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少年只想单身

53.四姨,请您爱惜您自己

  陈情独自一人离开宾馆,坐上私家车,经过市区主干道,停在那座公寓的楼下。   她带上东林特产一袋子小吃点心,打算给楚楠一个小小的惊喜。   她不知道的是,副驾驶座上,她的姨娘,陈家老四展开一把古扇,好整以暇,等待多时。   两人一起下车,相互对峙的时候,才同时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坐在主驾驶的司机,不知何时摘下帽子,站在两人身旁,摇着大尾巴,微笑看着这两个门阀千金。   不是白狼少校又是谁?   陈情不理会这两人走上电梯,陈四娘跟在后面,与白狼少校互相盯梢。   公寓楼的走廊外,三人等待楚楠开门,彼此监视另外两方。   因为立场并不相同,所以在楚楠开门之前,三人气氛异常紧张,彼此凰道本源凝而不发。   讨厌这种气氛,陈情戴上耳机听歌,不再理会两人。   陈四娘以手敲打折扇,皱起眉头,斜眼看向陈情,觉得自己这个侄女实在不通“风雅”。   白狼很快就看出了陈氏这对老小的矛盾,不只是在行为,更在意识思想。   陈情穿的是青春风的高中校服,戴的是耳机,没什么贵贱分别,连鞋带袜和手机,加在一起不超过一千,都是大家常用的牌子。   陈四娘穿的是前朝遗老的袍服,拿的是古扇,配环戴玉。件件都传家古物,价值百万,样式古朴,非懂行不能认识。   陈情和路过的小朋友,微笑对视,表现出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陈四娘看重长幼尊卑,亲疏远近,让小朋友敬而远之,把冷漠摆在脸上。   如果白狼能够对这两个人观察更久,她大概会发现更多不同。   陈四娘喜欢思无邪的《大雅》,常用宫廷乐器演奏。   那是使徒世家与上古凰者的赞歌,传颂古老凤凰与凰者使徒的至高威德。   陈情也喜欢伴奏《大雅》,但陈情更喜欢时下流行的轻音乐。   陈四娘认为当下流行的音乐都是下三流的段子,难登大雅之堂。   大雅之堂,那是连《大雅》都未必能登台的场合!   陈情认为流行的好歌,与诗三百并无高下之分,若从情感来说,都是抒情之作。   陈四娘有深刻的等级观念。   门当户对,什么样的人就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彼此不可越界。   陈情也认同门当户对的理念。   但陈情却认为,只有不变的阶层,没有不变的世家,下门也可抬入上门。   但陈情特指的是长得漂亮的男人,她想多生几个漂亮孩子。   与至今膝下无女,不近男色的陈四娘不同,陈情是个想生的女人。   也因为她想和漂亮男人生孩子。   所以,一生娶了七个漂亮男人的陈老太君对陈情最宠爱,对陈四娘厌烦。   楚楠一开门,陈情就进去,丝毫没有客人的生疏。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天,和男女主人都有肌肤之亲,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家。   陈情进入之后,楚楠打量门外的两人,因为他没有戴上眼镜,容貌不免要比戴上的时候多了几分媚态。   看到楚楠的第一眼,陈四娘捏紧折扇,咬紧牙关,心想,果真是个祸国殃民的蓝人。   “你就是楚楠。”   “是。”   “便是你对陈情下了奴纹?”   “您是?”   楚楠扭头看向沙发上的陈情,希望她给出一个解释。   陈情摘掉耳机,一脸不高兴地解释:“这是我四姨,我妈妈排在老七,四姨是妈妈派来盯我的。”   “原来是四姨。”   楚楠后退一步,让出道路,请陈四姨进来喝茶。   然而陈四娘却是个注重远近亲疏的女人。   