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荒岛登陆 穿过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哭泣海峡”,山河会舰队在击退伏击后,又航行了整整一天。海面上的雾气变得更加浓厚,颜色也由灰绿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黄色。海水呈现出诡异的、近乎墨黑的色泽,仿佛深不见底。远处,“鬼齿群岛”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犬牙交错的黑色山岩,果真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破海面与天空的界限。 根据那名幸存水手模糊的记忆和陈三提供的简陋海图,他们锁定了“黑牙岛”——那座阿秀船队遭遇袭击、幸存者最后漂流的岛屿。它位于“鬼齿群岛”最西端,像一颗突出在外的、染血的毒牙。 腊月初十,午时。舰队在距离“黑牙岛”东北侧约五里的一处相对隐蔽的海湾外下锚。这里暗礁较少,水流也相对平缓,但岛屿本身散发出的阴森死寂气息,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岛屿不大,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最高处是一座光秃秃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无数次的黑色岩山。山体陡峭,几乎直插入海,只在岛屿东侧和南侧,有数片狭窄的、布满黑色砂石和嶙峋怪石的滩涂。岛上植被稀疏,仅在山坳和背阴处,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颜色暗沉发黑的灌木和扭曲的怪树,空气中弥漫着与海水类似的、混合了硫磺、腐殖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恶臭的气味。 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连海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声音,都显得空洞而诡谲。整座岛屿,仿佛已经死去,又或者……正在某种邪恶的力量下沉睡。 “镇海一号”的舰桥上,沈青眉、韩破虏、秦红药等人,用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岛屿。滩涂上,隐约可见一些船只搁浅、焚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零星散落的、疑似人类骨骼的白色碎片。更远处的山脚乱石堆中,似乎有简陋的、用黑色石块和兽骨搭建的窝棚遗迹,但此刻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这里就是黑牙岛?看起来……不像有活人。”秦红药低声道,语气带着疑惑。按照幸存者的描述,这里应该有凶悍的“食骸部落”盘踞才对。 “也许是被我们之前的战斗惊动了,或者……转移了?”韩破虏猜测。 沈青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岛屿上来回扫视,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而且,这岛屿的环境,与她记忆中任何热带岛屿都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被污染、被诅咒的感觉。 “派两艘小艇,载二十名精锐,由杨叔叔手下的克扬战士带领,先登陆滩头探查。注意隐蔽,不要深入,以侦查为主。若有异常,立刻撤回。”沈青眉下令,“主力舰队保持戒备,炮口对准岛屿可能藏匿敌人的方向。‘镇海四式’做好准备,若有大型目标或坚固工事,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命令迅速执行。两艘包了棉布的小艇,载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克扬战士和山河会老兵,在杨腾亲自挑选的一名小头目“黑岩”带领下,悄然划向那片黑色的沙滩。 小艇靠岸,战士们敏捷地跳下,迅速分散,借助礁石和地形的掩护,呈警戒队形向内陆缓缓推进。他们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只用简单的手势交流。 岸上舰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盯着登陆小队和岛屿的动静。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格外难熬。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登陆小队已深入滩涂后方数百步,接近了那些黑色窝棚的废墟。