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山河一

第二十七章:明州招抚

  第一幕:使船入港   靖康四年(建炎三年)七月廿八,午时,明州(今宁波)外海。   镇海一号——这艘新下水的三桅炮舰,悬挂着山河会七星旗,缓缓驶入明州港。船身长十五丈,侧舷开有十二个炮窗,此时窗板紧闭,但黑洞洞的炮口隐约可见。甲板上,百名山河会精锐持刀肃立,鸦雀无声。   港口早已清场,只有一队官兵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一名绯袍文官,年约四十,面白无须,正是朝廷派来的“招抚使”张浚(与抗金名将张浚同名,实为秦桧党羽)。他身后站着明州水师都统制王德(与黑鲨王德同名,是另一人),以及数十名披甲卫士。   “下锚,放跳板。”陆文渊立于船头,沉声下令。他今日穿一身青布长衫,未着官服,但腰悬长剑,自有一股威严。身旁,沈青眉白衣如雪,韩破虏、秦红药一左一右,皆戎装佩刃。   跳板放下,陆文渊当先下船,对张浚拱手:“山河会陆文渊,率会众,见过张大人。”   张浚脸上堆起笑容,还礼:“陆先生,久仰!这位便是沈青眉沈姑娘吧?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诸位一路辛苦,请!”   寒暄毕,张浚引众人入城。明州城经战火洗礼,城墙残破,但街市已恢复几分热闹。百姓见官兵护送一队陌生人来,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东海来的‘炮神’!”   “听说他们造的炮,一炮能轰沉金国大船!”   “朝廷这是要招安他们?”   议论声中,众人被引入“招抚使行辕”——原明州府衙,如今临时充作招抚使驻地。衙内已备好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丝竹歌舞,极尽奢华。   “诸位请坐。”张浚热情招呼,“陆先生,沈姑娘,韩都头,秦姑娘,还有诸位壮士,一路劳顿,张某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众人入席。陆文渊、沈青眉、韩破虏、秦红药与张浚、王德等同坐主桌,其余护卫分坐他席。酒过三巡,张浚切入正题。   “陆先生,沈姑娘,此番朝廷派张某来,是奉陛下旨意,嘉奖诸位抗金之功,抚慰东海义民。”他取出一卷黄绫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海义民陆文渊、沈青眉等,保境安民,抗金有功,朕心甚慰。特授陆文渊明州团练使,沈青眉将作监丞,韩破虏明州水师副都统制,秦红药御武校尉。望卿等体朕苦心,早归王化,共扶社稷。钦此。”   圣旨读完,席间一片寂静。团练使、将作监丞、水师副都统、御武校尉,这些官职听起来光鲜,实则是明升暗降的闲职。团练使无兵无权,将作监丞远在临安,水师副都统上有王德压制,御武校尉更是虚衔。   这是要将山河会骨干调离东海,分而治之。   陆文渊神色不变,起身接旨:“臣,谢主隆恩。”   沈青眉、韩破虏、秦红药也跟着谢恩。张浚大喜,连敬三杯:“陆团练使深明大义!从今往后,咱们便是同僚了!来,干!”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但主桌几人,各怀心思。   第二幕:夜宴杀机   宴至夜半,张浚已醉,拉着陆文渊絮叨:“陆团练使,不瞒你说,朝廷对你们……既爱又怕啊。爱你们能打金狗,怕你们……尾大不掉。秦相有言:若肯真心归顺,富贵可期;若存二心……呵呵。”   最后两声“呵呵”,意味深长。   陆文渊微笑:“陆某一介书生,唯愿天下太平。东海基业,本是乱世求存,如今朝廷招抚,自当效忠。”   “好!爽快!”张浚拍案,“那便请陆团练使,将东海船只、火炮、匠人名册,移交有司,以便整编。另外,朝廷欲在明州设‘镇海监’,专司火器制造,请沈将作监丞主持。至于韩副都统、秦校尉,即日起便在明州水师任职,如何?”   这是要彻底吞并山河会的军队、技术、人才。   韩破虏、秦红药面色一沉。沈青眉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陆文渊却仍微笑:“张大人所言甚是。但东海基业,非陆某一人所有,需回岛与众人商议,方好移交。