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乐做了个可怕的梦,梦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面前还站着一个相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一袭银丝白衫,披肩都是由羽毛汇合,这些装扮这个神情,安长乐很快就想到了她是自己看到的那尊神像。
只是这一次,她是肉身,不是玉石雕琢的人像。
“你是谁?”安长乐问。
面前的女人双手捧在胸前,她并不回答,眼睛微微闭上,一滴血泪从她的眼眶滑落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啪嗒”的脆响。
她猛地惊醒。
浑然不知,她居然也落了泪,炽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涌出,一点一点,打湿了被褥。安长乐胡乱抹掉,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不受控制流泪。
进门的阿木急忙放下清洗好的茶具,赶到了她的塌前,他温柔的用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担忧的神情令安长乐心一软。
他们各自都不言语,但好像胜过了一切,安长乐扑进了阿木结实又温暖的胸膛,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李云骁说的“情”是何物。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烛火摇曳,安长乐能听见阿木轻轻的安抚声。
这天,人皇召她入了大殿,传信的是钦天司,以前都不会这样庄严,都是侍卫传话看来今日的事情很是严峻。
阿木想要和他一同前去,安长乐踮脚逗小宠一般摸了摸阿木的头,柔声哄道:“你乖乖在留香宫帮管家做事,见完父皇我马上就会回来。”
阿木神情复杂,语气沉重:“好……”
雨声淹没了阿木的声音,安长乐笑笑,撑着伞跟在钦天司和侍卫的后面离去。
雨水打湿了整个宫城的地面,安长乐提着裙摆,每一步都很艰难,她对打伞的春桃说:“我进殿后你就回去把种在院子里睡莲端进我的寝宫里,雨太大了,恐怕会断根。”
春桃道了句“是”。
上石阶时,她在一旁看见了撑着油纸伞的李云骁。
看见李云骁她才想到不久时后花园的事情,她本来是想告诉他,但依着李云骁的性子必定会讽刺她白日做梦。
好久未见他了,李云骁瘦了很多,甚至让安长乐感到陌生。
“”你怎么来了?”安长乐忍不住问他。
李云骁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语气,说话也懒懒的:“当然是陛下召我来,不然我打着杆儿没事来和你偶遇?”
安长乐:“能遇见本公主那是你三生有幸!李云骁你就偷乐吧!”
“是,是,是,我李云骁就应该叩谢上苍能和长乐公主结缘喽。”李云骁跟着附和。
他俩一见面就是针锋相对,春桃也已经习以为常,看着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偌大的大殿有了些活人气息。
进殿后,除了在上位的人皇,下面还站着若干些人,有两位卷发束起浑身上下也是异域风情,而另一位中原人打扮,那身形和安长乐记忆里的兄长重叠在一起。
“二皇兄!”
安长乐先一步跑了过去。
二皇子安宇辰凌冽的双眼变得柔和,他笑眯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安长乐,不由感叹道:“小皇妹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
安长乐熟络的去攀安宇辰的肩,与他寒暄:“二皇兄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学骑马射箭。”
是的,他们同父异父,安宇辰不是皇后所生,而是一位庶出的婢女产下,孩子一生下她就难产而死,二皇兄在外流浪数年才被接回宫认祖归宗。
安长乐前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她排行老六,两个姐姐都已婚配,大皇兄战死,三皇兄仍然征战在外,二皇兄也驻守塞外,但是今日他回来了。
安长乐是人皇的最宠的小公主,那五个哥哥姐姐也都喜爱她。
人皇打断了安长乐的寒暄,他坐于黄金阶梯最上层的皇座上,现如今的他端正挺直,饱受风霜的脸没了平日的慈祥。
现在的他才是这个人界最至高无上的主人。
“安长乐跪下!大殿之上由不得你胡来,朕未开口前无人能出声,这是规矩!”
这是安长乐从小到大首次看到父皇上朝的模样。
她连忙跪下,李云骁也随她跪在地上,那几个胡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盯着她,看得安长乐犹如虫蚁上身。
人皇让李云骁起身,安长乐也准备起身却又被人皇呵斥:“没让你站就不许动!”