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克扬战士,脚下黑色的砂石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两人猝不及防,惊呼着跌入一个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几乎同时,坑洞周围的砂石如同活物般蠕动、合拢,瞬间将洞口封死,只留下两个浅浅的凹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有陷阱!”后面的战士惊呼,急忙后退,但已经晚了!他们脚下的地面,接二连三地发生诡异的塌陷、流沙,甚至从砂石中猛地刺出削尖的、涂着暗绿色毒液的木刺或骨刺!又有数人惨叫着受伤或跌落陷阱! “撤退!快撤回船上!”小头目“黑岩”反应极快,嘶声大吼,同时用克扬语发出急促的警告哨音。 幸存者连滚爬爬地向海滩撤退,但身后的砂石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快速穿行,紧追不舍!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寂静的黑色窝棚废墟中,突然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正在爬行! “开火!掩护他们!”沈青眉在舰桥上看得分明,厉声下令。 “镇海一号”和“镇岳号”侧舷的轻型火炮和弩炮,对准登陆小队身后的沙滩和窝棚区域,猛烈开火!炮弹和火箭落入砂石和废墟,炸起漫天烟尘,也暂时阻隔了那诡异的追击。 借着炮火掩护,登陆小队剩余的十余人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回小艇,拼命划向舰队。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或被毒刺所伤,或在撤退时摔伤,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快!”当小艇靠回大船,沈青眉急声喝问。 “回夫人……下去了七个兄弟……陷进流沙和坑洞里,没……没上来……”一名手臂被毒刺划伤、正迅速溃烂的战士,强忍着剧痛和恐惧汇报道,“那沙子……是活的!还有……那些棚子里,有……有很多黑色的虫子,像……像放大了的尸虫!追着我们咬!” 活的流沙?尸虫?沈青眉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岛屿,远比想象的更加诡异和凶险!那些“食骸部落”的土人,恐怕不仅仅是凶悍,更可能掌握着某种邪恶的、操控地形和毒虫的诡异法门,或者……这岛屿本身,就被某种邪恶的力量侵蚀、污染了! “让医官立刻检查伤员的毒,用我们带来的特效解毒剂!所有船只,远离岸边,保持距离!”沈青眉急令。这岛屿,绝不能轻易登陆了。 然而,就在舰队开始缓缓后撤,准备另寻他法时,那座仿佛死去的黑色岩山山顶,突然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却又仿佛能直接钻入人脑海深处的、非人的吟唱声,从山顶传来,伴随着某种骨笛或号角吹奏的、充满不祥韵律的音调! 随着这吟唱和号角声,整座“黑牙岛”仿佛苏醒了!黑色的砂石更加剧烈地翻滚,更多的、体型堪比猫狗大小、甲壳乌黑发亮、口器狰狞的“尸虫”,如同潮水般从窝棚废墟、岩石缝隙、甚至砂石底下涌出,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海滩,并开始向海中蔓延!更可怕的是,岛屿周围原本平静的黑色海水,也开始剧烈地翻涌,一个个巨大的、由腐烂海草和淤泥构成的漩涡凭空出现,拉扯着舰队的船只! “是巫术!这岛上有他们的巫师!”秦红药骇然道。她在南洋听说过一些关于土著巫蛊的可怕传说,但眼前这景象,远超传说。 “炮击!对准山顶那绿光!轰掉它!”沈青眉当机立断,这诡异的吟唱和绿光,显然是控制这一切的核心。 “镇海四式”早已准备就绪。赵铁匠亲自操炮,瞄准了山顶那点摇曳的幽绿光芒。巨大的炮身缓缓调整着角度。 “放!” “轰——!!!” 经过优化的“镇海四式”再次发出怒吼,特制的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被诡异力量搅动的空气,直扑山顶! 炮弹准确地在绿光附近炸开!猛烈的爆炸和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点幽绿,也将山顶一大片岩石炸得粉碎、崩塌!吟唱声和号角声戛然而止! 随着核心被摧毁,岛屿上的异象也迅速消退。翻涌的砂石平息下去,那些恐怖的“尸虫”仿佛失去了指令,开始混乱地自相残杀或钻回地下。海面上的漩涡也逐渐消散。 岛屿,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甜腻恶臭,似乎更加浓烈了。 舰队上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寒意却更甚。这“黑牙岛”,果然是被诅咒之地,盘踞着掌握邪恶力量的敌人。强攻登陆,代价难以想象。 “看来,阿秀他们如果在这里登陆遭遇袭击,恐怕……”韩破虏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那种诡异的陷阱和巫术攻击下,普通的水手和战士,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沈青眉紧紧抿着嘴唇,望着那座重归死寂的黑色岛屿。