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云中歌

第八十六章:长沙贵人

  岳家团聚。   大年初二,阳光明媚。朱武府上早早便忙碌起来,今日是要去给岳父岳母——长沙国相林振夫妇拜年的日子。   “莹儿,斌儿,今日要去见外祖父外祖母,可得乖乖的。”林倩细心为女儿穿戴整齐。小朱莹穿着大红锦袄,头戴缀着珍珠的小帽,活脱脱像个年画娃娃。   朱武笑着看妻子为女儿打扮:“岳父岳母见到莹儿,斌儿,定会欢喜得很。”林倩嗔道:“就你惯会说话。父亲母亲最想见的还是你这个乘龙快婿呢!”   车驾准备停当,虽不比前日的仪仗,但仍颇为气派。朱武特意选了林倩最喜欢的青帷安车,车内铺着厚厚的毛毯,以免小朱莹受寒。   长沙国相府位于临湘城内,离朱武的老家谷丰里约有半个时辰车程。沿途街市热闹非凡,百姓们穿着新衣,互相拜年问好,处处洋溢着节日气氛。   车至相府,早有门房通报。林振夫妇亲自迎至二门,可见对女婿一家的重视。   “小婿给岳父岳母拜年!”朱武恭敬行礼。林倩抱着朱莹盈盈下拜:“女儿给父亲母亲拜年!”小朱莹也奶声奶气地学着:“拜...拜年...”   林夫人喜得连忙接过外孙女:“哎哟,我的小心肝!都长这么大了!”林振虽保持着一国丞相的威严,但眼角笑意藏也藏不住。   这时,一个英武青年从内堂走出,朗声笑道:“姐姐、姐夫,新年好!”正是林振的独子林祥磊,今年刚满二十,去年被选入北军任屯长,如今回家过年。   “祥磊!”林倩惊喜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祥磊拱手笑道:“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嘛!”   众人说笑着进入厅堂。相府布置得典雅大气,既不奢靡也不寒酸,处处显露出主人的身份与品味。堂上悬挂着“清正廉明”匾额,是林振为官的座右铭。   林祥磊一眼就喜欢上了小外甥女,逗弄道:“斌儿,莹儿,叫舅舅!”小朱莹咿呀学语,含糊地叫了声“啾啾”,乐得林祥磊一把抱起她转圈圈。   “小心些!”林夫人嗔怪道,“别吓着孩子!”林祥磊却笑道:“母亲放心,我们北军的汉子,最会带孩子了!”   众人大笑。朱武问道:“祥磊在北军一切可好?”林祥磊正色道:“多谢姐夫关心。北军纪律严明,虽然辛苦,但能保家卫国,男儿正当如此!”   林振满意地点头:“我儿有志气!不过也要谨慎行事,莫要莽撞。”“父亲教训的是。”林祥磊恭敬应道。   午宴准备妥当,一家人围坐用餐。菜肴精致而不奢靡,可见林家家风清廉。   林振举杯道:“新年佳节,家人团聚,实乃人生乐事。愿国家昌盛,百姓安康!”众人齐饮。   席间,林祥磊几乎全程抱着小朱莹,耐心地喂她吃糊糊,擦嘴洗手,无微不至。小朱莹也特别喜欢这个舅舅,咿咿呀呀地和他“说话”。   林倩见状,打趣道:“祥磊这么喜欢小女孩,赶快成亲自己生一个嘛!听说王御史家的千金对你颇有意思?”林祥磊顿时脸红:“姐姐莫要取笑!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如今我刚入行伍,哪有心思想这些...”   林夫人嗔道:“你都二十了,还不急?你看你姐姐,比你大不了几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林振也道:“王御史家风严谨,其女知书达理,确是良配。”   林祥磊求助地看向朱武。朱武笑道:“岳父岳母说得在理。不过缘分天定,也不必过于着急。”林祥磊感激地看了姐夫一眼。   小朱莹似乎感觉到大人们在说舅舅,突然伸手抓住林祥磊的衣襟,含糊道:“啾啾...抱...”林祥磊心都化了,连忙抱起外甥女:“好好好,舅舅抱!”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大笑。林倩趁机道:“看吧,连莹儿都催舅舅成亲呢!”林祥磊无奈地摇头:“姐姐今日是盯上我了。”   饭后,林振邀朱武到书房叙话。翁婿二人品茶闲谈,从朝政到时局,无所不及。   “听说朝中有人非议你在桂阳拥兵自重?”林振关切地问。朱武点头:“确有些流言,不过学生已经处置妥当。”林振欣慰道:“甚好。为官之道,重在谨慎。你如今位高权重,更需如履薄冰。”   另一边,林倩陪着母亲和弟弟在内堂说话。林祥磊仍抱着小朱莹不舍得放手。   “祥磊啊,”林夫人柔声道,“你姐姐说得对,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林祥磊叹道:“母亲,非是儿子不愿。只是北军勤务繁忙,若是成亲,岂不辜负了人家?”林倩嗔道:“这是什么话!