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升仙镇半月后,陈晓已深入昆仑山脉东麓。 这里已远离凡人世界,崇山峻岭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偶尔能感应到一些强大妖兽的气息。若非陈晓冰肌玉骨大成,对气息隐匿颇有心得,恐怕早就被这些山中霸主盯上了。 这一日,他循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进入了一道狭长的峡谷。峡谷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 “好重的煞气。”陈晓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这股煞气,比他之前经历的将军墓还要浓郁数倍,而且更加狂暴、混乱,仿佛无数冤魂在嘶吼。 他正犹豫是否要绕路,戒指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陈晓心神一震:“爷爷?!” 那波动断断续续,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陈清源的气息!自从天师大会后陷入沉睡,爷爷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反应了! “晓……儿……”陈清源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这里……是……血魔谷……” “爷爷!您醒了?!”陈晓大喜,但随即又担忧道,“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听我说……”陈清源艰难地继续,“这里……对炼体……有奇效……当年……我曾……在此……炼体……突破……你若能……深入谷底……找到……血池……或许……能……筑基……” 筑基!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晓脑海中炸响。 他如今才炼气五层,距离筑基还有整整四个小境界。正常情况下,哪怕有机缘,至少也需要数年苦修。但若真如爷爷所说,这血魔谷中有能让炼气修士尝试筑基的机缘…… “爷爷,您说的筑基,是指让我在这里尝试冲击筑基?”陈晓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不是现在……”陈清源的声音越来越弱,“你的修为……还不够……但血池……能淬炼肉身……为筑基……打下根基……甚至……让冰肌玉骨……更进一步……若能……练成……玉骨金身……雏形……筑基……将……水到渠成……” 玉骨金身!那正是他从天师大会奖励中得到的炼体法门残篇! “爷爷,您先别说了,好好休息。”陈晓压下心中的激动,关切道。 “无妨……这次……或许是……最后……一次……苏醒……”陈清源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那血池……深处……有……我的……遗留……若你……能找到……里面……有……完整的……血手镇魔曲……和……筑基心得……” 最后几个字说完,那微弱的波动再次沉寂下去,无论陈晓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陈晓怔怔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爷爷说“最后一次苏醒”,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爷爷为了自己,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若自己不能尽快变强,找到滋养神魂的宝物,爷爷可能真的会…… “血魔谷,血池。”陈晓看着峡谷深处那暗红色的幽深,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爷爷的遗留,完整的血手镇魔曲,筑基的机缘——这些东西,他一定要得到! 深吸一口气,陈晓迈步,踏入了血魔谷。 …… 刚进峡谷,那股腥甜的煞气便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耳边隐约传来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陈晓运转《青元剑诀》,以中正平和的灵力护住心脉,同时冰肌玉骨自发流转,将那试图入侵的煞气隔绝在外。他一步步向谷内深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谷中景象触目惊心。随处可见风化的人骨兽骸,散落在暗红色的沙土中。山壁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还有大片大片的暗黑色斑块,那是干涸的血迹。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兵器、法器,锈迹斑斑,早已失去了灵性。 “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晓心中凛然。从这些痕迹来看,血魔谷绝非善地,曾经必定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厮杀。 正行走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陈晓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的暗红色沙土中,忽然隆起一个小包,紧接着,一只通体血红、形似蝎子却有两条尾巴的怪物破土而出,足有半人大小!