!”   朱武勃然大怒,正要上前,却见一个青衫官员匆匆赶来:“住手!”税吏慌忙行礼:“县丞大人...”那县丞扶起农妇,自掏腰包替她交了税,又命随从去请郎中。   朱武上前亮明身份。县丞大惊,就要下拜。朱武拦住:“你倒是好心。可为何不报知县令?”县丞苦笑:“下官人微言轻...况且,县令背后是郡里的王功曹...”   朱武冷笑:“好一个王功曹。”当即下令,“即刻拿下含洭县令!县丞暂代县令之职,彻查此事!”又对随行的功曹掾道:“回去查查王功曹。”   返程时,夕阳西下。卫君感叹:“若非府君明察,险些被蒙蔽。”朱武望着远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不能明察秋毫,如何对得起百姓?”   数日后,郡府发出通告:含洭县令革职查办,王功曹罢官下狱,县丞擢升县令。另颁布《察吏令》:今后考核官吏,必暗访民间,以百姓口碑为据。   太守府正堂上,朱武对众官道:“诸位记住:这桂阳的天,是百姓的天。这桂阳的官,要为百姓做主!”堂下百官肃然,心中俱是一凛。   从此,桂官场风气为之一新。人人都知:那位年轻的关内侯,明察秋毫,赏罚分明。想要蒙混过关,难比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