且船只、火炮,散布各岛,清点需时。还请宽限数月。”   “数月?”张浚笑容渐冷,“陆团练使,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某明白。但急则生变,若逼得太紧,岛上人心浮动,恐生事端。届时,反而不好收拾。”   张浚盯着陆文渊,良久,忽然大笑:“好!陆团练使思虑周全!那就给你一月时间,一月后,朝廷要见到名册、船炮、匠人。至于沈将作监丞……”他看向沈青眉,“镇海监筹建在即,还请沈大人暂留明州,主持事务。”   这是要扣沈青眉为人质。   陆文渊笑容不变:“内子体弱,离岛不适。且火器制造,需岛上的匠人、原料配合。不如让她先回岛,整理技术、人员,再一同来明州。”   “内子?”张浚一怔,“陆团练使与沈姑娘……”   “已定婚约,待东海事定,便成亲。”陆文渊坦然道。   沈青眉心头一暖,垂目。这是陆文渊在保护她——以未婚妻身份,增加谈判筹码。   张浚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忽又笑道:“原来如此!恭喜恭喜!那便依陆团练使,沈姑娘可先回岛。但一月之期,不可更改。”   “谢大人。”   宴散,众人被安排至驿馆歇息。回到房中,陆文渊、沈青眉、韩破虏、秦红药四人聚首,面色凝重。   “他们在驿馆外布了重兵,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韩破虏从窗缝观察,“咱们这一百人,被分在三个院子,彼此隔开。一旦有事,难以呼应。”   “张浚不敢在明州动手。”陆文渊冷静分析,“杀招抚使,形同造反,朝廷正愁没借口剿灭咱们。他扣下青眉,是为逼咱们就范。咱们将计就计,先假意应承,争取时间。”   “可一月后怎么办?”秦红药急道,“真交出名册、船炮?”   “交,但不是全部。”陆文渊眼中闪过寒光,“交些破烂船、旧炮、无关紧要的匠人名册,应付了事。核心的船、炮、人,早已转移。至于青眉……”他看向沈青眉,“你回岛后,立即准备撤离。若事不可为,咱们放弃望潮岛,往南,去吕宋,去南洋,另起炉灶。”   沈青眉心中一痛。望潮岛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园,岂能说弃就弃?   “或许……不必走到那一步。”她轻声道,“我可改良火炮,造出朝廷无法仿制的‘秘炮’,以此为筹码,周旋。”   “朝廷要的不是炮,是听话的狗。”韩破虏咬牙,“秦桧卖国,金人压境,他们不想着抗金,只想着削藩。这样的朝廷,保它何用?”   “但咱们若公然抗旨,便是叛军,失了道义。”陆文渊叹息,“乱世之中,道义是最后的立足之本。咱们可以走,可以躲,但不能反。”   众人沉默。这便是他们的困境:朝廷无道,却仍是正统;他们有力,却名不正言不顺。   “先度过眼前这关。”沈青眉打破沉默,“明日,我向张浚展示‘新式火炮图纸’,吊住他胃口,争取更多时间。韩大哥、秦姐姐,你们联络明州旧部,看能否找到内应。文渊,你继续与张浚周旋,但需小心,此人笑里藏刀。”   计议已定,各自歇息。但这一夜,无人入眠。   第三幕:图纸诱饵   次日,沈青眉求见张浚,献上一卷图纸。   “张大人,此乃民女新设计的‘神机炮’,射程八百步,可发射开花弹、链弹、霰弹,且炮身轻便,可车载马拖,陆战亦宜。”她展开图纸,上面是精细的结构图、剖面图,还有详细的材料、工艺说明。   张浚虽不懂技术,但见图纸精美,标注详尽,且沈青眉讲解时言之有物,不由信了七八分。尤其听到“射程八百步”“车载马拖”,眼中放光——这等利器,若献给秦相,必是大功一件。   “沈姑娘真乃国士!”张浚赞道,“此炮若成,何惧金人铁骑?不知……何时可造出样炮?”   “需三月。”沈青眉道,“此炮用材苛刻,需百炼精钢,且铸造工艺复杂。民女需回岛,亲自监制。”   “三月……”张浚沉吟,“太久了。朝廷急需利器抗金,沈姑娘可否在明州监造?原料、匠人,本官全力配合。”   “明州无百炼钢,无熟练匠人,更无民女多年积累的秘方、模具。”沈青眉摇头,“强行为之,炮成亦废。张大人,此炮关乎国运,不可儿戏。”   张浚被“国运”二字拿住,犹豫不决。此时,王德匆匆进来,在张浚耳边低语几句。张浚脸色一变,看向沈青眉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沈姑娘,刚得到密报,说你们山河会,私通金国,以炮换马,可有此事?”   