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十四章 爷爷奶奶的恩情

  在爷爷奶奶家短暂而温暖地呆上两天,离别的时刻总是让人心头沉重。尤其是奶奶,每次都依依不舍地送到院墙边上,瘦小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你。你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瞅一眼,她依然像个固执的守望者,纹丝不动地伫立着。一直走到快要拐弯、视线即将被遮挡的地方,再回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奶奶那模糊却执着的身影,像一尊小小的雕塑,在远方定定地望着你。每一次,我的脚步都仿佛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心头被离愁别绪塞得满满的。   奶奶对我们姐弟几个的爱,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在奶奶家突然发起了高烧。爷爷奶奶半夜被惊醒,心急如焚。爷爷二话不说,背起滚烫的我就往乡医院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因为烧得太高,医生要求必须输液。输上液后,爷爷让奶奶赶紧回家拿条毯子来。奶奶应声匆匆回去了,可左等右等,过了许久许久都没回来。爷爷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正要出去找,却见奶奶气喘吁吁地跟着同村一位老太太一起回来了。爷爷焦急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奶奶只是喘着气,说不出话。旁边那位老太太连忙解释说,她看见奶奶在村子里像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眼神空洞,完全失了方向。上前一问才知,是因为我生病住院了,奶奶要回家拿毯子,却因过度担心和着急,竟然连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村子都认不清路了!那位好心的老太太于是一路搀扶着奶奶回了家,取上毯子,又陪着她送了过来。看着奶奶满头满脸的汗水和惊魂未定的神情,年幼的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奶奶在村子里生活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啊!这突如其来的迷路,只可能是因为我的病让奶奶忧心如焚,急火攻心之下,连最熟悉的路都迷失了方向。   如果不回家也不去爷爷奶奶家,我们便首选去大爷家。大爷家离学校极其近便,仅仅三五分钟轻快的路程就能抵达。每逢周末无事,我和弟弟总会兴冲冲地去大爷家蹭饭。由于大爷工作很忙,到处应酬,时常难以抽身回家用餐,因此招待我们的总是大娘。大娘精于厨艺,又因在家时常热情款待大爷的同事朋友,练就了一手令人叫绝的好饭菜。每次她端上桌的菜肴都色香味俱全,让我们吃得津津有味,齿颊留香。大爷家还有个正上小学的妹妹,饭后我们便一起躲进大爷静谧的书房看书,分享些学校里新鲜有趣的见闻。每次临走,大娘必定殷切地挽留我们吃过晚饭才肯放行,并总不忘语重心长地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强调未来竞争激烈、谋生不易。大娘是位颇有远见卓识的长辈。那时姐姐正在上大学,大娘对妹妹的学习要求格外严格,妹妹也十分争气,成绩优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妹妹的字写得极其工整方正,方格本里的每一个小格子都被她一丝不苟地填得满满当当,看起来端端正正,清秀悦目。   我的周末时光,便在这般温暖而充实的节奏中度过。然而,最让我心驰神往的,还是学校的晚自习。八个班级的借读生被统一安排在一个大教室里,由各班班主任轮流值守,看顾我们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乡下娃”学习。因为都是各乡镇汇聚来的孩子,大家相处得分外融洽。老师在时,尚能维持表面的宁静;老师一旦离开,教室里瞬间便如喧闹的集市,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关系要好的伙伴们自然而然地聚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嬉笑玩耍。记得有两个男生尤为出众:一位写得一手工整漂亮的好字,在那个连打印机都稀罕少见的年代,老师们刻印试卷时常常找他帮忙,同学们无不向他投去羡慕钦佩的目光;另一位则写得一手潇洒奔放的草书,虽对学生而言未必实用,但其行云流水、龙飞凤舞的笔迹,引得大家纷纷央求他写下自己名字的草书版本,回去饶有兴致地临摹,觉得帅气非凡。教室里还有几位容貌出众的女生,自然成了这群男生悄然倾慕的对象。自习课上,小小的字条在课桌间悄无声息地传来递去,在这情窦初开的年华,谁的心中又不曾偷偷憧憬着那份朦胧美好的情感呢?两个晚自习的时光,便在这青春萌动的氛围里悄然流逝。   因为高中部需要上满三个晚自习,宿舍楼也只在高中下课后才开门,好心的老叔特意给了我们哥俩一把他办公室的钥匙,让我们无处可去时有个温暖的落脚点。有时,弟弟我俩便溜达到空旷辽阔的大操场上散步。月光下,常常看到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们成双成对,依偎低语。我们这两个“小不点”顿觉有些尴尬羞涩,便不再去操场,只在老叔办公的区域漫无目的地溜达。就在那里,我们结识了一位初一的女生。她的母亲是高中部的老师,她每天下自习后也来这里等候母亲。无事可做时,我们三人便在办公区尽情嬉闹,玩起你追我躲的捉迷藏。这难免会惊动高中部那位严肃的主任,嫌我们的嬉笑打闹声干扰了高中生自习。他常来驱赶,我们却并不十分惧怕他,和他玩起了“你来我躲,你走我回”的“游击战”。那段时光,我们三人相处得格外亲密愉快,我也能隐约察觉到女孩对弟弟那份青涩懵懂的好感。只是弟弟那时一心扑在学业上,对其他事似乎浑然不觉。我们一起快乐玩耍了两年多时光,后来不知何故,她忽然不再出现在那片办公区域了。也许是她终于明白弟弟无意于此,便悄然选择了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