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穆斯林总督的死因 赫拉特的九月依然热浪滚滚 齐亚德·伊本·萨里赫——这位被曼苏尔从呼罗珊总督驻地的统帅高位上刻意调离,贬黜至西部边陲赫拉特的悍将, 统辖赫拉特及锡斯坦行省的总督。 此刻如同一头被铁链锁住的暴怒雄狮,在总督府厅中焦躁地踱步。 他身形魁梧,虬髯戟张,古铜色的脸庞因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而绷紧。 阿黛尔从麦加拼死逃出来, “穆斯林总督麦加暴毙!口吐黑金污血!死状极惨!疑为剧毒!临终疾呼你的名与赫拉特!呼罗珊危殆!速备!举旗!” 齐亚德手拿穆坎纳书写的染血密信,那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心头: 阿黛尔的讲诉才让齐亚的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从绿宫出来的总督虽然拖着有伤的左臂,仍然马不停歇的直接飞奔而去。 进入大马士革,拿了大马士革宫殿哈里发的任命金卷就直奔麦加而去,路上有些赶时间, 造成了伤口进一步恶化,但是哈里发赐予的圣药都没有敢涂抹,只是做了普通的处理。 快马加鞭仅仅一个月,在七月到达麦加,赶上朝觐之前到达,住进了麦加城什叶派大长老的家里。 因为病情有所恶化,大长老找了医生医治都没有效果,直到穆坎纳大人到来 面对束手无策的病情,穆斯林总督提到了哈里发赐予的圣药,谨慎期间,拿去化验和试毒,发现都没有异常 而且圣药的成分也没有发现毒物,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小心翼翼的涂抹在伤口上了 观察了两天,看着伤口上立马有好转的迹象,人也没有不适的症状,所以就开始了涂抹。 持续了快一个月,赶上八月的朝觐,随着圣药的消耗殆尽,穆斯林总督的伤肉眼可见的愈合,只是指尖变得异常的发麻,身上若隐若现的有一些冒红的小疙瘩有些让人瘙痒。 不料朝觐的第三天就有手指指尖黑血冒出,穆斯林总督不肯停止朝觐,什叶派的长老叫的医生也查不出原因,没想到竟然成了这样。 第二节愤怒的齐亚德 赫拉特的城堡厚重的议事厅内,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松脂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议事厅内死寂。 来自大马士革的使者,一个面白无须、眼神倨傲的宦官,在两名黑衣禁卫的护卫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卷以金线封缄、华丽异常的羊皮诏书,声音尖细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齐亚德将军!奉哈里发曼苏尔陛下旨意: 念尔戍守边陲,微有辛劳,特擢升尔回尼沙普尔,复任大军统帅将之职! 即刻交割赫拉特城及锡斯坦行省的总督一切防务印信,速往尼沙普尔,辅佐新任呼罗珊总督阿迪勒·本·瓦利德大人! 此乃陛下天恩浩荡,军情如火,不得延误,速速接旨谢恩!” “擢升?天恩?” 齐亚德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直刺向宦官,声音低沉而充满暴戾的震颤, “将我调离经营多年的尼沙普尔是第一步, 如今连这赫拉特的立足之地也要夺走?阿布·穆斯林总督在麦加圣地蹊跷暴亡,尸骨未寒!吐的是黑血! 曼苏尔陛下便如此‘厚爱’旧部?!”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那是阿黛尔拼死送达的、包裹在染血粗布中的一小块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麦加沙土! 他狠狠地将这带着圣地气息与统帅最后血痕的证物拍在冰冷的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火把火焰都为之一晃! “看看!这是统帅倒下的地方!圣城麦加的沙土!浸透了他最后带着毒光的黑血!这‘擢升’,是催命符!是要我齐亚德的人头!”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在场的军官、赫拉特的什叶派贵族首领,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块染血的沙土上。 最后一丝对大马士革朝廷的幻想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击碎! 悲愤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熊熊燃烧!那宦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想要呵斥这“大逆不道”,却在齐亚德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和厅内陡然升腾的冲天杀气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禁卫的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拔出。 “呼罗珊!”齐亚德的声音转为一种沉痛而激昂的控诉,他环视着厅内每一张悲愤的脸,手指用力地戳着地面, “是阿布·穆斯林总督!是他带领我们这些波斯子弟、什叶派的信徒的,呼罗珊的男儿,用血与火,从腐朽的倭马亚废墟中夺回来的!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我们兄弟的忠诚与牺牲! 这里的子民,只认一面旗帜,只信一个名字——阿布·穆斯林!而不是那些坐在大马士革宫殿里、用毒药和诏书杀人的窃权者!” 他猝然转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夺过宦官手中那卷象征哈里发无上权威的羊皮诏书! 宦官发出短促的惊呼,想抢夺,却被齐亚德身边一名军官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齐亚德看也不看那价值千金的诏书,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那盆熊熊燃烧的照明的炭火前。 跳跃的火焰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决绝的、焚尽一切的火焰。 “曼苏尔!”他对着火焰,如同对着大马士革的方向发出最严厉的诅咒与战争宣告, “你想要呼罗珊俯首帖耳?想要折断我们波斯男儿的脊梁?妄想!今日,就用你的诏书,点燃这第一把火!” 话音未落,他手臂高高扬起,将那卷镶金嵌玉、代表着帝国最高意志的诏书,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烈焰翻滚的火盆之中! “呼啦——!” 干燥的羊皮纸瞬间被贪婪的火舌吞噬! 耀眼的火光猛地蹿起,金线在高温中迅速融化、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曼苏尔威严的印玺在烈焰中焦黑、卷曲、化为飞灰! 一股焚烧皮张和油墨的焦糊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议事厅! 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如同炸雷,轰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宦官吓得瘫软在地,浑身筛糠。 齐亚德猛地抽出腰间雪亮的波斯弯刀,刀锋直指被火焰映亮的穹顶,寒光凛冽,声震屋瓦: “以阿布·穆斯林之血起誓!以呼罗珊万千忠魂起誓! 今日,赫拉特不再效忠大马士革的毒蛇!我,齐亚德·伊本·萨里赫,将举起统帅的复仇之旗! 呼罗珊的勇士们!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我们被谋害的统帅——拿起武器! 让这复仇的火焰,从赫拉特燃起,烧遍整个呼罗珊! 安拉至大!” “安拉至大!” “为了阿布·穆斯林!” “呼罗珊自由!复仇!” …… 压抑已久的火山彻底爆发!军官们、贵族首领们,无不血脉贲张,目眦欲裂! 他们纷纷拔出刀剑,发出震天的怒吼!吼声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冲出议事厅,在古老的赫拉特城堡上空激荡盘旋! 呼罗珊叛旗的第一束不屈烈焰,在帝国西北边陲的赫拉特,冲天而起! 然而,在这复仇的烈焰中,也隐约映照出未来的阴影——仓促举旗,根基未稳,强敌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