难道阿秀他们,真的已经……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这岛屿是龙潭虎穴,也必须上去看个究竟!但不是现在,不是用士兵的血肉去填。 “舰队后撤十里,寻找安全锚地休整。”她最终下令,“这岛屿太过诡异,强攻不可取。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侦察,了解其内部结构、敌人分布、以及……阿秀他们可能被关押或遗骸所在的位置。” “另外,”她看向秦红药和韩破虏,“挑选几名最擅长潜伏、侦察、且通晓一些巫蛊常识(如果有的话)的兄弟,准备趁夜色,从岛屿背面的悬崖,用攀岩索钩潜入。不要深入,只在边缘观察,绘制地形,寻找可能的洞穴、路径、或……祭祀场所。记住,是眼睛,不是刀剑,一有不对,立刻撤回。” 夜色,或许能提供最好的掩护,也能让一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显露出来。 第二幕:夜探鬼岛 是夜,无月,星稀。海面上起了淡淡的雾气,但比白天的毒雾要稀薄许多。“黑牙岛”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轮廓模糊,只有山顶被炮击后的破损处,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三艘没有任何灯火的小艇,载着九名精挑细选的勇士——包括三名最顶尖的克扬战士,四名山河会中擅长攀岩、侦察的老兵,以及两名略通一些达雅克巫医常识、胆子极大的医曹学徒(携带了强效驱虫、解毒、宁神的药物),在秦红药的亲自率领下,悄然划向“黑牙岛”背面。 这里没有沙滩,只有高达十数丈、近乎垂直的、被海浪和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悬崖。悬崖底部,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 小艇在距离悬崖数丈外停下,避免被暗流卷入。秦红药打了个手势,三名克扬战士如同壁虎般,口衔短刃,背负绳索,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向着悬崖游去。他们选择了一处裂缝较多、易于攀爬的区域,用特制的、带倒钩的攀岩爪和绳索,开始向上攀登。 动作轻盈而迅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一盏茶功夫,第一名克扬战士已成功登顶,将绳索牢牢固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向下发出安全的信号。 其余人依次攀爬而上。秦红药最后一个登上崖顶。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长着一些低矮、扭曲的黑色灌木,腥臭的气味比下面更加浓烈。远处,是被炸塌的山顶废墟,在黑暗中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 九人迅速散开,借助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隐蔽。两名医曹学徒点燃了特制的、气味辛辣的驱虫香,淡淡的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周围那些窸窣的虫鸣声果然小了许多。 秦红药打出手势,队伍分成三组,每组三人,呈扇形向岛屿内部缓缓渗透。他们的目标是寻找人工痕迹、洞穴、路径,以及……任何可能与阿秀船队或山河会人员相关的线索。 岛屿内部比从海上看起来更加荒凉、扭曲。地面是坚硬的、仿佛被烧灼过的黑色岩石,裂缝中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形状怪异的苔藓和菌类,提供了微弱的光源,却也更加诡异。空气中除了硫磺和甜腻恶臭,还隐隐有一种……血腥味,以及焚烧骨殖的焦糊味。 行进了约半里,前方探路的克扬战士忽然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他打出手势——发现脚印。 众人凑近,只见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深浅不一的脚印,并非人类常见的足印,更像是某种……趾爪分开、前端尖锐的怪足,而且似乎没有穿鞋。脚印旁,还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黑色的、仿佛被啃噬过的骨头渣。 是那些“食骸部落”土人?还是……岛上的其他东西? 循着脚印的方向,队伍更加小心地前进。绕过一片隆起的、如同坟冢般的黑色岩堆,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隐藏在山坳中的、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和兽骨垒砌而成的、简陋而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周围,插着数十根顶端挂着风干颅骨(有人类,也有各种海兽)的木杆。