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阿秀的密报 靖康六年二月,惊蛰。韩破虏率领的“飞鱼”、“海鸥”两艘快船离港已近半月,音讯全无。派往“星铁”线索岛屿的探查队,由阿秀统领,同样杳无音信。泗水城在一种压抑的等待中,迎来了雨季的尾声。空气依旧湿黏,但午后的雷雨已不如前些日子那般狂暴,只是时不时飘过一阵恼人的细雨。 蒸汽坊的工棚里,那台原始的蒸汽泵已经被拆解,零部件散落在工作台上,旁边放着数个改进后的新部件模型——更厚的锅炉钢板(尝试了夹层锻打)、新的汽缸密封方案(用浸油牛皮和铜环组合)、以及一套初步成型的曲轴飞轮传动机构图纸。徐师傅、伊本·哈桑、胡安三人围着工作台,争论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图纸上了。 “……这曲轴的偏心距必须再精确一分!否则活塞行程不对,力量白白浪费!” “一分?伊本先生,您说的轻巧!我们现在的手工铣床,能做到三分公差已是极限!除非有你说的那种‘分度盘’!” “那就先做分度盘!用最硬的钢,最细的刻刀,花一个月也要磨出来!” “可炉温!没有稳定的高温,就炼不出好钢!没有好钢,什么精密零件都是空谈!” 沈青眉站在工棚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这三个几乎将全部生命都投入到眼前这堆冰冷金属和复杂线条中的人,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至少在这里,前进的渴望依旧炽热如炉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沈青眉回头,只见林挽月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神色,手中紧握着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竹筒。 “青眉,阿秀有消息了!信鸽刚到的,是最高级别的密报!”林挽月压低声音,将竹筒递上。 沈青眉心中一凛,接过竹筒,入手沉甸甸。她迅速走到工棚旁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用小刀刮开蜡封,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卷薄羊皮纸。纸上用极细的炭笔,写满了密密的蝇头小楷,是阿秀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显是匆忙写成。 “师父尊鉴:弟子奉令探查‘星铁’岛,历十七日,已于勃泥西北海域寻得老海龟所言岛屿,暂名‘铁星岛’。岛确如所言,山高林密,土人凶悍,擅用吹箭毒镖。我等伪装香料商,以铁器、布匹、盐糖交易,初时顺利,换得少许土人饰物,确含奇异银白金属。然三日前,交易时突生变故,一土人长老见我等所携‘镇’字号制式短刀,神色剧变,竟以土语呼‘黑船’、‘雷神’、‘复仇’等词,土人群情激愤,围攻我等。幸弟子早有戒备,率众突围,退至海岸,据船而守。激战竟日,毙伤土人数十,我队亦伤亡七人。现困守滩头,土人虽暂退,然聚众愈多,恐难久持。然激战中,弟子于岛上高地,望见岛另一侧海湾中,有大型船舶停泊痕迹,非土著独木舟,形制……似与我‘镇’字号战船有相似之处,但更显残破陈旧,且岸边有简易工棚、熔炉遗迹,绝非土著所能为!疑与早年失踪之汉人船队,或……他方势力有关。此地恐非简单‘星铁’矿岛,内情复杂,远超预期。弟子拟趁夜再探海湾,查明究竟。然敌众我寡,恐力有不逮。若五日内未见弟子归,或接此信后十日无新讯,则弟子恐已遭不测。‘星铁’样本少许,已随信鸽附回。万望师父速做决断。弟子阿秀,顿首再拜。” 信读罢,沈青眉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阿秀找到了“星铁岛”,但遭遇的不仅是凶悍的土著,更有神秘的、疑似与汉人战船或“他方势力”相关的遗迹!大型船舶停泊痕迹、工棚、熔炉……这绝非土著部落能有。难道,早在他们之前,已有其他汉人,甚至佛郎机、葡萄牙人,到过此岛,并曾试图在此开采或冶炼什么?他们与土著的关系似乎恶劣,甚至可能发生过冲突(“黑船”、“雷神”、“复仇”的呼喊)? 