它那对幽绿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陈晓,两条尾钩高高扬起,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血尾魔蝎!”陈晓脑海中浮现出玉真子给他的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妖物。这东西以血肉为食,毒性剧烈,成年者实力堪比炼气后期! 那魔蝎似乎将陈晓当成了猎物,身形一窜,如同红色闪电般扑来,两条尾钩分刺陈晓咽喉和下腹! 陈晓不退反进,右掌血手瞬间凝聚,一掌拍向魔蝎脑袋!同时身体微侧,避开刺向咽喉的那条尾钩。 砰! 血手结结实实拍在魔蝎脑袋上,那坚硬的甲壳瞬间凹陷下去,墨绿色的体液飞溅!魔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另一条尾钩狠狠刺在陈晓左肩!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足以洞穿岩石的尾钩,刺在陈晓左肩上,只刺破了皮肤,便被冰肌玉骨死死卡住,无法深入! 陈晓闷哼一声,右掌再起,又是一记血手,直接拍碎了魔蝎的脑袋! 魔蝎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陈晓拔出左肩上的尾钩,看着那浅浅的伤口,心中微定。冰肌玉骨的防御力,确实比之前更强了。这魔蝎的实力,至少相当于炼气七层,却只能伤他皮毛。 他正想继续前进,忽然感觉左肩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低头一看,那浅浅的伤口周围,竟然泛起了一圈诡异的黑色! 有毒! 陈晓心中一惊,连忙运转《青元剑诀》,以生机之力压制毒性,同时取出玉真子给的解毒丹服下。片刻后,那黑色才渐渐消退。 “好烈的毒!”陈晓额头渗出冷汗。若非自己肉身强横,反应及时,这一下恐怕就麻烦了。 他不敢大意,更加小心地前行。一路上,又遇到了数波血尾魔蝎的袭击,以及一些其他形态的血色妖物,都被他一一斩杀。但随着深入,妖物的实力也越来越强,从炼气七层到八层,甚至出现了九层的存在!有好几次,陈晓都是险象环生,靠着冰肌玉骨的防御和血手镇魔曲的克制,才勉强脱身。 当他终于来到峡谷最深处时,已是三天之后。 此刻的陈晓,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那些妖物的。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气息也虚弱了许多,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凹陷。凹陷中央,是一汪直径约十丈的血色水池!池水呈现出浓稠的暗红色,仿佛由纯粹的血液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浓郁煞气!池面上,氤氲着淡淡的血雾,不断变幻着各种狰狞的形状。 血池! 而血池周围,竟然盘踞着密密麻麻的血色妖物!其中实力最弱的,都有炼气八层!最强的几头,气息甚至接近半步筑基!它们如同忠诚的守卫,将血池围得水泄不通。 陈晓倒吸一口凉气。这阵仗,硬闯的话,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怎么办?”他躲在一块巨石后,皱眉思索。强行突破显然不可能,只能智取。 观察许久,他发现这些妖物虽然密集,但彼此间似乎也有领地划分,偶尔会发生争斗。而且,它们对血池似乎既渴望又畏惧,没有任何一头敢于踏入池水范围。 “或许……可以利用它们的争斗……” 陈晓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 接下来的两天,陈晓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这些妖物的习性和领地范围。他发现,每天正午时分,血池中的血雾会达到最浓,而这个时候,妖物们会陷入一种奇异的躁动状态,互相攻击的频率大大增加。 第三天正午,机会来了。 血雾如沸腾般翻涌,将整个血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妖物们开始躁动不安,几头炼气九层的强大存在,为了争夺靠近血池的位置,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一时间,嘶吼声、撞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整个血池周围陷入混乱! 陈晓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从《血手镇魔曲》中领悟的一门隐匿秘术“血隐术”,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血煞之气融为一体,整个人如同幽灵般,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血池潜行! 两头激战的炼气九层妖物从他头顶掠过,利爪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但它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这个微小的“同类”! 陈晓屏住呼吸,身形如同游鱼,在混乱的妖物群中穿梭!几次险象环生,甚至有妖物的攻击余波差点落在他身上,都被他以惊人的柔韧性躲过! 十丈……五丈……三丈…… 终于,他一个翻滚,猛地扎入了那浓稠的血池之中! 噗通! 入水的瞬间,陈晓只觉得天旋地转!那血池之水,并非普通液体,而是一种极其浓稠、蕴含着无尽煞气与怨念的物质!它疯狂地涌入陈晓七窍,试图侵蚀他的肉身和神魂!