祭坛上,残留着大片的、已经凝固发黑的污血,以及一些尚未完全烧尽的、奇形怪状的骨骼和内脏。浓烈的血腥和焦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祭坛四周,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明显不属于土人的物品——几片染血的汉人服饰碎片(颜色与阿秀船队水手服相近)、一枚断裂的、刻着“山河”字样的铜扣、甚至……半截烧焦的、似乎来自“海东青号”的特制船桨碎片! 果然!阿秀他们,或者至少他们中的一部分,曾到过这里!而且,很可能被当作了……祭品?! “看那边!”一名眼尖的老兵,指向祭坛后方,那里似乎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几道新鲜的、拖拽重物留下的血痕,延伸进洞内! 洞穴!难道里面关押着幸存者?或者……是这些食人魔的巢穴、储藏“食物”的地方? 秦红药心脏狂跳。是冒险靠近探查,还是立刻退回报告?阿秀可能就在里面,生死一线!但洞穴内情况不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甚至可能有那个被炮击重伤、但未必死去的巫师!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属于人类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呻吟!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岩壁的声音,以及……土人那特有的、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里面有人!还活着!在遭受折磨! 秦红药眼中厉色一闪,再不犹豫,对身旁两名最悍勇的克扬战士做了个“潜入,救人”的手势,又对其他人示意“掩护,准备接应”。她拔出腰间短刀,口衔一枚淬毒匕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那洞口摸去。 两名克扬战士紧随其后,另外两组人则迅速占据洞口两侧的有利位置,弩箭上弦,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黑暗的谷地。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浓烈的血腥、腐臭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麝香与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上生长着更多散发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幽绿的光线,却更显阴森。 通道向下倾斜,曲折蜿蜒。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碎骨和污秽。前行约十余丈,前方出现了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黑暗中隐约传来窸窣声和滴水声。 秦红药侧耳倾听,循着那隐约的呻吟和嘶吼声,选择了左侧的通道。又前行数丈,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穴。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秦红药,也瞬间血液凝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洞穴中央,是一个用骸骨和泥土垒砌的、类似牢笼的浅坑。坑内,蜷缩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浑身布满伤痕和污秽的人影!有男有女,看衣着,既有汉人水手,也有其他南洋土人,甚至有两个金发碧眼、疑似欧洲人的俘虏!他们大多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在牢笼旁,正有两名皮肤黝黑发青、涂抹着白色骨灰图案、腰间围着破烂兽皮的“食骸部落”土人,手持粗糙的石刀和骨锯,正对着一名被捆绑在石柱上的、似乎刚刚断气的汉人俘虏,进行着……令人作呕的“处理”!他们割下尸体的部分肢体,放在一旁的石臼中捣碎,混合着一些黑色的粉末和粘稠液体,口中念念有词。 更深处,洞穴的岩壁上,开凿出许多大小不一的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用骨骼、石头、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法器”,以及许多泡在不知名液体中的、人类或动物的器官标本!这里,不仅是囚牢,更是这些食人恶魔进行邪恶仪式和“炼制”的工坊! 秦红药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阿秀不在这里,但这些被囚禁的、正在被虐杀的人,同样是受害者!