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云中歌

第八十一章：长恨长安

　　长安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路。朱武与安南公主刘婵同乘一驾马车，怀中抱着刚满周岁的幼子朱翰，身旁还坐着已经四岁的大女儿安亭翁主朱萱。马车缓缓行驶在湿润的街道上，朱萱好奇地掀开车帘，睁大眼睛打量着帝都的繁华景象。 　　“爹爹，长安好大呀！”朱萱兴奋地叫道。朱武抚摸着女儿的头，笑道：“是啊，这就是爹爹年轻时来过的地方。” 　　未央宫中，汉文帝见到女儿一家，尤其是两个可爱的外孙，顿时眉开眼笑。他放下帝王威仪，先将朱翰抱在怀中逗弄，又招手让朱萱近前。 　　“萱儿都长这么大了，”文帝慈爱地说，“上次见你时，还只会咿呀学语呢。”朱萱乖巧地行礼：“外祖父万福。”文帝大喜，对左右道：“看朕的外孙女，多有礼数！”随即下旨，“赐安亭翁主食邑再加三百户，赐朱翰金锁一副，玉如意一对，锦缎百匹！” 　　刘婵携子女谢恩。文帝又对朱武道：“运武啊，你镇守南疆，功在社稷，如今儿女双全，朕心甚慰。在长安多住些时日，让婵儿和孩子们多陪陪朕。” 　　朱武跪奏：“臣蒙陛下恩宠，已心满意足。唯有一事...臣想探望旧友贾谊，恳请陛下准允。” 　　文帝笑容微敛，轻叹一声：“应当的。你去吧，代朕...问候贾太傅。” 　　朱武察觉皇帝语气有异，但见文帝不再多言，只得按下心中疑虑，谢恩退出。 　　出得宫来，朱武对刘婵道：“你们先回驸马府安置，我去拜会贾太傅。多年不见，实在想念得紧。” 　　刘婵欲言又止，最终只柔声道：“夫君早去早回。” 　　朱武骑着马，穿过长安熟悉的街巷，心中满是期待。他想告诉贾谊桂阳郡如今的变化，想请教他关于边境贸易的新策，更想与他像从前一样煮酒论政，畅谈天下。 　　然而，当来到贾府门前，朱武的心陡然一沉。但见府门紧闭，白灯笼高挂，门楣上缠着麻布——这是家有丧事的标志！ 　　“怎么回事？”朱武急忙下马，叩响门环。 　　一个老仆开门，见是朱武，顿时老泪纵横：“朱侯爷！您可算来了！”朱武急问：“府上这是...？”老仆哽咽道：“老爷...老爷他三日前刚刚去世了！” 　　如晴天霹雳，朱武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怎会？贾太傅年仅三十有三，何以...” 　　“是梁怀王...”老仆泣不成声，“上月王爷坠马身亡，老爷自责没有尽到太傅之责，日夜悲恸，最终...郁郁而终啊！” 　　朱武推开大门，径直走向灵堂。但见堂中冷冷清清，唯有一具棺椁和几个守灵仆人。曾经门庭若市的贾府，如今竟凄凉至此。 　　贾谊的妻子牵着六岁的儿子贾璠跪在灵前，见朱武到来，痛哭失声：“朱将军...夫君他...临终前还念叨着您...” 　　朱武扑到灵前，抚摸着冰冷的棺木，泪水夺眶而出：“贾兄！贾兄！何以至此啊！” 　　记忆中，那个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贾谊仿佛就在眼前—— 　　“运武贤弟，你看我这篇《过秦论》如何？”初遇时，贾谊手持竹简，目光炯炯。“为政者，当以民为本。”在桂阳时，贾谊谆谆教导，为他制定新政。“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血誓危机中，贾谊暗中周旋，助他渡过难关...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朱武悲痛难抑。他想起自己这些月在桂阳忙于政务，竟连挚友遭遇如此大变都未能及时知晓，不禁自责不已。 　　良久，朱武稍稍平复，扶起贾璠：“好孩子，你父亲是我亦师亦友的至交。他如今去了，你们日后有何打算？” 　　贾妻垂泪道：“夫君为官清廉，并无多少积蓄。如今家中艰难，只怕...只怕要回乡下去了。” 　　朱武环视四周，果然见府中陈设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一代才子，竟清贫至此！ 　　“不可！”朱武断然道，“贾兄乃国之栋梁，他的后人岂能如此落魄？你们且安心留在长安，一切用度由我承担。”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钱袋，又将随身玉佩解下：“这些先用着，明日我再派人送钱来。贾璠的教育费用，我一力承担。待他成年，我必向朝廷举荐！” 　　贾妻感激涕零，拉着贾璠就要叩谢。朱武急忙拦住：“嫂嫂不必如此！贾兄于我，恩重如山。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离开贾府时，长安已是华灯初上。朱武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襟。 　　回到驸马府，刘婵见他神色不对，急忙迎上：“夫君，可是出了什么事？”朱武喃喃道：“贾谊...贾谊他去了...”刘婵震惊：“什么？贾太傅他...” 　　朱武将事情经过道来，痛心道：“贾兄年仅三十三岁，正是大有可为之时，竟如此英年早逝！苍天何以妒才至此！” 　　刘婵柔声安慰：“夫君节哀。贾太傅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如此悲伤。” 　　次日，朱武一早便派人给贾府送去大量钱财物资，又特意请来名师为贾璠授课。他还上书文帝，详细陈述贾谊生平功绩，请求朝廷厚加抚恤。 　　文帝感念贾谊才华与忠诚，下旨追赠贾谊为太中大夫，赐金百斤，帛千匹，并准其子贾璠成年后荫补为郎。 　　贾谊出殡那日，朱武亲自扶柩，送好友最后一程。朝中官员见朱武如此重情重义，无不感叹。 　　葬礼毕，朱武站在贾谊墓前，久久不愿离去。刘婵带着朱萱悄然来到他身边。小朱萱似乎感受到父亲的悲伤，轻轻拉住他的手：“爹爹不哭。” 　　朱武将女儿抱起，望着墓碑喃喃道：“贾兄，你未竟的事业，运武定当继续。安民富民，选贤任能，强边固防——必让你在天之灵，见证大汉盛世！” 　　秋风萧瑟，卷起枯叶纷飞。朱武最后望了一眼好友长眠之地，转身离去。 　　背影坚定，脚步沉稳。 　　他知道，最好的怀念，不是沉湎悲伤，而是继承遗志，继续前行。 　　贾谊虽逝，但他的理想与抱负，将在无数如朱武这般的人身上，得以延续。 　　而大汉的盛世，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