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 陈晓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又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骨髓!那种痛苦,比寒潭淬体时强烈百倍!他几乎要惨叫出声,但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外面的妖物若是察觉,他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血池之外,那些激战的妖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顿。几头最强的妖物看向血池方向,眼中闪烁着疑惑和贪婪的光芒。但它们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踏入血池,而是继续厮杀。 陈晓并不知道这些,他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拼命向血池深处潜去。 越往下,血水越发浓稠,压力也越大。那煞气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摧毁着他的经脉,腐蚀着他的骨骼!冰肌玉骨虽然强横,但也只能勉强延缓这个过程! “我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陈晓心中狂吼,强忍着剧痛,疯狂运转《青元剑诀》,以生机之力对抗煞气的侵蚀!同时,《冰肌玉骨诀》也自发运转到极致,那晶莹如玉的骨骼在煞气的刺激下,竟然开始产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不知下沉了多久,当陈晓几乎要失去意识时,眼前忽然一亮。 血池底部,竟然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方圆数丈的球形空间,四周的血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无法进入。空间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不断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石碑下方,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那骸骨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金芒,显然生前是一位修为极高的体修强者!骸骨的手边,放着一枚古朴的储物戒,以及一卷暗红色的兽皮卷轴。 陈晓心中狂跳!这,就是爷爷说的“遗留”吗? 他挣扎着踏入那处空间,隔绝了血水的侵蚀,那种万箭穿心的剧痛终于消退。他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起身,他先对那骸骨深深一拜:“晚辈陈晓,受爷爷陈清源指引,前来寻宝。冒犯前辈遗骸,还请见谅。” 说完,他才小心地拿起那卷兽皮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开头,几个血红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血手镇魔曲·筑基篇” 陈晓瞳孔骤缩!这是……完整的血手镇魔曲!而且是筑基期的修炼法门! 他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看。后面记载的,不仅是功法的后续修炼方法,还有关于筑基的详细心得,以及一种名为“血煞炼体术”的秘法,专门用于在血魔谷这种环境中淬炼肉身、冲击筑基! 而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让陈晓心神剧震—— “吾名陈战天,陈氏第七代家主。若后世有缘人至此,当知吾当年为突破筑基,以血煞炼体,终成‘血煞金身’。然根基受损,寿元大损,坐化于此。后世子孙,切记:血煞虽强,过犹不及。欲成大道,需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陈战天!陈氏第七代家主! 这具骸骨,竟然是陈家的先祖! 陈晓再次对那骸骨深深一拜,这一次,是真正的宗族之礼:“不肖子孙陈晓,拜见先祖!” 拜完之后,他才拿起那枚储物戒。戒指上没有任何禁制,神念探入,里面空间不大,只有数十丈方圆,但堆满了东西——灵石、丹药、法器、玉简……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陈氏子孙亲启。” 陈晓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兽皮,上面是陈战天亲笔所书的遗言。大意是,他当年在此闭关,试图以血煞炼体突破筑基后期,却不慎引动血池深处的煞气反噬,重伤垂危。临死前,他将毕生所学和宝物留在此处,等待有缘的陈氏后人。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特殊的符文,需要以血手镇魔曲的灵力催动才能显现。陈晓依言施为,只见那些符文渐渐扭曲,化作一行小字: “血池深处,另有洞天。那是我当年发现的秘密——一缕上古大能残魂,被封印于此。我本想将其炼化,助自己突破,却反被其煞气所伤。后世子孙,若自认心性足够坚韧,可前往一试。若能收服那残魂,可得其毕生所学,筑基可期。若不能,切记,速退。” 陈晓看完,久久无语。 血池深处,还有一缕上古大能的残魂?! 这……这到底是机缘,还是陷阱? 他看向血池更深处,那里一片漆黑,隐隐有血光流转,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