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后宫好多年 · 第102章：他们曾相爱吗？1

　　　　十三年前，呼韩邪刚刚继承奴兰国主之位不久。　　老国主的女人很多，正儿八经上了赤牒宗谱的妃嫔，一夜露水的民间女子，为老国主生下了许多儿女。　　呼韩邪本是毫无资格继承奴兰国主之位的，哪怕他已经足够优秀，但他前头还有五六位手握奴兰军.政重权的兄长。　　但毫无缘由的，复陆宰相却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赢得他嫡亲妹妹的心。　　于是，呼韩邪使出了浑身解数，绞尽脑汁，终于迎娶了复陆宰相的嫡亲妹妹伊儿，也得到了整座复陆宰相府的支.持。　　惨烈的夺位之争结束，呼韩邪杀光了他的所有兄弟，成为奴兰国主之后，伊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帝姬。　　但慢慢地，呼韩邪发现，复陆宰相府如同一颗老树，根枝庞大无比，蔓延于奴兰国的每一处角落。　　甚至连他的后宫都未能幸免，伊儿与她的父兄联手，润物细无声般，一点一点，把持了奴兰皇城的一切。　　不单单涉及奴兰国政，呼韩邪更是发觉，复陆宰相府正私自酝酿着一桩阴谋。　　那一桩阴谋极可能将整个奴兰国拖入万丈深渊，每个奴兰国百姓都将万劫不复，他必须得阻止！！　　于是为了调查复陆宰相府究竟瞒着他，暗中筹划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呼韩邪以狩猎的名义，大张旗鼓入住了复陆宰相府。　　那一年，恰好与今日相同，也是二月初一，奴兰祭祀赤神蟒的度子节。　　呼韩邪单枪匹马冲入了姑珩山深处，狩猎途中，一匹猛虎窜出来袭击他。　　那头斑斓猛虎太过凶残，攻击突如其来，呼韩邪措手不及，生死千钧之际，一道黄符从他身后迎击猛虎。　　斑斓猛虎的尖牙被齐齐打断，虎头被削成了两半，但头破却未有血流……那是一头木制猛虎。　　尖爪抓握，跳跃袭击，甚至连皮毛都与真正的深林猛虎一模一样……可那的的确确是假虎。　　对于眼前所见，太过震愕，以至于呼韩邪一时之间怔愣当场，直到一声宛若溪流欢快奔腾深涧的声音传来…… 　　“你是呼韩邪？” 　　从那只凶残猛虎口中救了他一命的少女，黛眉月眸，随风舞动的墨发，在午后骄阳中跃动着璀璨光晕。　　呼韩邪误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神女，一袭缥缈白衣，腰间系着一枚小小的白鹤铃铛，栩栩如生。　　明眸皓齿的少女朝他俯身而来，递给了他一面素帕，似是为了确认什么，重复询问了他——“你是呼韩邪嘛？” 　　两人靠得很近，那一瞬间，呼韩邪差点以为他听到了胸腔里的心跳声，砰砰砰，快得一塌糊涂。　　但呼韩邪强迫自己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反问那白衣少女，“你又是谁？” 　　“我啊？” 　　笑得月眸弯弯的少女绕过他，抬脚踢了踢他身后的木制猛虎，力气之大，猛虎身上的木制机械立刻叮当哐啷散了一地。　　身后是留给信任之人的，呼韩邪向来不喜露出后背，更何况是留给一个会使符诀的神秘少女。　　呼韩邪回头，恰好撞上了白衣少女的回眸，她神色坦然地眯着月眸朝他笑，“我是个孤儿！” 　　“从小被卖进凉州花楼里，管事的唤我阿离。” 　　白衣少女说起悲惨身世，似乎一点也不觉的难过，似乎更像是一件人生必经的历练。　　“很快，我就要以舞姬的身份挂牌接客了。但是本姑娘才不愿意呢……我要嫁的，一定是我真心喜欢的！！” 　　“所以……你趁着月黑风高，从花楼里跑出来了？” 　　话落，呼韩邪见白衣少女赞许地点点头，干脆盘腿与他面对面坐着，“我听说，奴兰国那位俊美潇洒，文武双全的国主呼韩邪最近在姑珩山上狩猎。我就想着来瞧瞧，嘿，没想到传闻中的呼韩邪，长得还真不赖嘛！！” 　　白衣少女的瞳仁极黑，将狼狈不堪的他完完全全映照在眸底，就好像眼里心底都只有他一个人。　　呼韩邪深觉他被那双澄澈干净的月眸黑瞳蛊惑了，脱口而出，“你喜欢朕？”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当然喜欢你啦！” 　　白衣少女毫不掩饰她对他的兴趣，直接得好玩又好笑。　　“呼韩邪，你要不要娶我？” 　　姑珩林间的风拂过，清新，又带了一丝初春惊蛰的微凉，驱散了骄阳炙烤下的灼.热。　　少女朝他伸出手，白皙柔嫩，呼韩邪是有怀疑的，但他脑海中的所有思绪都被少女爽朗的笑声占据了。　　呼韩邪只是问：“你凭什么笃定，朕会喜欢你？”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不娶吗？” 　　白衣少女瞪圆了双眸，惊讶感叹道：“见色起意呀！！你还是不是男人？！” 　　呼韩邪失笑，说服自己，只不过觉得她甚是有趣罢了。　　当个玩物养在宫里，或许能给他烦闷的皇城牢笼增添一点乐趣，更何况她救了他一命。　　很快，一则奴兰国主的风流韵事，在奴兰皇城中广为流传——他们的国主从猛虎口中英勇地救下了一名白衣少女。　　并且，将这名白衣少女带回了燕凝大宫。　　自那之后，奴兰国主呼韩邪命皇城上下，皆称其为离姬娘娘，白衣少女受尽恩宠。　　白衣少女与呼韩邪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他甚至弄不明白，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如白衣少女所言的见色起意吗？　　……不是的。　　他只是，很喜欢她，只喜欢她一个。　　想到她时，死寂的心，都跳得更欢快，嘴角也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唤她小离儿，小离儿懂得很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阵法符咒，农田水利…… 　　奴兰国地处西洲蛮荒之地，百姓时常受困于干旱风沙之苦，地里没有收成，牛羊吃不上草料…… 　　他的小离儿帮了许多，甚至，助他从复陆宰相手中夺回了诸多本属于奴兰国主的权柄。　　