安长乐砸了砸舌,委屈的又跪在地上,她不解的看着父皇,双手搅成了一团。
人皇道:“塞外战事紧迫,我大祈必定是要和月努国有一场恶战,塞外人手欠失,朕思前想后决定封李云骁为冲锋大将军前往塞外讨伐!”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安长乐的耳中,她看向李云骁,想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不甘反抗的情绪,但是一向厌恶战争和生死的李云骁领了命。
“臣尊应皇命!保我大祈万家平安!”李云骁的声音铿锵有力,坚定的不像是他。
安长乐嘴巴动了动,无声的说道:“你这是要寻死啊。”
李云骁对她置之不理。
人皇:“六公主安长乐领命!”人皇顿了顿。
安长乐干巴喊道:“儿臣在。”
人皇继续道:“为促进我大祈和南疆友好,朕特封你为和亲公主,半月后礼毕!”
这句话令安长乐如雷贯耳,回想起及笄宴上父皇说她年纪尚轻,婚嫁之事不急,这还没过多久,就急着把她送去和亲?
李云骁跪在了安长乐身旁,道:“陛下,和亲之人可否另择?公主性子怕不是适合。”
安宇辰一旁冷笑:“皇族血脉不适合还有谁适合?况且六妹冰雪聪颖,是这次和亲的不二人选。”
许久不做声的一个胡人右手贴在胸前朝他们鞠了一躬:“我是南疆的王莫那多罗,方才在见到小公主的一眼起,我就已经深深爱上。”
“呵呵。”李云骁嘴角抽搐,他强忍住想要上前揍莫那多罗一顿。
安长乐脑子嗡嗡的,她深深看向坐于高堂至尊无上的父皇,无力的磕头。
李云骁一手挡住了安长乐即将触地的头,他正经道:“陛下,如若臣歼灭了敌军是不是就不需要公主和亲了?”
人皇目视着前方面无表情:“这和亲与灭月努毫无关系!无论是否取得胜利,安长乐都必须和亲!李将军,待你凯旋,朕赐你良缘!”
李云骁道:“可是臣心系的只有长乐公主一人!”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静的没有一丝杂音,安长乐偏头震惊的看着李云骁,她红了眼眶,真的是感谢他不惜连名节都搭上去了。
安宇辰道:“李将军莫不是要违抗皇命,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李云骁还想说些什么,安长乐打断了他,她无力道:“既是父皇的意思儿臣就领命,能促进两国交好那是我安长乐的使命。”
她重重磕了一头,指尖都在发颤。
李云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一刻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握紧拳头,唇齿见尝到了血腥味。
“安长乐这是你想要的吗?”
李云骁冲她吼道。
是她想要的吗?安长乐在心里摇了摇头,从此客死他乡不是她想要的,可是……
安长乐目光缓缓移向高高在上的人皇,她鼻间酸涩,眼角湿润,独独没有落下泪来,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既是陛下的旨意,长乐为何不从?”
她说的不是不敢,是为何……
因为那个想要她和亲的是安长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父皇见她都会笑,如今从她进殿以来,父皇的眉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安宇辰在旁道:“妹妹,莫那多罗是南疆最勇猛的战士,未来他还会继承王业你就是南疆的后,不仅可以护你周全还能给你一切世间想要的,父皇也是为你好。”
受到赞扬的莫那多罗又深深鞠了一躬以表同意。
安长乐不语,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人皇身上,她想要在人皇的脸上看到一丝对她满意的笑容。
站在人皇旁边的钦天司抖了抖拂尘,高喊:“旨意已下,不毁不灭,违抗圣恩,以死谢罪。”
在安长乐永远看不见的地方,李云骁宽大的肩膀松垮了下来,他满面苦楚,左手微微抬起,他想要触碰安长乐的指尖,最终在安宇辰审视的目光下缩了回去。
出了大殿,安长乐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尝到了咸涩的水光,李云骁缓缓走来,她胡乱擦掉了泪水,理理衣襟。
“方才多谢云骁兄。”安长乐平静道。
李云骁不解,在殿内隐忍的痛苦他在这一刻爆发了,李云骁狠狠抓住安长乐的双臂,眼里遍布血丝,哀哀喊道:“安长乐,我李云骁一言九鼎绝无儿戏!我说心系你就是心系你,从小到大是你成就了现在作为大将军的李云骁!我心悦你啊,安长乐,你到底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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