成了亲,自有新妇持家,你安心报国便是。”   小朱莹似乎听懂了,突然拍着小手咿呀道:“啾啾...亲亲...”林祥磊被逗乐了:“莹儿也催舅舅成亲啊?”小朱莹认真点头,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这时,朱武与林振从书房出来。林振笑道:“在说什么这么热闹?”林倩笑道:“在催祥磊成亲呢!连莹儿都帮忙催了。”朱武也笑:“祥磊一表人才,还怕找不到好姻缘?”   林祥磊无奈道:“姐夫怎么也跟着起哄!”朱武正色道:“非是起哄。成家立业,本是人生大事。你若有意,我可为你留意合适的人选。”   林夫人喜道:“武儿说得是!你在朝中人脉广,定能为你弟弟觅得良缘。”林祥磊还要推辞,却被父亲打断:“此事就这么定了。男大当婚,不必羞涩。”   说说笑笑间,日头已西斜。朱武一家不得不告辞了。   临别时,林祥磊仍抱着小朱莹不舍得放手:“莹儿,常来看舅舅啊!”小朱莹似乎听懂了一般,搂着舅舅的脖子不肯松手。   林倩笑道:“这么喜欢孩子,就赶紧自己生一个嘛!”林祥磊这次没有反驳,只是红着脸笑了笑。   林振夫妇送至门口,叮嘱道:“常回来看看。”朱武恭敬应道:“岳父岳母放心,定当时常来探望。”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车驾的影子拉得很长。朱斌玩累了在车驾上睡着了,小朱莹也玩累了,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   林倩轻声道:“今日真是开心。祥磊似乎也想通了,但愿他能觅得良缘。”朱武点头:“祥磊人品端正,又有岳父栽培,前途不可限量。他的婚事,我会留意的。”   车窗外,街市上灯火渐起,新年的喜庆气氛依旧浓厚。朱武望着这一切,心中充满温暖。   无论是谷丰里的质朴亲情,还是相府的温馨团聚,都是他最珍贵的财富。而将这些亲情维系在一起,让家人们幸福安康,或许就是他奋斗的最大意义。   暮色渐深,车驾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朱武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新年,因为家人的团聚,显得格外温馨美满。   王府温情。   大年初二,日头偏西。朱武的车驾从国相府出来,并未直接回谷丰里,而是转向城中另一处更为宏伟的府邸——长沙王府。   “先去接婵儿和慧儿,再去拜见王爷。”朱武对驾车的崔安吩咐道。林倩怀中抱着已有些困意的朱莹,轻声道:“王爷王妃见到孩子们,定会欢喜。”朱武点头:“靖王殿下虽贵为王爷,但膝下无子,每逢年节,王府总是冷清些。”   车驾回到谷丰里朱府,刘婵和陈慧早已准备妥当。刘婵身着公主朝服,头戴珠冠,雍容华贵;陈慧则是一身绛色锦袍,英气中透着妩媚。朱萱和朱翰也被打扮得如同金童玉女,朱智则被乳母抱着,睡得正香。   “王爷府上规矩大,孩子们可得守礼数。”刘婵细心叮嘱着。朱萱挺起小胸脯:“娘放心,萱儿最懂规矩了!”朱翰也学样:“翰儿也懂事!”   一行人换乘更为庄重的车驾,在骑兵护卫下向王府行去。长沙王府位于临湘城中心,占地极广,朱红高墙足有三丈余高,门前一对石狮威武雄壮,比朱府门前的还要大上一圈。   车至王府门前,早有内侍迎候。中门大开,仪仗森严,显示出诸侯王的威仪。   “关内侯、镇南将军、安南公主到——”内侍高声唱喏。   朱武一家缓步下车,但见王府内灯火通明,檐角悬挂的宫灯将夜幕照得如同白昼。汉白玉铺就的甬道直通正殿,两侧站着整齐的侍卫和宫女。   靖王吴著和王妃已在殿前相迎。靖王年约四十,面庞清瘦,身着四爪金龙袍,头戴远游冠,气度雍容。王妃则是一身凤纹朝服,仪态万方,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臣朱武,携家眷拜见王爷、王妃!”朱武躬身行礼。刘婵也依礼道:“安南刘婵,见过王叔、王婶。”按照礼制,公主与诸侯王位同,但吴著是长辈,刘婵执晚辈礼。   靖王连忙扶起:“贤侄、公主不必多礼。今日家宴,不必拘束。”王妃也笑道:“早就盼着你们来了。这就是孩子们吧?真真是可爱得紧。”   众人进入正殿。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上金漆闪闪,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地毯,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鎏金香炉中焚着御赐龙涎香,青烟袅袅。   