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大文魁

第115章人心隔肚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茶叶本身就很贵,我们都是从各个地方采来的,如果价格太低,我们的生意也就谈不上了。”各位客人,你们也晓得,我国幅员辽阔,山清水秀,大多出在江南。”   “这么说,你的茶水很特别了?从江南那边弄来的?”   “不错。不同的茶叶,不同的水,有着不同的搭配。比如峨眉山的冰糖心,就需要用乐山的三江来泡,才能发挥出最好的品质。太湖洞庭山上的竹林,如果用无锡惠山的泉水泡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龙珠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南京的那口珠泉。”   “珍珠泉?”朱翊钧问道。   “这颗明珠的泉水,味道甘甜,最起码具备了一清二寒三香四柔五甘六净六个特点,所以,这里的居民,都把它叫做天香圣水。”   一饮而尽。   四人走出了房间,继续往前走。   朱翊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嗯?他娘都没说过,让他去买一幅三百两的画。至于三十两一杯的茶叶,更是让她难以接受。”   “母亲,您快看,那里有个珠宝铺,您要不要过去选一只?”   “不用了,我的珠宝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李彩凤断然回绝。   朱翊钧忍不住再一次想到:“原来,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给母亲花这么多钱啊。”忽然一抬眼,看到一处刀枪店,灵机一动:“母亲,孩儿要选一柄刀。”有几分诚恳,也有几分试探。   李彩凤正要说话。   陈羡之唯恐李彩凤不答应,连忙接过话头:“行,那我就替你挑选,你把画卷给我,我把宝刀给你,算是还了人情。”   说着,向前走了两步。   她凑到朱翊钧的耳朵旁,低语道,“女孩子都爱花,我替你选两株,到时候,你让人替你送过去,以你的名字,送到将来的王妃面前。”   “那就多谢大人了。”朱翊钧心中一乐,但很快又眨了眨眼睛,“这位公子,可否将我母亲的花花草草也给我两株?”   “母亲,我要挑选一柄神兵利器。”朱翊钧机灵得很,以为师父都同意了,母亲应该也不会反对,于是道了一声谢,然后就走了。   冯保正想要追赶,却被他拦住了。   “冯公公请留步。”陈羡之低声道,“陛下的国库里,可有什么动静?”   “挺好的,经过李太后的指点,皇上最近沉稳了不少。”   “那就好。”李彩凤点了点头,又提醒道:“冯公公,你可要多加注意,我现在不在乾清宫内,陪着君儿的时间会越来越短,你要节制一下自己的开销,免得有个挥霍无度的恶习。”   “是。”   “嗯。”   冯保明点了点头,快步朝朱翊钧追去。   李彩凤盯着陈羡之,问道:“你跟钧儿说了什么?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羡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说了,我想借着他的名字,帮他带两朵鲜花去给王喜姐。”还让我帮你弄两个回来。”   这次换成了李彩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羡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随即认真道,“我琢磨了一下,总要跟你打个招呼,以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什么事?”问。   “私人学堂和陆家的心学之事。”   “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已经当着她的面,答应了你的要求。”   “不是,我是说何心隐,他是陆王心之道的佼佼者,现在就在我的天下。”   “那就算了,不用跟我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对张老板来说,实在是一根刺。不过,我觉得他也就是吹嘘一下自己的理论,应该不会有什么罪行吧?”   “此话怎讲?张先生是不是想把他赶走?”李彩凤很清楚自己的想法,立刻说道。   “那可不一定。张先生在南方埋骨父亲的时候,和何心隐的想法有了分歧,导致了两人的误解。或许根本不是张先生下的命令,而是湖广诸郡的官吏们误会了什么,才会自作主张,要捉拿何心隐,秘密处理掉。”   “至于吗?”   陈羡之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黯然:“何新隐的弟子很多,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都离开了湖北,跑到我这里来避难。这件事情,我已经和陈太后说了,但还没有和张大人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纸包不住火,再说了,我也没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李彩凤莞尔一笑,道:“你说得这么直率,就是对我比较信任吗?”   “你说呢?”陈羡之微笑道。   “您的教育思想,张老师不也是认可的么?”   “认可是认可,但还没有你认可的那么高,他的做法比较极端。这次的事情,让他对我产生了一些误解。”   “哦?怎么了?”李彩凤显然更感兴趣一些。   “什么抢人啊,什么温玉别苑啊,总之就是有些不爽。若是让他看到我包庇他的仇人何心隐,不知会是什么心情。何心隐弟子众多,若是莫名其妙陨落,必然会让文人们心生怨恨,说不定还会掀起轩然大波。”   “我哪天给你指点指点。”   “我觉得没必要提醒你,免得夜长梦多,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说到这里,陈羡之轻轻叹息了一声,觉得张居正现在的心情很不平静,若是换做以前,自己早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了。   “何必唉声叹气呢?多大点事?”   “我本来打算置身事外,安安静静地做个闲云野鹤,谁知道这场纷争却是自己找上门来了。若是置之不理,让事情越闹越大,我心中有愧,那就是辜负了您,辜负了陈太后,辜负了陛下。”   “人生何处不相逢,人生何处不相逢,又有多少是自愿的?李彩凤终究不是一般人,她能看出一般人看不出来的东西来。   “有你这句话,那就好。”陈羡之满脸的喜色。   “我哪次不是在你面前表现的很好?”李彩凤微微一笑,回答道。陈羡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眉毛一挑,“对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把钧儿带到喜姐那里去?”   “嗯,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有何不可?好歹你也是有经验的人,不会一点情面都没有的。”   “抱歉,我想多了。”   此时,朱翊钧正在一家商铺门口挥舞着手臂,大声道:“母亲大人,您可要抓紧时间了!武器倒是挺多的。”   陈羡之和李彩凤闻言都是一怔,旋即对视一眼,皆是苦笑一声,心道刚才说得太多了。   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最终,还是陈羡之给朱翊钧选了一把霸气十足的“霸王枪”。   他答应过要给她的。   当然,陈羡之付账的时候,朱翊钧并没有争着付账,而是笑呵呵地收了下来。不过,比起倪瓒那四副名作,还是差了一些,毕竟那杆霸王枪,也就一百两而已。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可实际上,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耐高温的人。   朱翊钧是真的激动了,好歹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放弃这种吆五喝六,争七扯八的买东西的快感呢?   不管多疲惫,陈羡之和冯保都必须高高兴兴地配合。   李彩凤虽然觉得有些累,但好不容易才能跟陈羡之一起去集市。于是刚才的一丝倦意,也被她的好情绪给彻底淹没了。   四个人沿着棋盘街,沿着旁边的福泰街走了一圈,再沿着福泰街走了一圈。   陈羡之还真是一口气把四朵鲜花都给收走了。   这一次,除了鲜花之外,还有四个盆栽。   一株为苏北门下的“滴水观音”,另一株为“六月天”,扬州门下的“六月天”。这两个花瓶,是给李彩凤准备的。还有两株,一株来自扬州派银皇后,一株来自四川派银皇,这也是袁州拜托朱翊钧给王喜姐的礼物。   两个人都很开心。   又是陈羡之买单。四个盆栽,一共两百两银子,算上那杆霸王枪,刚好是朱翊钧三百两银子的价格。   由于盆景不宜及时取走。收了钱,掌柜的问道:“这位先生,这盆花要放在哪里?”   一时间,四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他还能把人带回宫不成?   李彩凤,朱翊钧,冯保,都忍不住看了陈羡之一眼,这是他们早已养成的习惯性动作。   陈羡之想了想,说道:“把他带到崇文门,让他去找冯公公。”   “你们是?”掌柜的一愣。   “呵呵,冯公公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对我们有恩,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好勒。”老板这才屁颠屁颠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店铺。   李彩凤看了看天空,虽然时间还很长,但想到陈羡之还要开车回天上人间,便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朱翊钧意犹未尽地“哦”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着。   陈羡之再一次亲自护卫着他们回到了皇宫,这才带着那四副画作上了马车。   他一回来,就立即向何心隐汇报情况,情况貌似已经好了许多。   但何心隐听到这句话,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眉头紧皱,一副不太看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