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遍布我马甲

第31章

双眼被白纱所笼的白衣青年闻声微微侧头,偏向小孩的方向,缓缓伸手握住那根枯草,声音轻柔:“谢谢,我很喜欢。” 梦想家和楼二站在一起,前者没个正型的依靠在村长家屋檐下,头顶上的雪块摇摇欲坠,后者盯着那个雪块,终于没忍住用内里将之打散,落了梦想家一脸的雪。 感冒才好的梦想家立即警惕的将脸擦干净,怒视楼二。 楼二很无辜的想要辩解,却正巧看到盲医精准的拿过那根枯草。 黑布笼罩下的双眉顿时一凑。 问梦想家:“他真的看不到?” “哎?”梦想家的怒气被打断,下意识看向盲医的方向。 楼二又问了一遍。 梦想家瞥他几眼,眼珠一转:“他这双眼睛啊,那可是大有来头的!” 楼二脊背一紧,耳朵竖了起来。 “天下间不说有此医术的人有多少,你认为,他如果真的看不见,能学的这么厉害吗?” 楼二觉得,不能。 梦想家指指自己的眼睛:“咱们平常人的眼睛,那是只能看到风花雪月,可他不一样,能看到人的内府和灵魂!” 楼二眼皮一跳。 “就像看见你的时候,他能看到你的背后站着无数被你亲手杀死的魂灵,他们在你的身上不停地啃咬敲打,直到你灵魂抵挡不住,在身体上就会病症一样的疼起来!” 楼二咽了咽唾沫,说道:“刚才我是见房檐上的雪要砸到你,才打散导致落了你一脸雪的。” “……哦。”梦想家直起身子干巴巴的道,“刚才我是逗你的,我就是一个写书的,喜欢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楼二:“……” 另一边,狄水奇挽着袖子,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身的汗,他端着热水盆走到盲医身边放下,招呼梦想家:“梦兄,快来帮忙。” 梦想家爽快地点点头,将楼二抛之脑后。 这一下午,一行人包括执行部的人都忙到晚上,其中盲医作为唯一会医术的人,更是一刻也没闲着。 旁边的几口大锅里,有的飘出药香味,有的飘出了肉汤的气味。 躺在棚子里的村民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第二天,便是搭建临时住所。 这就用不到盲医了。 “这一次的冬灾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好。”村长坐在火堆边,双手合拢握着酒碗,在他的周围则是盲医楼二等人。 “我经历了那么多次,村里人最少的时候,甚至只有十余口。” “你们是唯一一次来救人的。” 村长对盲医举起酒碗:“我是不像那些读书人,说不出什么好话,谢谢你们来。” 他欲要一饮而尽,却被盲医按住了酒碗。 盲医笑着,不见丝毫疲惫模样,声音清朗:“村长身体不佳,还是少饮酒的好,这杯酒等每年皆有人来帮的时候再喝不迟。” 村长好似意识到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顺着盲医的力道放下酒碗,呵呵笑着招呼他们吃菜。 “那这碗酒就以后再喝,希望老头子到时候还没入土呢。” 盲医笑道:“村长放心,不会太久。” 狄水奇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跟这群人相处这么久,就算是再傻,也能看出点不对劲来了。 何况他又不傻。 吕骞和章盛没和他坐在一起,坐在他的身后,正和村民一起大口吃肉喝酒,这些肉还是那群黑衣人上山猎来的。 完全没有听到盲医说了什么话。 他看了眼蒙在盲医脸上的白纱,又瞄了眼与楼二勾肩搭背看似相谈甚欢的梦想家,悄悄挪动脚步。 “危险的事情,确定要与你的友人分享吗?” 狄水奇瞬间僵住。 只见玄衣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端着一碗药汤,放在他面前:“这是先生给你熬的,免得受寒。” 同样待遇的还有章盛和吕骞,只是只有狄水奇是由玄衣客亲自端来的,而后他就坐在了前者身边,默默用起餐来。 狄水奇静默一秒,将挪出去的脚步挪了回来。 盲医恰好转过头来,闻到药香,面色温和:“看样子药汤已经熬好了,狄兄趁热喝了吧,天气寒凉,读书人底子弱,还是小心些的好。” 狄水奇老实地端起药碗:“您说的是。” 盲医方才的那番话,在他耳朵里已经完全变了意思。 此时他再看向说说笑笑与村民打成一片的章盛吕骞二人,再没了将那番猜想说与他们听的念头。 他们没在这停留太久。 将一些粮食和简单的药方草药留下之后,一行人在楼二等人护送下再次出发。 这一次,章盛和吕骞在没问过接下来他们要去哪。 而楼二有时会盯着盲医,有时会一个人坐在马上偷笑,梦想家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凑到他边上,啧啧道:“楼二,你这笑的,有点猥琐啊,不会是对谁动心了吧?” 楼二瞪他一眼:“若不是你那天瞎说,我何至于熬出这两个黑眼圈。还有,我笑的一点也不猥琐。” 梦想家:“那你笑什么?” “只是从来没有人像那些村民一样,邀请我吃东西,只是因为感谢我。”楼二表情有些空茫,“我以前只会杀人。” 梦想家拍拍他的肩:“那你知道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楼二摇摇头,猜测道:“也是像今天这样?” “既对也不对。”