她张开扇子说:“四姨是家里人叫的,你还是叫我陈四女士吧。”   楚楠虽然对女孩子有礼貌,看起来有些笨拙,可他哪里读不明白陈四娘的意思。   既然陈四女士讲究远近亲疏,他当然也可以往前一步,把路挡住。   “原来是陈四女士,非请勿入,请您在外面等等。”   陈四冷笑着说:“贵客登门,你身为主人,不请客人进去,岂不是无礼?”   楚楠故作软弱,轻声说:“我也是有心无力,不是这个家的主人,没有资格请你进去。”   陈四趁势追击,问他:“不是主人,你为何在此?”   楚楠说:“是这家的主人请我进来的。”   “那她呢?”陈四说的是陈情。   楚楠让陈情拿出南云发的消息。   “南云小姐才是这家的主人,陈情小姐是这家的主人请来的,如果您是陈情小姐带来的,您当然也可以进来。”   “她是自己来的。”   陈情把话挑明。   楚楠知道陈情心情不好,于是对陈四摇了摇头,顺便对门外的白狼给出一个歉意的眼神,打算关门送客。   “慢。”   陈四用一把三百万的前朝古扇,夹在门缝,谅他也不敢夹坏。   事情到了这一步,楚楠再次看向陈情。陈情递给楚楠一个眼神,夹坏也不要紧,大不了我赔她就是。   楚楠观察扇子,他前世也是学历史的,虽然不是考古学,却也知道是件古物,没有个说法就毁掉,那是要结仇的。   他看扇子上题了一首诗词,是前朝诗人,太白仙子的《夜宿龙门觉起言志》,这最后一联,刚好可以反送给这位陈四女士。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既然青云不自致,也请陈四女士自重身份,也算对得起这把扇子。”   说完,楚楠推回扇子,就要合上房门。   陈四顺着他的目光当然也看到了这句诗。   所谓,青云自致,原意是说,青云自来,乘坐而上,官运亨通,直达凰台。   不求知音就是不靠朋友的意思。   但楚楠显然又做了一重加工,把尊重的意思也融入青云。我不尊重您,不许您进去,您也别逼我,自找不快。   “狗屁不通,你也配谈诗?”   “不敢不敢。”   楚楠哪里敢谈诗?他向来知道,解释权在上流,不在下流。在女流,不在男流。   他也只敢化上流为下流用,转女流为男流用,以矛击盾。   看到陈四娘锲而不舍,他又故作叹息,说:“只是听人说过,『自致青云今有几?化作异物已居多。椟中本自沽良价,毫末安能滑至和。』高德之士贵在自重,也贵在恕己及人。”   陈四娘脸都青了。   这句话出自司马光,司马文正女士的《和任顿田感旧叙怀》,是飞来横祸,仕途不顺的一句自嘲。   意思是,官运亨通没几个,变成异物一大堆。   什么是异物?   珍奇异物,异物的本意是稀有的美好之物,但既然居多,就没有了稀有宝物的意思。   司马太史作《凰国通史·屈贾列传》上说:“化作异物兮,又何足患!”这是说,不得志的贾女士变成了异物。   司马贞洁女士在《凰国通史注》解释了一下,说:“谓死而形化为鬼,是为异物。”   这三位都是使徒世家司马氏的名人,也是陈氏的表亲,当然是上流大家,也都是女流名士。   这里的异物,仍然是化用,说的是仕途不顺,冤屈而死的怨鬼!   好家伙,说我交恶运,变怨鬼。   陈四娘哪里能忍。   “你敢咒我?”   “不敢,只是看您出身高贵,仪表不凡,扇子上满是郁郁不得志之言,有自比异物之意,这才谏言两句,劝您自爱。”   楚楠顺坡爬驴下,借物说人愁。   他这些话倒不是乱说,刚才那几句试探,早已证明陈四娘用这把扇子,是有这层意思在的。   陈四娘见楚楠看了一眼扇子,又看向自己,听他这么一说,见他满脸的怜惜之意,有种内心被看破的局促感。   她确实不得志。   在家被陈老太君冷落。   官场里被端木氏的政敌打击。   朋友也没有几个。   就如同屈大家、贾女士,坠青云而化异物,不人不鬼。   她要是官运亨通,女儿成双,她也不至于给陈情当保姆。   如今被一个魅魔瞧破了心意。   要一个天生尤物可怜她。   