而阿秀现在被困滩头,敌众我寡,还打算冒险夜探神秘海湾!这太危险了! “立刻去请陆先生、韩夫人(秦红药)、石先生、周先生到议事堂!要快!”沈青眉对林挽月急道,同时小心地将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入怀中。 她又转身,快步走入蒸汽坊,打断了徐师傅三人的争论。“徐师傅,伊本先生,胡安,有急事,天工院事务暂由徐师傅代掌。你们继续攻关,但需注意,近日可能需调用部分工匠和护卫,随时待命。” 三人见她神色凝重,知必有大事,不再多问,点头应下。 第二幕:决断与援兵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陆文渊、秦红药、石不语、周文实、林挽月,以及闻讯赶来的苏决明,齐聚一堂。沈青眉将阿秀的密报内容复述一遍,并将那小块附回的、泛着银白光泽的“星铁”样本放在桌上。 “阿秀危在旦夕,必须立刻派兵救援!”秦红药第一个站起,斩钉截铁,“‘星铁’事关重大,那神秘遗迹更是蹊跷,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更不能让阿秀他们白白牺牲!我立刻点齐水师,前往接应!” “红药莫急。”陆文渊按住地图,眉头紧锁,“阿秀信中说,土人见‘镇’字号制式短刀便群起攻之,呼喊‘黑船’、‘雷神’、‘复仇’。这分明是与我山河会,或者说,与类似我们制式装备的势力有旧怨!那海湾中的船舶遗迹和工棚,极可能便是这旧怨的源头。我们若大张旗鼓派水师前往,恐更加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将那股潜在的、不知是敌是友的‘他方势力’也牵扯进来。阿秀他们人少,尚可周旋;大军压境,反可能逼得土著与那潜在势力联手,将阿秀他们置于绝地。”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阿秀被困,不去救?”秦红药怒道。 “救,当然要救。但怎么救,需斟酌。”沈青眉沉声道,“文渊所虑有理。我们不清楚岛上土著与那神秘势力的具体关系,也不清楚那势力是否仍在附近,是敌是友。贸然兴兵,恐弄巧成拙。但阿秀他们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行动。” 她走到墙边悬挂的南洋海图前,手指点在“铁星岛”的大致位置:“我的意思是,兵分两路。一路,明面上,由秦姐姐率领,以‘追剿逃窜海盗、巡视航道’为名,率‘镇海’二号及两艘中型战船,前往勃泥以北的公海区域游弋,做出威慑姿态,吸引可能存在的、关注此地的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但不要靠近‘铁星岛’,保持距离,形成外围压力。” “另一路,”她看向众人,“我需要一支人数不多,但绝对精锐、善于潜伏、突击、山地作战的小队,由我亲自率领,搭乘最快的船,悄无声息地接近‘铁星岛’,潜入内陆,与阿秀汇合,先解其围,再探查那神秘海湾的真相。若事有可为,则相机夺取‘星铁’矿源线索或控制关键地点;若事不可为,则以救出阿秀等人为首要目标,迅速撤离。” “你亲自去?不行!”陆文渊、秦红药、苏决明几乎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你是宣慰使,岂可轻身犯险?” “师父,让我去!我熟悉山地,带一队赤蛟会旧部的兄弟,定能把阿秀救出来!”秦红药急道。 沈青眉摇头,目光坚定:“正因为我是宣慰使,阿秀是我的弟子,是替我前去涉险。我必须去。而且,岛上情况复杂,涉及土著恩怨、神秘势力遗迹,还有‘星铁’这等关键之物,非我亲往,难以临机决断。秦姐姐,你明面上的舰队牵制至关重要。文渊,你留下坐镇泗水,协调各方,提防葡萄牙人、扎莫林家族,乃至朝廷可能的异动。苏妹妹,准备最好的伤药和解毒剂。林姐姐,备足轻便的黄金、珠宝、精美铁器,用于与土人交易或赎买。周先生,准备船只、补给。石先生,安抚内部,就说我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由陆先生暂代政务。”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显然在来议事堂的路上已深思熟虑。