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几间刚翻新的红砖猪舍,这两天闹出了大动静。 夜深人静,本该是牲口趴窝的时候。 里面却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哐当! 一声比一声沉闷,听得人心惊肉跳。 王大楠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手里拎着半桶残羹冷炙,瘫坐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 手里的不锈钢桶被他敲得叮当乱响。 “宇哥,出事了。” 王大楠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猪食沫子,黑红的脸庞上满是不可思议,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两头从赵建国手里收来的病猪,这几天不对劲。” 孙宇手里正捏着持针钳,给一只刚做完绝育的小公猪缝合伤口。 手腕翻转,打结,剪线。 动作行云流水。 滋。 碘伏喷雾在伤口上腾起一阵黄雾。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带血的乳胶手套,神色平静。 “怎么不对劲?拉稀?还是高热不退?” “要是拉稀发烧倒省心了!” 王大楠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是长得太快!快得邪乎!昨晚刚填满的食槽,我转个身去拿扫把的功夫,那槽底就被舔得锃亮!还有那皮毛,亮得能当镜子照。” 孙宇眉梢微挑。 灵泉水能缩短生长周期,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显然低估了初级灵泉眼的霸道程度。 随手将白大褂挂在墙上的铁钉上,孙宇抬脚走向后院。 刚踏进隔离区,一股极其强悍、甚至有些暴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那两头原本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架子猪,此刻正趴在水泥地上。 胸腔剧烈起伏。 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 体型何止大了一圈。 原本塌陷的肋骨区域,此刻被块状的肌肉和厚实的脂肪层强行填满。 皮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健康粉白,在灯泡下泛着油光。 它们很焦躁。 前蹄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道白印,试图撑起沉重的身躯。 可后腿刚一受力,就剧烈打晃,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咚! 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看见没?” 王大楠指着那头体型更大的。 “刚才我想进去清扫,这家伙一头撞在栅栏上,钢筋都给撞弯了。力气大得吓人,偏偏后腿软得跟没骨头一样。” 孙宇没接话。 单手撑住围栏,翻身跃入猪圈。 那头猪察觉生人气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以前肢为轴,拖着后腿就要发起冲锋。 凶性毕露。 孙宇目光一凝,不退反进。 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按住猪的脊背大穴。 五指发力。 那头重达两百斤的庞然大物竟被他单手按得动弹不得。 指尖顺着脊椎骨一路下滑,最后停滞在后腿关节处。 掌心下,滚烫如火。 骨骼在皮肉深处发出细微的悲鸣。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瞬间刷过。 [警告:生物体代谢速度超标350%。] [诊断:骨骼发育迟缓症。] [病理分析:肌肉组织生长速度远超骨骼钙质沉积速度,呈现极端的~小马拉大车~效应。] [建议:立即摄入高强度钙质、高蛋白饲料。若持续营养断层,将在24小时内导致永久性瘫痪。] 孙宇松开手。 那猪哀鸣一声,委顿在地。 那双小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极度渴望的贪婪。 那是对能量的渴求。 灵泉水就是一把双刃剑。 它给这副身躯提供了远超负荷的动力。 油门轰到底,车架子快散架了。 “不是病。” 孙宇站直身子,弹了弹衣摆上的尘土。 “是饿的。” “饿的?” 王大楠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指着满地还没消化的残渣。 “一天五顿,顿顿吃到嗓子眼,这还能饿着?咱喂的可是精料,玉米面拌豆饼,那香味我都想尝两口!” “营养密度不够。” 孙宇看着那几头还在试图站起来抢食的猪,目光深邃。 “它们现在的生长速度,是你认知里的三倍以上。光吃玉米面,就像是让举重冠军去吃糠咽菜。骨头脆了,撑不住这身疯长的肉。” 这就是典型的虚不受补。 潜力被灵泉水彻底榨干,后续燃料却跟不上。 再这么下去,这几头未来的金猪,只能变成一堆瘫痪的废肉。 “那咋整?” 王大楠也听出了门道,抓耳挠腮。 “库房里的豆粕见底了,照这个吃法,咱那点家底儿撑不过三天。” “换料。” 孙宇走出猪圈,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指尖。 “普通的农家料不行了。得用全价配合饲料,高钙、高磷、高蛋白。你去联系市里的洪发集团,那是全省饲料行业的龙头。咱们现在会员激增,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土办法拌料供不上。” “洪发?” 王大楠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听说那帮人眼高于顶。以前赵建国想拿个代理权,提着两瓶茅台去送礼,连人家大门都没进去。” 孙宇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弹出两根。 一根叼在嘴里,一根扔给王大楠。 火光明灭。 青烟袅袅升起。 “此一时,彼一时。” 孙宇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赵建国那是求人办事,咱们是去当大爷的。” “手里攥着几百个养殖户的订单,咱们就是带着金山去买货。生意人,只认钱,不认人。” 他转过头,拍了拍王大楠厚实的肩膀。 “你去打电话,就说文山镇互助会要订二十吨~生长素~浓缩料。” “告诉他们,现款,现结。” 最后四个字,孙宇咬得很重。 王大楠一听现款现结,原本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眼神里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发户般的豪横。 “得嘞!有钱不赚王八蛋!我这就去给那帮城里人上一课!” 看着王大楠兴冲冲跑向办公室的背影,孙宇吐出一口烟圈。 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灵泉水带来的疯长,既是泼天的富贵,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饲料供应这一环掉链子,这几百头嗷嗷待哺的猪,能把互助会刚立起来的招牌啃得渣都不剩。 天边。 几朵乌云低垂,黑压压地往文山镇头顶压了过来。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