她怎能忍受?   “我,我不要你可怜。”   偏偏脸上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她是要人可怜的。   仔细看去,她和陈情样貌相似,体态更丰韵许多,透出熟味儿。   早该是被男人体贴的年纪。   却没有男人体贴她,理解她。   这让楚楠不禁来上一句:“肝胆自怜白首,功名谁借青云?”   他是把暗话藏在明话里。   语气更是悲切。   您受伤不能自愈,还不值得我可怜?   满眼都是同情。   古人借酒色消愁治伤。   楚楠是魅魔,闻得出,陈四娘从未染过男人气息,也不曾嗜酒,更无其他嗜好,心伤难愈。   父母不可怜她,朋友不可怜她,侄女不可怜她,她也不可怜自己。   如今遇到了我,我不可怜你,谁能可怜你呢?   这让自我感觉良好的陈四娘,忽觉自己真是个可怜之人。   楚楠安慰道:“四姨,别老是记着伤心事,身处朱门,而情游江海;形入紫闥,而意在青云。   什么是青云自致,自尊自爱就是青云自致,莫把烦心事情放在心上,做些快活事儿,如果您不介意,我来做您的朋友。”   陈四娘愣住了。   听他出口都是典故,才知道是遇到了知己,又听他有开解抚慰之意,有些扭捏地问他。   “你肯为我消愁吗?”   楚楠轻声问她:“四姨肯进来吗?”   说不尽的温柔贤惠。   “我……”   陈四娘连连叹息,她本有此纵情山水之意,可仍旧对功名利禄有所不舍,只差快刀斩乱麻,大步出门去。   如今听到那声四姨,叫得她浑身酥麻,她就知道楚楠是个善解人衣……啊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她看楚楠满眼尽是理解,心头生出一股暖意,觉得这小魅魔怎样都顺眼。   尤其是这双桃花眼,红红的眼角像是刚哭过似的,真是可爱,叫人忍不住心疼,想亲上去。   “我肯进来,没有主人允许,你肯让我进去?”   这话倒说得像个采花贼。   楚楠见她心情大好,也很开心,正要请她进去。   “您是我的朋友,是我带进来的,这家的主人看到了,也会高兴。”   陈情看他俩絮絮叨叨个没完,又见楚楠要牵陈四娘的手,带陈四娘进去,脸色大变,忙把楚楠拽回来,把门一关。   咔嚓!   三百万的扇子断了。   心头的追求也断了。   功名利禄烟消云散。   看着半截儿断扇,陈四娘愣了一会儿,没说出一句话。   扇子上只剩下一句话。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   陈四娘只觉生平如同黄粱一梦,不值一笑。   心头欲念也消了大半,心伤也得到疗愈。   这三百万花的倒也值得。   再听里面一阵吵闹。   “你把她赶走,别让四姨进来。”   “四姨是小情你的长辈,不能对人家无礼。”   “可是我不想你见四姨,她是来叫你给我解除奴纹的……”   “别担心,我会应付一切,如果这是你家里的意思,我会尊重她们的意思。”   “可万一……唔亩……”   “别抗拒我,小情,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算奴纹没有了,你也肯定是喜欢我的。”   “万一,夫君,万一我恨上你了呢。”   “那就恨上我吧,我不怕。”   开门时,楚楠气息不稳,而陈情更是垂着脑袋,捂住嘴巴,满眼柔情,显然是被楚楠“说服”了。   听了楚楠刚才那番话,陈四娘心想,这孩子虽然是魅魔,但知书达礼,又懂进退,可比司马家那个叼蛮的小鬼要好得多。让他嫁到陈家做陈情的正室,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四姨请进来。”   “好好好。”   陈四娘走进门来,白狼少校也跟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