梦想家道,“咱们去州城外施粥。” 而此时的京城之中,钦天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陛下,天司说,两日后大雪即停,这雪将一切覆盖遮掩,树林里的动物找不到吃的,定会出来觅食,正是举行冬狩的好时候。” “好!”皇帝大笑,执笔一勾,“那便尽快准备。” 立即有人下去传令,等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时,贤好走了过来。 他将一汤盅放在皇帝案边:“陛下,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这么多年,只有你最得朕心啊。” 贤好绕到他的背后,为他轻轻捶起肩膀:“陛下,您这么说可就折煞奴才了,奴才不懂治国经纬,只能在您辛劳时候,煮一碗热汤罢了。”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来,盲医不是导世组的人啊,为什么之前作话会把他分在导世组(捂脸) 第四十七章 荆缙还是没学会骑马。 因为学者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可以受宠, 但不能做一个聪明人。” 荆缙他又懂了。 所以在冬狩的前一天,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不过找的机会很好。 他是看到婉贵妃后从马上摔下来的。 小腿当即肿了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皇帝望向他先前注视的方向, 看到了一张小脸埋在浅色绒毛里,显得格外雍容华贵的婉贵妃,领着端托盘的宫女款款走来。 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药膳。 只是在荆缙摔下马的刹那,她原本完美无缺表情的脸上, 隐隐发黑。 这边, 荆缙小傻子似的哭起来:“父皇,儿臣真的不想学马了!” 皇帝立时移回了目光:“起来,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荆缙一噎,想站起来, 没能成功。 福德一拉他的裤腿,哎呀一声:“陛下,六殿下的腿肿起来了!” 婉贵妃的药膳进了荆缙的肚子。 婉贵妃:“……” 有皇帝传召,太医来的很快,给荆缙敷了黑乎乎的药膏, 白纱缠了里三层外三层,对皇帝道:“陛下, 六殿下腿伤的不重,只是需要好好养上一月, 才能好全。” 意思就是这个月就别学骑马了。 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六殿下自从国子监一摔之后忽然受宠起来, 不仅连日得到皇帝的赏赐,还叫他在御马中选择一匹, 亲自教导他。 现下摔伤, 还特意送到了皇帝寝宫处去休息。 这等殊荣, 就连二皇子都没享受过。 没过一会,婉贵妃在六皇子那受了气的消息就传到了太后和其他宫人耳中。 大公主荆彩蕊气得够呛。 “母妃,您亲手做的汤,怎么能叫那个野种喝了!” 婉贵妃没被荆缙气死,倒是要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气死,她一巴掌打在荆彩蕊脸上:“你不要命我还要命,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我凭什么不能说,他就是野种!”荆彩蕊捂着脸,红着眼眶,“滴血认亲又不是不能做手脚,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儿子!” “你!”婉贵妃手指按在心脏,气的直喘,“你要是有你哥一半聪明,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又是我哥!”荆彩蕊看起来比婉贵妃更气,“荆缙的扇子就是我哥让人踩碎的,不然根本没有后面这些事!” 婉贵妃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 荆彩蕊冷笑:“荆缙一进宫的时候,哥就将人得罪死了,否则我何至于如此针对他,还不如趁早将他踩进泥里,谁知道他忽然开了窍!” 婉贵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以为温文尔雅腹有城府的儿子竟是这样的……蠢笨? “他一个连母妃都没有的没权没势的皇子,你们就不能学学二皇子,拉拢做不到,表面上友好些也行啊!” 荆彩蕊:“可您不也是这样,何必训斥我们。” “那是太后之命!”婉贵妃心都在滴血,“我真是白教你们二十年!” “当初我争宠争不过他娘,如今连我的儿女都争不过她的儿子!” 皇后宫中,一片岁月静好之色。 宫女拨弄了下暖炉,笑道:“娘娘,二殿下真是有先见之明。” 皇后支着头,侧躺在斜椅上,另一个宫女在轻轻揉按她的肩膀。 “哎,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打算了。先前本宫还叫他与小六远这点,他偏不听,想来是觉着与小六投缘吧。” “娘娘,奴婢听说,卫丞相的夫人好似对殿下有些看好,若是无意外,冬狩上说不定会与娘娘谈上一谈。” “这便是好事成双了。” 