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

第31章

陈骆看着她,如同初见时的模样,仿若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陈骆坐在陈洲刚坐过的位置。 谭芸拿着IPad,又点了个游戏出来。 “你休息不好么?”陈骆问。 谭芸一边打游戏一边说:“挺好的。” “没吃饭?” “陈先生是想请我吃饭吗?你弟弟会吃了我的。” “你出来一下。”说完,他起身去了阳台。 已经有人在关注这边的情况,谭芸不想搞太大动静,也往阳台去了。 陈骆在阳台上抽烟,谭芸跟他要了一根。 陈骆分给她一根,亲自帮她点了。 谭芸抽口烟,眼睛在一团烟雾后面半眯着,歪着头,长发搭在肩膀上,整个人很颓。脸还是那么白,白得没有血色。 她往四下观察了一番,像在确认什么,之后看向他,“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开口了。 谭芸早就在镜子面前演练过许多次,几乎是张口就来,“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之前没钱还你,现在有了。” 她看着陈骆,浅浅地笑着,“所以陈骆,我们为期一年的约定可以终止了。你也不用再看我的生活了,现在我换了个环境,你想看的我恐怕也给不了你。” 她抽口烟,又说:“就这么着吧!”之后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膀。 “我不是让你等我回来么?” 谭芸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她吞下一口口水,嗓子才没那么干涩。 “等什么呀?咱俩都干净了不是么?钱还你,约定结束,约定期间的事儿自然也到头儿了!我总得生活吧!” 她的烟已经很短了,她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屁股,抽完了最后一口,说:“我弟弟的事儿,我是真得感谢你,我记着呢,日后他工作了,让他亲自对你表示表示,就当亲戚走动也是好的。” 在她说话的同时,陈骆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她就往后退,直到退上了墙。 “陈先生太近了!”她调笑着说。 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着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让人看了不好。” 陈骆却像一堵墙似的,根本推不动。 谭芸又笑了一声,“陈先生您再这样下去,我会犯错误的。” 陈骆没动分毫,只是看着她,“你发烧了。” 他攥住她的手腕。 谭芸像过电了似的直往后躲,“你松开,让人看了不好。” “让谁看了不好?” “我男朋友。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样我没法儿解释。松开!” “怎么不叫你男朋友过来坐坐?” “陈骆,你放开我!” 谭芸挣不开他的手,脸色开始泛红了。 “陈骆,我男朋友一会儿就来找我了,你要想见他,我可以让他过来。现在,你先松开我。” 陈骆攥着她的胳膊,让她挣了一会儿,等她快发火的时候松开了她。她的手腕红了一大片。 “钱我还你了,我不欠你什么了。”她气喘吁吁,只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回到室内,一路跟其他人打招呼离开了。 从山竹家出来,谭芸立刻打了个喷嚏。她没带钥匙,就是有钥匙她也不想现在回去。 在电梯门口,谭芸看见了陈洲。 陈洲一看见她就没好脸色。 谭芸往电梯前面一站,也不理他。 电梯是从十层上来的,很快就到了。 陈洲先走进去,回头刚想问谭芸上不上的时候,谭芸就像要往下堆似的撑不住了。 陈洲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谭芸 !” “别叫!” “你发烧了?” “我装的。”说着推开陈洲,站到电梯另一边儿。 陈洲盯着她看,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陈洲:“你这样子要去哪儿啊?” 谭芸:“拿钥匙。” 陈洲:“去哪拿钥匙?” 谭芸:“我男朋友那儿。” 陈洲皱着眉头,“男朋友?” 谭芸:“刚骗来的。” 电梯到一楼了,谭芸走出电梯,陈洲在她身后。 谭芸站下来,对他说:“你别跟着我了,让我男朋友看见了不好。再见。” 陈洲:“谭芸——” 谭芸:“——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你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我又把你骗过去了陈洲,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谭芸夸张地笑起来,“哎呀我都不忍心再逗你了,走吧,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说完她转过身。 “谭芸,别再让老子看到你!”陈洲在她身后怒吼。 谭芸再次回头的时候,陈洲果然已经气跑了。 谭芸也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她感觉浑身发冷,头昏脑涨,眼睛都有点看不清楚了。她一边走一边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在视线模糊意识不清之前,她看见一个人影朝她走来。 *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撒谎……” 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抚摸,谭芸闭着眼睛在梦里挣扎,“我没撒谎……” “妈……我没撒谎……我病了……我难受……” “妈……” “好了,我知道了。醒醒吧。” 谭芸从一个乱七八糟的梦里醒过来了。 没有王芳,没有陈骆。 在她面前的,只有李森。 谭芸腾一下坐起来,因为起得太快,她差点又栽回床上去。 李森扶了她一把,她挣了一下立刻坐好。 她已经在公寓里了,是谁把她送回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回来的途中有没有遇到陈骆,她也不知道。 “多大了,还说梦话?” 李森往她脑门上摸,谭芸刚要躲,就被他摁住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就记得我迷迷糊糊的在走路……” “……走我面前给我跪下了,都不记得了?” 谭芸摇摇头,“不记得。” 李森忽然低下身子,凑到谭芸面前,跟她脸对着脸 ,笑了一下,说:“你对我说过什么也忘了?” 谭芸手心出汗,“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想抱我。” 那是在潜意识里对陈骆说的话吗,她没有叫出陈骆的名字吧? 李森的手指顺着她的脸划到下巴上,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然后我就抱你上来了。——饿了吗?饭菜都好了,起来吧。” 谭芸不知道李森的微笑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着她,只好听他的话。 李森扶着她来到餐桌。 餐桌上摆着一碗粥,两个茶叶蛋,还有一叠凉拌菜。 谭芸坐下来,吃了一口李森端过来的粥。 “吃点清淡的,尝尝看味道行吗?” “嗯。”谭芸点点头。 “吃点鸡蛋,别光吃粥。” 谭芸听话地拿起鸡蛋。刚拿过来就被李森抢过去,大概是嫌她笨手笨脚太慢了,亲自给她剥了皮。 “吃吧。” “谢谢。” 李森看着她吃,老半天才说句话,“隔壁今天开派对是吧?” 谭芸心里咯噔一下,“嗯,还请我过去了。” “我听说了。” “听谁说的 ?” “杨明。还记得杨明吧?上次在会所你们应该见过,要不是他,你今天还真的抱不到我。” 李森拿起果盘里一的一个苹果,在手里抛来抛去。 “你和他们认识?” 谭芸知道他问的是陈洲和山竹他们,这事儿瞒不住他。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工作的时候认识的。” “听说你跟姓陈的关系还不错。” 第59章 谭芸的筷子在抖,被她不着痕迹地放下来,“哪个姓陈的?” “你还认识几个姓陈的?” “那一群公子哥里少说也有五六个姓陈的,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记不住人,更记不住名字,房子是你找的,人是你亲自筛查过的。你想问谁还不如问杨明。” 她这话说得多少有点赌气的意思了。 李森看着她,忽然笑了,“怎么还生气了?” “谁生气了。” “这是在跟我生气呀!嗯?” 李森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好像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宠物。 “我知道你目中无人,冷酷无情,呵,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也只有你弟弟能让你眨一眨眼睛。” 忽然提到谭石,谭芸如同被人摁住了命门。 李森享受似的看着她的表情,然后松开她的下巴,拿起外套,甩了一句,“吃好睡好,别再把自己弄晕了,我会再来的。” 他走了。 听见电梯关门的声音后,谭芸才松口气。她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他能提起陈骆和陈洲,就说明对他们之间有一些了解,至于了解多少就不知道了。 事情有点麻烦了。 谭芸咬着手指头正在想辙,门铃又响了。谭芸心里一惊,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李森忽然折返,肯定有目的。 想起记忆里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场景,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不想开门,但她不敢不开。因为李森有这栋公寓的钥匙,按门铃,敲门,不过是他虚伪的礼仪。他想进来怎么都能进。 谭芸壮着胆,一边开门一边用一种略带埋怨的口吻说:“你不是有钥匙吗?” 然而门一开,外头站着的却不是李森,是陈骆。 不知道李森有没有走远,万一被他看见就完了。 “进来。” 谭芸让开位置,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催促的意思。 陈骆刚进门,谭芸就把门关了。 “找我有事?” 谭芸一边问话一边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你坐下,别过来。” 回过身,陈骆已经坐在沙发上。 “有事么?” 谭芸想点根烟,但打火机打不出火,陈骆拿出自己的打火机递给她。 谭芸接过去,把烟点了。 