她正要冲出去救人,眼角余光却瞥见,在洞穴最深处的阴影中,似乎有一个更加高大的、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对着一面用黑色金属和颅骨装饰的、诡异镜子般的物体,低声吟唱着,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幽绿色宝石的骨杖! 是巫师!那个白天被炮击,可能受伤但未死的巫师!他在这里! 就在秦红药发现巫师的同时,那名巫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吟唱声戛然而止,黑袍下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 第三幕:地穴惊魂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黑袍巫师转过身,兜帽下并非预料中的、涂抹骨灰的狰狞土人面孔,而是一张极其诡异的脸——皮肤是死人般的青灰色,布满深紫色的血管纹路,眼眶深陷,眼珠竟然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微弱的幽绿光芒在跳动。他的鼻子似乎被割去,只留下两个黑孔,嘴巴也异常宽大,嘴唇乌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利的黑色牙齿。这绝非正常人类,更像是某种……活尸,或者被邪恶力量彻底侵蚀腐化的怪物! 他看到了洞口阴影处的秦红药和两名克扬战士,浑浊的黄眼中绿芒骤盛,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的嘶叫!同时,手中的骨杖猛地向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心脏上。整个洞穴,不,是整个山体,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岩壁上的磷光苔藓瞬间变得更加明亮、妖异,那些壁龛中的“法器”和标本罐,也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吼——!” 原本在“处理”尸体的两名土人,以及洞穴阴影中又冒出的三四名土人守卫,同时发出疯狂的嚎叫,丢下手中的“工作”,抓起身边的骨矛、石斧,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扑向秦红药他们!他们的眼中,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狂乱的幽绿光芒,仿佛被那巫师的法术瞬间强化、控制了神智! “杀出去!救人!”秦红药知道行踪暴露,再无退路,厉喝一声,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迎向扑来的土人。两名克扬战士也怒吼着,吹箭筒中淬毒骨针连发,射倒最前面的敌人,随即挥舞砍刀扑上。 洞口外掩护的另外两组人,听到里面的打斗和嘶吼,知道情况有变,立刻冲了进来,加入战团。狭小的洞穴内,瞬间爆发了激烈的混战。 这些“食骸部落”土人本就凶悍异常,此刻被巫师法术加持,更是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即使中刀中箭,只要不立刻毙命,依然疯狂扑击。更麻烦的是,那巫师站在后方,骨杖连连顿地,口中念念有词,洞穴地面上,竟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墨绿色的毒雾,岩壁上也爬出更多那种乌黑的“尸虫”,向着众人涌来! “先杀巫师!”秦红药看出关键,这巫师才是核心,不除掉他,这些土人和毒虫杀之不尽。她奋力劈倒一名土人,身形如电,直扑向那黑袍巫师。 巫师眼中绿芒闪烁,骨杖一指秦红药,杖头幽绿宝石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阴冷刺骨的力量,如同毒蛇般噬向秦红药! 秦红药只觉浑身一寒,动作瞬间迟滞,仿佛被冻僵。但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猛一咬牙,舌尖传来剧痛和血腥味,强行冲破那股阴冷束缚,手中短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射巫师面门! 巫师似乎没料到秦红药能挣脱他的法术,仓促间举起骨杖格挡。“铛”的一声,短刀被磕飞,但刀锋也在他持杖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流出的竟是墨绿色、散发恶臭的粘稠血液! 巫师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叫,骨杖上的绿光一阵明灭不定。显然,他并非无敌,也会受伤,而且这伤似乎对他影响不小。 就在这时,一名悍勇的克扬战士,拼着被一名土人骨矛刺穿肩膀,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巫师的双腿!另一名山河会老兵,趁机将一枚点燃的、用布包裹了硫磺和石灰的“烟雷”,奋力掷向巫师脚下! “轰!”烟雷炸开,刺鼻的烟雾和石灰粉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视线,也呛得巫师连连咳嗽,法术中断。 “砍断牢笼!救人!