沈青眉心中一惊,面上却镇定:“绝无此事。山河会与金人有血海深仇,岂会通敌?此必是奸人诬陷,挑拨离间。”   “那为何金国密使,出现在望潮岛?”王德厉声问。   “金国密使?”沈青眉心思电转,瞬间明白——是陈三!四海商行与金国有贸易往来,定是陈三手下人露出马脚,被朝廷探知。如今这脏水,泼到了山河会头上。   “民女不知什么金国密使。”她矢口否认,“若王都统有证据,可派人去岛上一查。但若凭空污蔑,寒了东海义民之心,恐生变故。”   这话软中带硬。张浚与王德交换眼色,他们确实没实据,只是捕风捉影。且眼下还需沈青眉造炮,不宜翻脸。   “本官自是信得过沈姑娘。”张浚又换上笑脸,“但人言可畏,沈姑娘还是早些回岛,整顿内部,免得落人口实。至于这神机炮……本官给你两月时间,两月后,需见样炮。如何?”   “两月……太紧。”   “不能再拖了。”张浚压低声音,“秦相已得密报,金国秋后必大举南侵。朝廷需利器御敌,沈姑娘,这是你报国之时!”   话说到这份上,沈青眉只能应下:“民女尽力。”   回到驿馆,她将情况告知陆文渊。二人皆感危机迫近——朝廷已起疑心,两月后若无样炮,必有雷霆手段。   “陈三……”陆文渊咬牙,“此人首鼠两端,不可再信。需尽快与他切割。”   “但四海商行掌控商路,骤然切割,岛上补给立断。”沈青眉忧心。   “那就找新的盟友。”陆文渊眼中闪过决绝,“韩世忠韩元帅,正在镇江备战。我愿亲往镇江,面见韩元帅,陈明利害,求他庇护。韩元帅抗金最力,且与秦桧不和,或可倚仗。”   “可韩元帅会信咱们么?咱们毕竟是海外势力,无名无分。”   “所以需要投名状。”陆文渊缓缓道,“将神机炮图纸,真本献给韩元帅。再助他练兵、造炮,共抗金兵。如此,咱们便是‘义军’,而非‘海寇’。朝廷要动咱们,也得掂量韩元帅的态度。”   这是险棋,但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沈青眉沉吟良久,点头:“好。我回岛,加紧造炮,同时储备物资,做最坏打算。你去镇江,务必小心。”   当夜,陆文渊修书两封。一封给张浚,言“忽得急报,岛中有变,需即回处理,神机炮之事,托付沈青眉”,以此为由,连夜出城,乘快船北上镇江。另一封密信,由信鸽传回望潮岛,命林挽月、石不语、苏决明、杨腾,做好应战准备。   沈青眉则被“留”在明州,名为协助筹建镇海监,实为人质。但她暗中已让韩破虏、秦红药联络旧部,准备接应。   风暴,将至。   第四幕:驿馆惊变   陆文渊离去的第三日,驿馆被重兵包围。   带队的是王德,他手持张浚手令,声称“奉旨查抄通敌罪证”,要搜查沈青眉住处。韩破虏、秦红药带护卫拦在院门前,剑拔弩张。   “王都统,沈姑娘是朝廷钦封的将作监丞,岂可随意搜查?”韩破虏沉声道。   “将作监丞?”王德冷笑,“通敌叛国,便是公主也照搜!让开,否则以抗旨论处!”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沈青眉从屋内走出,平静道:“韩大哥,秦姐姐,让他们搜。”   “沈姑娘!”   “清者自清。”沈青眉看向王德,“王都统要搜,便搜。但若搜不出什么,又当如何?”   “搜不出,本官自会向沈姑娘赔罪。”王德一挥手,“搜!”   数十兵丁冲入屋内,翻箱倒柜。沈青眉的重要物品、图纸,早已藏于暗格,他们只搜出些日常衣物、书籍。王德脸色渐沉。   就在此时,一名兵丁从床下摸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内有一封书信,几片金叶子。王德抢过书信,展开一看,脸色大变:“好啊!沈青眉,你还有何话说?”   沈青眉心中一凛。那信不是她的!   王德将信甩在她面前。信是金文所写,盖有金国兵部印,内容是指示沈青眉“拖延造炮,伺机焚毁明州船厂”。落款是“完颜宗弼”。   “伪造!”沈青眉厉声道,“民女不识金文,此信从何而来?”   “床下搜出,众目睽睽,岂容抵赖?”王德狞笑,“来人,拿下通敌要犯沈青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谁敢!”秦红药拔剑挡在沈青眉身前。韩破虏也拔刀,百名护卫结阵,与官兵对峙。   “沈姑娘,我劝你束手就擒。”王德冷声道,“驿馆已被围得铁桶一般,外面还有五百精兵。你们这百人,冲不出去。何必白白送死?”   沈青眉心念电转。硬拼,必死无疑。