她的手还在抖,她假借扇烟的动作给掩饰过去了。 陈骆看着她,“你把陈洲惹得不轻。” 谭芸看过来,仿佛毫不在意似的笑了一下,“就这事儿?” 谭芸去到酒柜,一边倒酒,一边哼笑一声,“既然都知道了,何必还来求证呢?” 她晃着酒杯,闻了一闻。 她靠在餐桌旁,一身白色的运动衫,长头发扎成马尾辫儿,脸色白得跟衣服差不多,跟酒杯里的红酒一比,就显得更白了。 她直直地看着陈骆,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陈骆迎着她的目光走过来。谭芸在他的注视里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眼圈。 陈骆走到她近处,她歪头看着烟。陈骆俯低身子,双手撑着桌沿,又凑近了些。他们已经近在咫尺了,鼻子与鼻子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过五厘米。 谭芸迎向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干什么啊?怎么非得让我犯错误呢?” 陈骆的视线掠过她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脖子。 气息也跟着来到她的颈窝旁。 谭芸还是没动。 之后,陈骆忽然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把她的酒拿走了。谭芸没挣过他。 “感冒不能喝酒。” 他又往饭桌上看,“吃得太素也没什么好处。” 谭芸没接他的话题,仍旧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陈骆却打开她的冰箱,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有挂面,鸡蛋,紫菜,牛肉块儿,香菜。 谭芸追着他说:“陈骆,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陈骆没理她,打开煤气灶。谭芸给关了,他又给打开,两个人来回争了几回,谭芸最后被陈骆推出厨房,按在椅子上。 “算我替你男朋友做的。” 谭芸无语地看着他忙忙碌碌,一手夹着烟,一手使劲得在头发里又揉又拽。 之后,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辙了,对他说:“你不走,我走。” “谭芸。” 谭芸站下来。 “我看你吃完就走。” 谭芸忍无可忍,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陈骆,你这样没用的,我已经有别人了,陈洲没跟你说清楚吗?” “何况,咱们俩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山盟海誓吧,我没有承诺过,你也没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除了债务关系!” 陈骆沉默了一会儿,回身把煤气灶关了,沉声说:“所以之前那个程度是我表达的还不到位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陈骆说着就朝她走过来。 “陈骆,你干什么?” “帮你回忆。” 谭芸被陈骆拽进怀里吻住了。 不管她怎么逃,他都能把她抓回来。 他们撞倒了衣架,撞翻了果盘,撞碎了一个落底花瓶。 陈骆一把将她抱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卧室走。 谭芸被他扔在床上,按住手脚,“这样也不能代表什么是吧?” 他声音暗哑,力气大得惊人。 “陈骆,你不能这样!” “想起来了吗?还没有是吗?” 他的吻压了下来,密不透风。 “陈骆……” “陈骆……” “你不要这样!” “你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陈骆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事态愈发难以控制。 拉扯间,谭芸的上衣扣子崩掉了好几颗。一切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无法挽回的局势发展,谭芸在这样的攻势里,不再挣扎了。 陈骆伏在她身上,看到她眼角的眼泪,渐渐地冷静下来。 他松开早就被他捏红的手腕,站起身,捋了一把头发,平复着呼吸。 身后,谭芸从床上坐起来,轻声说:“陈骆……你是想要我一个态度是吗?那我就告诉你,陈洲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骗过很多男人的感情,让他们为我花钱,为我消灾,你只是其中一个。我跟你在一起只是消遣,因为我孤单,我需要人陪。只是这样而已。我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爱过你!” 谭芸说完这句话,眼前就有点模糊了似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她只感觉浑身都冷,浑身都在打颤。 陈骆在她朦胧的视线里出去了,他是把花瓶的碎瓷片收拾好了才走的。 陈骆走后,谭芸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浑身冷得打颤,还有点恶心,一进卫生间她就吐了,吐得眼泪鼻涕全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