撤!”秦红药抓住机会,厉声下令,同时捡起地上土人的一柄石斧,冲向那骸骨牢笼,奋力劈砍。 众人合力,迅速砸开牢笼,将里面还活着的七八名俘虏(大多是其他遇难船只的人员,并无阿秀或其手下)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这些俘虏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虚弱不堪,只能勉强跟着移动。 “走!原路返回!”秦红药架起一名几乎无法行走的俘虏,带头向洞口冲去。其他人也搀扶着俘虏,边战边退。 那巫师在烟雾中怒吼连连,试图重新施法,但被克扬战士和山河会老兵用弩箭和投掷武器死死压制,无法有效出手。土人守卫在失去法术加持后,凶悍程度大减,被众人逐一斩杀。 一行人带着俘虏,狼狈不堪地冲出洞穴,穿过谷地,拼命向悬崖方向撤退。身后,洞穴中传来巫师更加狂怒的嘶吼,以及更多土人从岛屿其他地方汇聚而来的嚎叫。 “快!上绳子!”抵达悬崖边,秦红药急令。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俘虏和自己用绳索绑好,开始迅速滑降。 就在最后几人即将滑下悬崖时,那名黑袍巫师竟然追出了洞穴,出现在崖顶!他站在悬崖边,骨杖对着正在滑降的众人,杖头绿芒再次亮起,一股更加阴冷、粘稠的邪恶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向绳索和众人! 绳索瞬间结起一层白霜,变得僵硬易碎。滑降的速度骤然减慢,几名俘虏甚至被冻得失去知觉,手一松,向下坠去!幸得下面接应的水手眼疾手快,用小艇接住。 “红药!快下来!”已经在下面小艇上的韩破虏,看得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秦红药抬头,看着崖顶那如同恶魔般的巫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拔出腰间最后一枚“掌心雷”,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崖顶巫师掷去,同时自己松开绳索,向着下方的小艇一跃而下! “轰!”掌心雷在巫师附近炸开,虽未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气浪和碎片,还是让巫师踉跄后退,施法再次中断。 秦红药落入冰冷的海水中,被韩破虏和几名水手奋力拉上小艇。三艘小艇不敢停留,拼命划向远处的舰队。 崖顶上,黑袍巫师发出不甘的、震天的怒吼,骨杖重重顿地,整座“黑牙岛”似乎都在他的怒火中颤抖。但他最终没有追下海,只是用那双浑浊的黄眼,死死盯着远去的舰队,眼中跳动的幽绿火焰,充满了怨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诡异笑意。 小艇顺利返回舰队。清点人数,夜探队九人,战死两人,重伤三人(包括那名被骨矛刺穿肩膀的克扬战士),轻伤四人。救回俘虏八人,其中三人在返回途中因伤势过重和极度虚弱死去,最终活下来五人。 这五名俘虏,来自不同的遇难船只(有汉商,有阿拉伯商人,甚至有一个葡萄牙冒险家),都被囚禁、折磨了不短的时间,精神濒临崩溃。从他们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叙述中,众人得知了更多关于“黑牙岛”和“食骸部落”的恐怖细节。 这里确实是“幽冥船”的外围据点之一,由那名黑袍巫师(俘虏们称之为“剥皮者”)统治。他们不仅食人,还用活人进行邪恶的祭祀和“炼制”,制造毒药、操控毒虫、甚至试图“制造”更多受他们控制的、不惧死亡的战士。阿秀船队的人,确实有一部分被俘虏带到了这里,但大部分在激烈的抵抗和随后的“处理”中死去,少数被认为“有价值”(比如体格强健、或懂得某些技艺)的,被转移去了“鬼齿群岛”更深处,据说那里有“幽冥船”真正的巢穴和“工坊”。至于阿秀本人,有俘虏隐约记得,似乎有一个身手了得、相貌出众的汉人女子,在最初的激战中被重点围捕,后来似乎也被押往了群岛深处,生死不明。 这消息,让沈青眉等人心中既痛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阿秀可能还活着!但落入了“幽冥船”更核心的魔爪,处境恐怕比死亡更加可怕。 “黑牙岛”的探索,代价惨重,但也获取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敌人的邪恶本质、巢穴位置、以及阿秀可能的下落。这座被诅咒的岛屿,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障碍,而是一个必须拔除的毒瘤,也是通向“鬼齿群岛”深处、寻找阿秀、并最终挑战“幽冥船”的……第一个,血染的坐标。 舰队在远离“黑牙岛”的海域休整了一日,救治伤员,安抚那几名饱受折磨的俘虏。所有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敌人的凶残与诡异,远超想象。前路,更加黑暗,也更加……必须走下去。 “下一站,”沈青眉站在“镇海一号”的舰桥上,望着东南方那片更加浓重、仿佛永恒不散的迷雾,缓缓说道,声音冰冷如铁,“鬼齿群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