而二皇子荆纭听闻荆缙的腿又摔伤后,差人送了些伤药过去,大皇子也稍微意思了一下。 再则是太后宫中。 一听闻这个消息,她就摔了手里的玉杯。 “他娘是个勾人的,没想到生的儿子也要和哀家作对!” 坐在她旁边的七皇子荆纵被吓得一抖:“皇祖母?” 太后:“安姑姑,送七皇子回去。” 荆纵一噘嘴:“皇祖母,孙儿不想回去。” 然而安姑姑却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太后下令,就算是往火坑里跳,她也去。 荆纵哪里较得过她,没过一会就回到了自己母妃的小寝宫。 他母妃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等他。 荆纵有些怕的小步蹭到她身边:“母妃。”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妃。”安妃满目失望,“我跟你说过什么?” 荆纵小声答道:“在寝宫待着,不许乱走。” 安妃:“知道就好,等冬狩回来,你就哪也别去。” “可是去皇祖母那不是乱走!”荆纵忍不住反驳,“而且皇祖母就从来不会打我骂我。” “你不喜欢我打你骂你,”安妃往回走的步子一顿:“那你就当没我这个母亲。” …… 三皇子荆纪本以为母妃找他进宫是有什么要紧事,谁知道一迈进门,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回到皇子府上,他气的将房间内摆放的瓷器摔了大半,噼里啪啦的脆响接连响起,屋外的丫鬟小厮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喘。 不算道士慢悠悠的过来,两手揣在袖子里,隔着窗户看他:“殿下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气?若是不介意的话,可说给贫道听听。” 荆纪冷笑:“你不是会算吗,不如就自己算算,本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算叹息着摇摇头,踱步绕到前门,望了望一地碎片,迈了一半的脚收了回来,止住进去的想法,站在门口。 “殿下,贫道这算,是损耗命数的,若凡事都要算一算,那贫道早就入土啦。” 荆纪双目狠厉:“你若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本殿叫你今天就入土!” “殿下,你看你,贫道也没说不算啊。”不算讨好的笑了笑,掐指算了起来,“啊,殿下,这对您来说是好事啊!” “好事?”荆纪随手抄起一个瓷瓶就朝着不算砸了过去,“本殿看你像好事!” 不算一蹦,那瓷瓶就从他脚下摔了过去。 “殿下您听贫道给您分析啊。” 不算:“这六皇子受宠,那二皇子得到的关注不就少了?虽说他们两人平日关系亲近,可谁都知道这关系还没纸糊的结实,咱们只要从此处下手——” 荆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比如?” “比如卫姲小姐喜欢上了六皇子——” 荆纪沉思:“卫姲是丞相独女,颇为受宠,卫丞相定然会考虑她的意愿。” “可届时荆缙那小子不就有了帮手?” 有父皇宠爱,又有卫丞相在后支持,他还不至于为了解决一个荆纭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 不算连连摆手:“只要这婚结不成,不就没事了?” 荆纪:“有道理。” 而在前几日—— “你是谁!”卫姲生生压下自己尖叫出声的冲动,不动声色的悄然将金簪握入袖中。 “哎,这话小生倒是听了好多次了。”站在她身后的男子无奈的喃喃,随即作揖道:“小姐勿怕,在下千面,来此只是想与卫姲小姐做个交易。” “千面?”卫姲默默回忆,却想不出京城何时有了这般人物。 千面道:“卫姲小姐想必已经知道,令尊想要在几位皇子之中,选择一位做夫婿了吧。”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至今还未立正妃的二皇子。” 他缓缓走到卫姲身旁,不算近,叫坐在梳妆镜前的卫姲刚好能转头看清他的脸。 卫姲一怔。 她以为这登徒子该是肥头大耳满脸油腻,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丰神隽秀、清朗如玉之人。 何况他并不依仗身手肆无忌惮,目不漂移乱瞟,倒叫卫姲生出几分好感。 她可还记着,皇帝寿宴进宫之时,那些贵子们是怎么看她如一件珍稀玩物的。 卫姲稍稍放松些许,垂下头来:“那又如何,我无法左右父亲的决定,父亲选了谁,我自然就嫁给谁。” “卫姲小姐可不像是会认命的人。”千面仰起头,看着她房中的一副挂画,画上白鹤站在崖巅,振翅欲飞。 “实不相瞒,小生来此,就是为了叫卫姲小姐不要嫁给任何人。” 卫姲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怀疑这个人长得好看脑子却不太好使。 千面哈哈笑了两声:“果然这才是卫姲小姐的真实性情吧,可比寿宴上见到的卫姲小姐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