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101章 诱饵陷阱 熔炉炼狱（一）

　　第一节故意暴露的线索 　　库法城西的老纺织作坊区，如同一具被时光遗弃、正在缓慢腐烂的巨大尸体。 　　昔日机杼声声、人声鼎沸的喧嚣早已被死寂吞噬，只余下大片倾颓的土黄色断壁残垣、坍塌成不规则黑洞的屋顶、以及如同怪兽肠道般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 　　风，这个废墟间唯一的访客，呜咽着穿过破败的拱门和摇摇欲坠的窗洞，卷起地面厚厚的、混杂着早已腐朽的羊毛碎屑和陈年染料粉末的灰色尘土，在空中打着诡异的旋儿。 　　空气里弥漫着朽木的酸腐、染料残留的刺鼻化学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彻底的破败与荒凉。 　　一队身着深灰色劲装、腰佩锋利弯刀、行动间带着猎豹般精悍气息的武士，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沙漠鬣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被遗忘的死亡地带。 　　他们的人数约在二十人左右，两人一组，背靠着背，动作迅捷而专业，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瓦砾间隙。 　　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半塌的门洞后深不可测的黑暗，幽深巷道尽头模糊的阴影，摇摇欲坠的屋顶豁口可能存在的窥视…… 　　他们是伊本·穆萨带来的核心力量，阿拔斯王朝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匕首——“迅风营”的精锐。 　　领头的队长，萨利姆，一个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般的汉子，正是伊本·穆萨最信赖的心腹与利刃。 　　“这里！”一个眼尖的、如同秃鹫般的武士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指着不远处一堵半塌的土墙脚下。众人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迅速而无声地围拢过去。 　　只见墙根松软的浮土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略显独特，边缘深深凹陷，边缘沾着一种在库法城内极其罕见、只在底格里斯河下游某些特定河滩才有的、略带红色的粘稠淤泥。 　　更关键的是，脚印旁，一小片深蓝色的、质地精良的上好亚麻布碎片，被一根从墙上断裂后斜刺出来的、尖锐的木刺牢牢勾住，在风中无助地微微飘荡。 　　那布料的颜色和质地，正是库法上层人士，尤其是那些需要彰显身份又不愿过于张扬的幕僚、学者们常穿的款式——“尼罗河蓝”。 　　萨利姆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猛地蹲下身，戴着黑色鞣制皮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那片深蓝碎布。 　　他将其凑到鼻尖，用力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属于人体的汗味混合着库法城特有的尘土气息。 　　他鹰隼般的目光又仔细地审视着那个脚印的深度、朝向、边缘泥土的新鲜程度。“是‘流亡者’的？”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脚印很新，泥还没干透，不超过半天！方向……”他顺着脚印的指向望去。 　　其他几个人立刻凑上前，几乎和萨利姆同时辨认着脚印和布料。 　　：“没错！大人！这布料我认得！是上个月刚从大马士革运来的顶级货‘尼罗河蓝’，价格贵得离谱！ 　　库法城里能用得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看这脚印的方向……” 　　猛地站起身，手指果断地指向废墟深处一条更显荒僻、布满了破碎瓦砾和枯黄杂草、明显通往底格里斯河方向的小巷， 　　“他往河边跑了！一定是想找船渡河逃命！大人，必须快！绝不能让他溜了！” 　　萨利姆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 　　队友的“确认”和急切的分析，如同在他心中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追！”他的声音冷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沿河岸废弃码头区搜索！封锁所有可能的渡口！发现目标，格杀勿论！”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 　　“迅风营”的武士们齐声低应，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嗜血的狂热，朝着队长所指的方向，沿着那条布满死亡陷阱的小巷疾速扑去！ 　　第二节死亡缠绕的码头 　　废弃的码头区，如同库法城繁华褪尽后裸露出的、流着脓血的疮疤。 　　腐朽断裂的木栈道在浑浊的底格里斯河水中半沉半浮，像溺水者伸出的枯骨手臂。黝黑断裂的缆绳像死去的海蛇，扭曲缠绕在生满暗红色铁锈的巨大铁桩上。 　　几艘早已被虫蛀空、只剩下惨白骨架的破船歪斜地搁浅在腥臭的泥滩上，散发着浓烈的霉烂与鱼腥混合的死亡气息。 　　几座巨大的砖石仓库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匍匐在岸边，其中最大的一座，墙体斑驳脱落，巨大的、原本厚实的橡木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如同巨兽张开咽喉的入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迅风营”的武士们如同灰色的、无声的潮水，迅速而有效地分散开来，无声地包围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萨利姆亲自带队，他站在码头区边缘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鹰隼般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一寸寸刮过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手心冰凉一片，全是冷汗，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那座最大的、如同坟墓般的仓库。 　　“看那里！”又是那个眼尖如鹰的武士，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他指着仓库入口附近一片泥泞的地面。几个同样带着那种独特红色河滩淤泥的脚印，清晰地、毫不掩饰地指向仓库内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赫然又有一小片刺眼的深蓝色亚麻布碎片！ 　　“他躲进去了！”萨利姆眼中的杀机瞬间暴涨，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右手猛地按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冰冷的刀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有任何犹豫，猎物已然入瓮！“第一队、第二队，左右包抄！堵死所有侧门和小窗！第三队，跟我正面突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对自身实力和猎物穷途末路的绝对自信， 　　“不留活口！用他的头，向哈里发复命！” 　　一个属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嘶声喊道： 　　“大人！小心有诈！那仓库……里面太黑了！地形不明……” 　　“慌什么！”萨利姆厉声打断，脸上满是对猎物临死挣扎的轻蔑和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甚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耐烦， 　　“一个丧家之犬，被逼到这种老鼠洞里，还能翻起多大的浪？冲进去！砍下他的头！” 　　话音未落，他已身先士卒，如同一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率先冲进了仓库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洞！ 　　身后的武士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低吼着，争先恐后地涌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副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猛地拔出弯刀，高喊一声“保护大人！”，也紧随其后，冲入了那仿佛巨兽咽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