“人选方面,我要杨腾叔叔手下最擅长雨林山地作战的二十名克扬战士,再从天工院护卫和韩大哥留下的亲兵中,挑选三十名最精锐、忠诚、且通晓简单土著语言的汉子。由我、杨叔叔,还有……胡安,一同前往。” “胡安?”众人又是一愣。那佛郎机少年虽然聪慧,但毕竟年幼,且是“外人”。 “他对机械、矿物有超常的热情和直觉,或许能帮我们辨认那遗迹的用途和‘星铁’的冶炼情况。而且,他是佛郎机人,若那神秘势力与欧罗巴有关,他或许能看出些端倪。我会让徐师傅挑选两名最可靠的老师傅同行,负责技术判断。”沈青眉解释,“此事宜急不宜缓,今日准备,明晚子时,趁潮汐和夜色,乘‘海燕号’(一艘速度极快的单桅纵帆船)出发。‘海燕号’船小,吃水浅,可尽量靠近岛屿,避免被过早发现。” 见沈青眉决心已定,且安排周详,众人知再劝无用。陆文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务必小心。事不可为,则以保全自身为要。泗水……不能没有你。” “我明白。”沈青眉回握他的手,用力点头。 第三幕:夜渡与登陆 靖康六年二月初十,夜,无月,星稀。东北季风已近尾声,海面相对平静。“海燕号”像一条黑色的箭鱼,悄无声息地滑出泗水港,借着微弱的星光和熟练的导航,驶向西南方向。船上除了必要的水手,便是沈青眉挑选的五十三名精锐:二十名面目狰狞、沉默寡言的克扬战士,三十名山河会护卫(皆着便于行动的深色水靠,内衬软甲,携带弩箭、短刃、火折、绳索、以及数枚威力加强的掌心雷),以及沈青眉、杨腾、胡安,和两名天工院老匠人。 胡安兴奋中带着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危险的秘密行动。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装满了他的绘图工具、几个小型的放大镜和指南针、以及一些他认为可能有用的零碎金属样品。他坚持要跟着来,徐师傅拗不过他,只能反复叮嘱他听从指挥,切莫逞强。 杨腾站在船头,独眼在夜色中闪着幽光,像一头老练的猎豹。他低声用克扬语对同族的战士们嘱咐着什么,那些战士默默点头,开始检查自己的吹箭筒、毒镖囊和锋利的砍刀。 沈青眉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防水油布披风,腰间佩着那柄藏有毒针的扳指匕首,以及一把新打造的、更加轻便锋利的短剑。她静静望着前方黑暗的海面,心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阿秀的安危,未知的敌人,神秘的遗迹,还有那关系重大的“星铁”……重重压力之下,她的心神却异常清明冷静。 航行两日一夜,在第二日午夜时分,瞭望哨发出了约定的、模仿海鸟的短促哨音——前方已能隐约看到“铁星岛”黑沉沉的轮廓。按照阿秀信中所附的简陋草图,“海燕号”绕到岛屿西北侧一处背风的、布满礁石的小海湾外一里处下锚。这里暗礁密布,大船难以靠近,正是理想的隐蔽登陆点。 放下两艘包了棉布的小艇,所有人悄无声息地划向海岸。克扬战士率先登岸,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岸边的红树林中,片刻后,林中传来三声短促的蛙鸣——安全。 沈青眉等人迅速登陆,将小艇拖入林中隐蔽。杨腾与先遣的克扬战士汇合,低声交谈几句,转向沈青眉,用生硬的汉语道:“滩头,有新鲜脚印,很多,杂乱。土人,刚来过,可能巡逻。东北方向,三里,有火光,应该是阿秀姑娘他们被困的地方。西南方向,深山,有奇怪声音,像……打铁?还有,很淡的烟。” 打铁声?烟?沈青眉与杨腾对视一眼。那应该就是阿秀所说的神秘海湾遗迹方向! “先救阿秀。”沈青眉决断,“杨叔叔,你带十名克扬兄弟,前出探路,清除可能的暗哨。胡安,你跟紧我。其余人,保持距离,呈战斗队形,向火光方向缓慢推进。尽量避免与土人冲突,若遇小股,尽量无声解决。” 队伍在克扬战士的引导下,如同阴影般渗入茂密而潮湿的热带雨林。林中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穿透树冠的惨淡星光,以及无数发光的虫豸和窸窣作响的未知生物。克扬人确是山林王者,他们似乎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轻松避开毒蛇、沼泽和天然的陷阱,脚步轻得如同狸猫。 