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强势的态度 那眼神快如电光火石,没有任何语言,但齐亚德搭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下点了两下。一个无声的信号。 我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细节。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阿拔斯王朝的水够深的。 齐亚德将军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那低沉如磐石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国王殿下的请求,我们听到了。呼罗珊总督府,不会忘记忠诚的朋友,也不会漠视正义的呼声。”他先给那俱车鼻施一个模糊但带有希望的承诺。 “但是,”他转向那俱车鼻施,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国以复,驻军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时机。石国和大食的使者已经出发去大唐了,和平很快会来临,这些,确凿的情报和周密的计划都已经在实行。空谈热血,不顾事实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在那俱车鼻施心头,指出了残酷的现实——他几乎一无所有。 齐亚德的目光又扫向那群商人贵族:“诸位期盼太平、期盼商路畅通,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呼罗珊总督府治理河中的根本目标。” 他安抚了商人们的情绪,将他们渴望的“太平”纳入了总督府的治理目标,暗示会考虑他们的诉求。 “石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何行动,何时行动,总督府自会权衡各方利弊,做出最符合真主旨意、最有利于整个呼罗珊地区安定的决断。 在此之前,” 他看向那俱车鼻施,语气不容置疑, “请国王殿下安心在撒马尔罕休养,等待使者传递好的消息到总督府后,我们的军队会实现自己的承诺。 贸然行动,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彻底否决了那俱车鼻施立刻借兵的请求,将他软禁在撒马尔罕,等待“总督府”的裁决, 实际上是搁置了他的问题,并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俱车鼻施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绝望和深不见底的屈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谨遵将军教诲。” 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他在老仆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骨咄禄看到那俱车鼻施吃瘪,发出一声得意而粗嘎的低笑,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对于齐亚德搁置石国问题的决定,他似乎还算满意,至少呼罗珊没有立刻支持那个碍眼的王。 他暂时也没有再逼迫草原的问题,只是用狼一般的目光,继续贪婪地扫视着大厅,仿佛在估量着这里的一切价值。 第二节阿巴斯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 辛巴德总督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立刻堆起笑容,再次高举酒杯: “好了好了!齐亚德将军睿智明断!我们都要相信总督府的智慧!来来来,别让这些琐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让我们为撒马尔罕的繁荣!为在座各位的健康!干杯!奏乐!起舞!”他大声吆喝着,试图重新点燃宴会的气氛。 乐师们赶紧奏响了更加热烈奔放的舞曲。一队身姿曼妙、蒙着轻薄面纱的粟特舞娘,如同彩蝶般翩然飘入大厅中央的水渠边。 她们穿着色彩绚丽的薄纱舞裙,缀满小铃铛的金色腰链随着她们快速旋转、扭动的腰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手臂上的金钏、脚踝上的银铃,在烛光下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线。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香气似乎也随着她们的舞姿流动起来。 在这重新升腾的喧嚣与奢靡的掩护下,真正的暗流开始在最高层涌动。 辛巴德总督趁着向曼苏尔的使者阿卜杜勒敬酒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是热情的笑容: “尊贵的使者阁下,欢迎您再次光临。不知最近哈里发陛下和王储殿下,对呼罗珊,对我们撒马尔罕,可有什么新的训示? 我们身处边陲,日夜思念着阿拔斯帝国的荣光,渴望着聆听来自智慧之源的教诲。” 他的话语充满了恭维,姿态放得极低,眼神却紧紧盯着阿卜杜勒,捕捉着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是试探,也是表态——撒马尔罕心向中央。 阿卜杜勒优雅地举起酒杯回敬,脸上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总督阁下言重了。哈里发陛下和曼苏尔大人对呼罗珊的功绩,尤其是阿布·穆斯林总督大人的赫赫战功,一直铭记于心。 对于您对于河中区域的治理也表示赞赏。 特别是此次怛罗斯大捷,更是扬我国威于东方!哈里发大人非常高兴,龙心大悦,特命我带来他最深切的慰问和最慷慨的赏赐。” 先肯定了呼罗珊的功劳,措辞冠冕堂皇。 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辛巴德总督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 放下酒杯的手不由自主的捻动绿松石护身符。 “哈里发大人常说,”他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呼罗珊的军队是帝国最锋利的宝剑,也是帝国最坚实的盾牌。可是执掌这剑与盾的人,忠诚与能力,缺一不可。 哈里发大人与曼苏尓大人对你巴尔扎克辛巴德总督的信任,如同幼发拉底河般深厚绵长。只是…”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眼神却锐利起来, “宝剑再利,也需掌握在绝对忠诚可靠的手中。盾牌再坚,也要时刻对准真正的敌人。 哈里发大人希望,辛巴德总督大人能一如既往地保持这份忠诚,将河中诸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用于维护帝国的心脏——库法的意志。 任何可能分散这力量、滋生…误解的行为,”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齐亚德和穆坎纳, “都非哈里发大人所乐见,也必将损害总督大人自身的…清誉与前程。” 辛巴德总督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脸上显示惶恐的表情,看样子是急于撇清,急于表忠。 眼光却偷偷的瞄了一眼穆坎纳的方向。 这时,一直如同冰雕般的穆坎纳,忽然极其自然地拿起水杯,轻轻呷了一口。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呼罗珊的雄狮,帝国东方的柱石,” “阿布穆斯林总督,他的功勋,是用血与火在帝国的疆土上铭刻出来的。 从我们跟随先知的后裔(指阿拔斯家族)高举黑旗(阿拔斯王朝旗帜为黑色),反抗倭马亚的暴政开始,他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最坚固的那面盾。 没有他在呼罗珊的浴血奋战,一次次击溃倭马亚的大军,一次次镇压复辟的叛乱,阿拔斯家族的黑旗,如何能插遍从大马士革到撒马尔罕的土地?” 总督大人为了整个江山!他对哈里发家族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 阿卜杜勒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冷笑,这声音在热闹的宴会中显得毫无波澜。 辛巴德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凛, “呼罗珊的军队只听他的号令,东方的财富源源不断流入他的金库,而不是直接进入库法的国库。” 辛巴德总督捻动绿松石护身符的手指彻底停住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哈里发大人的御座之下,堆砌的不仅仅是黄金和宝石,还有猜忌和权谋的毒蛇。 在那些宫廷弄臣、那些哈里发近侍的耳语中,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恐怕早已成了‘尾大不掉’的代名词! 做为巴尔扎克家族的族长如何抉择成了放在辛巴德的面前。 财富和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