呼韩邪派遣了最信任的赤鳞铁甲护卫燕凝大宫，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小离儿所住的归月阁。　　奴兰皇城始终很平静，呼韩邪一度认为伊儿与她身后的复陆府，碍于国主威慑而不敢轻易对他的小离儿出手。　　直到，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发生得令呼韩邪猝不及防！！　　鹤庆殿的帝姬，伊儿被害流产，人证物证直指归月阁所为，满朝文武要求严惩凶手。　　呼韩邪此时才彻底醒悟，整座奴兰皇城，复陆宰相府的势力渗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深，更远。　　但复陆宰相却站了出来，只要求他的小离儿服下一粒药，之后每个月十五，都必须服食解药，才可保性命无虞。　　呼韩邪不愿失去那个总是笑得无忧无虑的少女，但面对复陆宰相府掀动的朝堂文武动.乱，他无能为力。　　“呼韩邪，你为什么不放我走，让我偷偷地离开皇城，如此我便不用吃药了。” 　　小离儿如此问他，呼韩邪如鲠在喉，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只因他宁愿小离儿饮毒，日日夜夜缠,绵病榻，也不愿继续过着没有小离儿在身边的日子。　　“好吧……” 　　小离儿抬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笑得释然：“我明白了。” 　　小离儿吃了药，但却不再对他笑了。　　而不久之后，皇城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小离儿向他介绍，那是她的表妹，名唤顾婉，　　呼韩邪记得，姑珩山初见之时，他的小离儿曾说她是个孤儿。　　但是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婉，呼韩邪仍旧按照小离儿的要求，在皇城内，给予了妥善安置。　　可是即便有了亲人在身边，病榻上，他的小离儿还是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默。　　……渐渐地……他开始想尽办法讨好他的小离儿，建造待离小楼，搜罗珍奇异宝，甚至…… 　　呼韩邪不由想，若是他的小离儿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他便能以此说服奴兰皇族宗亲，废掉复陆家族出身的伊儿。　　封他的小离儿为后，将来，与他同葬皇陵的，他也只要她一个。　　呼韩邪开始命太医为他的小离儿调养身体，直到……有一日，他的小离儿告诉他，她有孕了。　　拥有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不久之后，即将诞生。　　呼韩邪高兴疯了，但当他试图从小离儿身上看到一点点对新生命的喜悦时，他的小离儿神色凄凄。　　仿佛，孩子的到来，是个天大的错误。　　呼韩邪当时全然不懂，床榻边，他握着小离儿的手，许下承诺——朕已布置好了一切，朕会保护你们的。　　时值奴兰赤鳞铁甲大军与天岐北境军作战，连连大胜。　　哪怕朝臣反对，呼韩邪都不在乎，他几乎杀光了整个谏司官员，终于，拟好了封他的小离儿为后的诏书…… 　　然而……当夜，奴兰国城防布局图被盗取…… 　　赤鳞铁甲抓到了那名盗贼，蒙面黑纱解下之后，呼韩邪怒急攻心，生生吐了血！！　　是他的小离儿，英姿飒爽地手执一柄墨银软剑，哪里还是他那缠.绵病榻，弱不禁风的小离儿。　　“你骗我？” 　　呼韩邪见他的小离儿那双曾经爱笑的月眸里，如今望着他，却满是歉意。　　犹豫许久，呼韩邪才听见他的小离儿缓缓道，“我是天岐人，天岐百姓有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呼韩邪根本不在乎什么百姓，十二年前，全然崩溃的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小离儿，你从何时开始骗我的？” 　　恢弘却空荡的燕凝大宫里，不断回响着呼韩邪悲愤恼怒的质问，何时开始骗的？　　呼韩邪等了他的小离儿很久，银月消失，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进大殿…… 　　他听见他的小离儿抱歉地回答，“……一开始，从我们姑珩山初见，我就在骗你……” 　　那一日清晨，守卫燕凝大宫的赤鳞铁甲，包括阿统，都听见了他们的国主，绝望狂笑。　　“我不信！你现在才是骗我的！！” 　　呼韩邪一把将他的小离儿拥进怀里，抱得死紧，“小离儿，不要闹了，我们还有孩子呢，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气，当日我没能从复陆宰相手中救下你，但是我已派了太医研制解药，你很快便不会疼了！！” 　　“……呼韩邪……” 　　小离儿抬手安抚着他的后背，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往他的心口上毫不留情地插了一刀。　　……“你与我在一起的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我有一种桃欢符，能令人误以为，与女子交.合。” 　　呼韩邪双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怀中的白衣女子揉进骨血里，哪里都不让她去。　　“我不信，太医分明为你诊出了喜脉，太医不敢骗我，小离儿你一定是生气了！！” 　　……“喜脉是真的，但有孕的人，不是我。” 　　呼韩邪听见怀中的小离儿，用一种极其厌恶的语气，问他…… 　　“呼韩邪，你还记得，燕凝大宫里，住着顾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