行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克扬战士示警的鸟鸣。队伍立刻伏低。只见前方林间空地上,燃着数堆篝火,约百余名土著手持吹箭、标枪、砍刀,或坐或立,将一片不大的海滩和几块巨大的礁石围在中间。礁石后面,隐约可见简陋的掩体和警惕的人影——正是阿秀他们!人数已不足三十,人人带伤,神情疲惫,但依然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土著似乎并不急于强攻,只是围而不打,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消耗对方的意志和补给。 “土人首领,在那里。”杨腾指向空地边缘一块较高的岩石,上面坐着一名头戴夸张羽冠、颈挂兽牙项链、脸上涂满白垩图案的老年土人,身边围着几名强壮的护卫。老土人正对着被围的礁石方向,挥舞着一根骨杖,大声叫喊着什么,语气充满愤恨。 “他在说什么?”沈青眉低声问通晓附近几种土语的克扬战士。 战士侧耳倾听片刻,翻译道:“他在咒骂……‘黑船的恶魔’、‘偷走山神之骨(可能指星铁矿石)的窃贼’、‘带来雷神之怒的灾星’……要他们交出‘所有闪亮的石头和会喷火的棍子’,然后自刎谢罪,否则天亮就要发动总攻,用他们的头祭祀山神。” 果然!土著将阿秀他们与之前可能到过的“黑船”势力混为一谈,仇恨极深。所谓的“闪亮石头”应该就是“星铁”样本或矿石,“会喷火的棍子”可能指火铳。阿秀他们携带的制式短刀成了导火索。 “不能等到天亮。”沈青眉观察着地形和土人分布。土人虽然人数占优,但纪律松散,且篝火照亮了他们自己,反而让暗处的沈青眉等人看得分明。而阿秀他们据守的礁石背靠大海,侧翼是陡峭的山崖,易守难攻,但也被彻底困死。 “杨叔叔,你带克扬兄弟,从侧面密林悄悄摸过去,解决掉外围的哨兵和那几个火堆旁的土人。记住,用吹箭和毒镖,不要发出声音。得手后,以火光为号。” “胡安,你带两位老师傅和十名护卫,留在原地,准备好弩箭和掌心雷,听我号令,火力掩护。” “其余人,随我,从正面,等克扬兄弟得手,土人混乱时,直冲过去,与阿秀汇合。我们的目标是救人突围,不是歼灭,动作要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杨腾带着二十名克扬战士,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散入侧翼林中。沈青眉则带着剩下的二十余名护卫,借助树木和黑暗的掩护,缓缓向土人包围圈的外围匍匐靠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中的虫鸣似乎都停止了,只有土人首领时不时的叫骂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胡安趴在沈青眉身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紧握着一把沈青眉交给他的小型手弩,手心全是汗。 突然,侧翼的密林中,传来几声极轻微的、类似夜枭啼叫的声音——那是克扬人得手的信号!几乎同时,靠近树林边缘的几个火堆旁,数名土人闷哼着软倒在地。外围的土人一阵骚动,警惕地望向黑暗的林子。 “就是现在!”沈青眉低喝一声,猛地跃起,手中短剑一挥:“冲!” “杀——!”二十余名护卫齐声怒吼,如同出闸猛虎,从黑暗中扑出,弩箭齐发,瞬间射倒十余名猝不及防的土人!同时,胡安那边也射出弩箭,并奋力掷出两枚掌心雷,落入土人较为密集的区域! “轰!轰!”爆炸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惊人,火光迸现,土人惨叫着倒地,阵型大乱! “敌袭!后面!有埋伏!”土人惊恐地呼喊,搞不清敌人来自何方,有多少人。首领在岩石上气得哇哇大叫,指挥土人向沈青眉这边冲来,但阵脚已乱。 “阿秀!是我!向外冲!”沈青眉高喊,挥剑劈倒一名拦路的土人,率先冲向礁石滩。 礁石后,阿秀早已听到爆炸和喊杀声,又听到沈青眉的呼喊,精神大振,嘶声下令:“是师父!兄弟们,冲出去!里应外合!” 残存的二十余人鼓起余勇,从礁石后杀出,与沈青眉的队伍汇合一处。