朱萱和朱翰懂事前何曾见过这般景象,眼睛都看直了,但还是谨记母亲教诲,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靖王喜笑颜开,命内侍取来早已备好的礼物。给朱萱的是一对翡翠蝴蝶簪,给朱翰的是一方和田玉印,给朱斌的是一把小巧的宝剑,给朱莹的是一对金铃铛手镯,连朱智也得了一个长命锁。   王妃尤其喜欢朱莹,抱在怀中不舍得放手:“这小模样,真招人疼。”小朱莹也不认生,眨着大眼睛看着王妃,忽然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摸王妃凤冠上的珍珠。   众人都笑了。靖王道:“殿内拘束,不如到后园暖阁用宴,那里自在些。”   王府后园更是别有洞天。虽是冬日,但暖阁四周用琉璃镶嵌,内烧地龙,温暖如春。阁外梅林盛开,暗香透过窗隙飘入,沁人心脾。   宴席摆开,食器皆是金银器皿,菜肴更是精致无比:熊掌、鹿脯、鲤脍、猩唇...尽是山珍海味。乐师在远处奏着轻柔的雅乐,宫女们侍立一旁,悄无声息。   朱武举杯道:“臣敬王爷、王妃,愿二位千岁安康,福泽绵长!”靖王笑道:“贤侄客气了。你在南疆屡立奇功,才是国家栋梁。”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靖王问起桂阳风物,朱武一一作答,说到与南越交战的情景,靖王听得入神。   “可惜本王身在藩国,不能亲临战阵,实为憾事。”靖王叹道。朱武恭敬道:“王爷镇守长沙,保境安民,同样是社稷之福。”   这时,朱萱忽然小声对朱翰说:“弟弟,我想去看看梅花。”童言无忌,但在王府宴席上显得突兀。林倩正要制止,王妃却笑道:“无妨。来人,带翁主和公子去梅园玩赏,多派几个人跟着。”   两个孩子高兴地去了。靖王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有儿女绕膝,真是天伦之乐啊。”   王妃神色黯然,强笑道:“今日武儿一家来,不就是我们的儿女吗?”朱武会意,立即道:“王爷王妃若不嫌弃,日后常让孩子们来请安。”   宴至中途,朱莹哭闹起来。乳母怎么哄也哄不好,林倩接过也不行。这时陈慧起身道:“让我试试。”说也奇怪,朱莹一到陈慧怀中就止住了哭声,还破涕为笑。陈慧轻哼着小调,那是百越的摇篮曲,婉转动听。   王妃惊讶道:“没想到陈夫人还有这般本事。”刘婵笑道:“慧妹妹最会带孩子了,智儿从来都是她亲自照顾。”   靖王忽然道:“听说陈夫人还统领影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陈慧谦道:“王爷过奖,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夜深了,孩子们都困了。朱萱和朱翰从梅园回来,各捧着一束梅花,说要送给王爷和王妃。   靖王接过梅花,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好孩子,好孩子...”王妃也感动不已,将朱萱搂在怀中:“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临别时,靖王亲自送朱武一家至府门,依依不舍。“贤侄日后定要常来。”靖王握着朱武的手道。王妃也拉着刘婵和林倩的手:“得空就带孩子们来玩,王府冷清,需要些生气。”   车驾缓缓驶离王府。朱武回头望去,只见靖王夫妇仍站在门前,身影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   “位极人臣,富贵已极,却无子嗣承欢,也是憾事。”朱武叹道。刘婵轻声道:“今日孩子们给王府带去了不少欢乐。”林倩也道:“日后我们多带孩子们去请安便是。”   回到府中,孩子们早已熟睡。朱武却毫无睡意,独自登上望楼,望着满城灯火。   他想起了谷丰里的老屋,想起了桂阳的军营,想起了长安的宫阙。从放牛娃到关内侯,这一路走来,虽有艰辛,但更有收获。   有娇妻美妾,有儿女绕膝,有父母安康,有师友相助。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夜风中,他仿佛又听到了王府里的笑语欢声,看到了靖王夫妇接过梅花时眼中的泪光。   “愿天下人都能享受天伦之乐。”他轻声祈愿,转身下楼,走向温暖的卧房。   而在王府之中,靖王夫妇正在欣赏孩子们送的梅花,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这个新年,因为朱武一家的到来,让繁华却感到冰冷的王府也有了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