阿秀身上带着几处伤,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沈青眉,眼眶一红:“师父!” “没事了,先冲出去再说!跟我来!”沈青眉不及多言,一把拉住阿秀,指挥队伍向预先看好的、土人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突围。那里靠近山林,便于撤退。 杨腾率领的克扬战士也从侧翼杀出,吹箭毒镖如雨,专射土人首领和看起来像头目的人,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土人虽然凶悍,但夜战中遭此突袭,首尾难顾,又失去了有效指挥,竟被这支不过百余人的队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青眉、阿秀、杨腾合兵一处,且战且退,迅速没入漆黑的雨林之中。土人追了一阵,但林深路险,又忌惮神出鬼没的吹箭和爆炸,不敢深追,最终只能对着黑暗的林子发出不甘的怒吼。 甩开追兵,队伍在杨腾的带领下,在密林中穿行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旁,方才停下休整。清点人数,此战突击队轻伤五人,无人阵亡。阿秀的队伍原有近四十人,被困多日,战死、伤重不治者十一人,现存二十八人,人人带伤,但总算被救了出来。 苏决明派来的医官迅速为伤员处理伤口。阿秀顾不得自己手臂上的箭伤,急切地对沈青眉道:“师父,那海湾的遗迹,离此不远,就在西南方向,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我在高处看得分明,确有船舶停泊的痕迹,还有工棚和熔炉!白天有淡淡的烟,晚上似乎也有微光,可能有人!我们必须趁土人被惊动、还未及反应之时,立刻去查探!否则天一亮,土人可能会加强戒备,甚至那遗迹里的人也会警觉!” 沈青眉看向杨腾。老战士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倾听片刻,又嗅了嗅空气,起身道:“西南方,确有微弱震动,像是……锤打?风里有淡淡的焦煤味。距离,不超过五里。现在去,正是时候,土人刚乱,那边若有防备,也应最松懈。” 沈青眉略一沉吟,决断道:“好!阿秀,你带重伤员和半数护卫,由此处向东,到我们登陆的小海湾,与‘海燕号’汇合,做好接应准备。若我们明日午时未归,或见到特定信号(三堆烽烟),你便立刻乘船返航,将此处情况告知陆先生,不必等我们。” “师父!”阿秀急道。 “这是命令!”沈青眉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确保情报送回去。杨叔叔,胡安,两位老师傅,还有二十名护卫,十名克扬战士,随我去探那遗迹。记住,以探查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更不得交战。我们的目标是弄清那里到底是什么,有无‘星铁’矿脉线索,以及……是否与‘破浪号’的失踪有关!” 她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那停泊痕迹的船只,形制与“镇”字号相似但更陈旧……会否是多年前失踪的其他汉人船队?甚至……会不会与更早的、比如三宝太监(郑和)船队有些许渊源?若真如此,其意义非同小可。 “是!”众人凛然应命。 稍作休整,队伍再次一分为二。阿秀带着伤员和接应队伍,在几名克扬向导带领下,悄然向东而去。沈青眉则带着精干小队,在杨腾和克扬战士的引领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向着西南方那片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山坳,潜行而去。 密林越发深邃,地势开始抬升。空气中那股焦煤混合着金属冶炼的独特气味,越来越清晰。隐隐的、有节奏的“铛……铛……”声,穿过夜风和林木的遮挡,传入耳中,仿佛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新的谜团,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