但若就擒,更是死路一条。这分明是栽赃陷害,要置她于死地。   “王都统,可否让民女见张大人一面?”她试图拖延。   “张大人公务繁忙,没空见你。”王德挥手,“拿下!”   官兵涌上。韩破虏、秦红药率众迎战,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山河会护卫虽勇,但寡不敌众,且空间狭小,施展不开,不断有人倒下。   沈青眉被护在中间,眼看伤亡渐增,心急如焚。她忽然想起怀中还有一枚“掌心雷”,是离岛时带的防身之物。但此物威力有限,且在此处引爆,恐伤及自己人。   正危急时,驿馆外忽然传来喊杀声,似有另一队人马杀入。王德一惊:“什么人?”   “明州义民,特来救沈姑娘!”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数十名黑衣人杀入,为首者蒙面,但身手矫健,刀法凌厉,瞬间砍翻数名官兵。   “是陈三的人!”韩破虏眼尖,认出那蒙面人使的是四海商行护卫的刀法。   陈三?他为何来救?沈青眉不及细想,蒙面人已冲至近前,低声道:“沈姑娘,快走!码头有船!”   “你们……”   “陈会长有令,务必救出沈姑娘!快!”   蒙面人带人开路,韩破虏、秦红药断后,护着沈青眉且战且退。至驿馆后门,果见两辆马车等候。众人上车,马车疾驰向码头。   车中,沈青眉问蒙面人:“阁下是……”   蒙面人扯下面巾,是个三十许的汉子,面容普通,但眼神精悍:“在下赵平,四海商行护卫统领。陈会长料定朝廷会对姑娘不利,特命在下潜伏接应。”   “陈会长为何……”   “会长说,他与姑娘是生意伙伴,一损俱损。姑娘若死,镇海炮秘法失传,四海商行损失更大。”赵平简洁道,“且会长与秦桧,亦有旧怨。”   原来如此。沈青眉心中稍安,但警惕未消。陈三此人,利益至上,救她,必有所图。   至码头,一艘快船已升帆待发。众人登船,扬帆离港。王德带兵追至,箭如雨下,但船已驶出射程。   回望明州城,火光点点,杀声隐隐。沈青眉知道,从今夜起,山河会与朝廷,再无转圜余地。   第五幕:海上的抉择   船出明州港,全速驶向望潮岛。沈青眉立于船头,海风扑面,心中却一片冰凉。   韩破虏包扎着臂上伤口,走来道:“沈姑娘,咱们……反了?”   “不是反,是自保。”沈青眉声音苦涩,“朝廷不仁,逼咱们至此。但从此,咱们便是‘叛军’,是‘海寇’,再无回头路。”   秦红药却道:“反就反!那样的朝廷,保它作甚?咱们有炮有船,东海之大,何处不可去?”   “可岛上的老弱妇孺呢?”沈青眉忧心,“朝廷若发兵来剿,他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这便是他们最大的软肋——有家,有业,有牵挂。   赵平忽然道:“沈姑娘,陈会长有句话,让在下转达。”   “请讲。”   “会长说,若事不可为,可往南,去‘婆罗洲’(今加里曼丹岛)。那里有蒲氏商行的基地,可提供庇护。且当地土王软弱,可图发展。”   婆罗洲……万里之外,蛮荒之地。但或许是条生路。   “陈会长条件是什么?”   “三七分账。”赵平直言,“会长出船、出钱、出人,助山河会南迁。日后所得,会长占三成。且镇海炮制法,需与会长共享。”   又是利益。沈青眉苦笑,这乱世,果然只有利益最可靠。   “容我回岛商议。”   船行一日夜,至望潮岛外五十里,忽见前方海面有船队——是山河会的战船,杨腾、林挽月、石不语、苏决明等人皆在船上。见沈青眉等人安然归来,众人皆喜。   登上旗舰,沈青眉将明州之事细说一遍。众人听罢,面色凝重。   “朝廷这是要逼死咱们。”杨腾咬牙,“既如此,反他娘的!老子手下两千弟兄,都不是孬种!”   “不可鲁莽。”石不语摇头,“朝廷势大,硬拼是以卵击石。为今之计,是暂避锋芒,保存实力。”   “往哪避?”林挽月问,“东海虽大,但朝廷水师若倾巢而来,咱们无险可守。”   “去婆罗洲。”沈青眉说出陈三的建议。   众人议论纷纷。婆罗洲太远,且人生地不熟,风险极大。但留在东海,确是死路。   “陆先生呢?”苏决明忽然问。   沈青眉心中一痛。陆文渊去镇江,至今无消息。若他知道山河会已与朝廷决裂,会如何选择?是随他们南下,还是……留下,继续他那“忠臣”的梦?   “等文渊回来,再做决定。”她轻声道。   但等来的,不是陆文渊,是朝廷的讨逆檄文。   第六幕:檄文与决裂   三日后,朝廷“讨逆檄文”传遍东海。檄文列山河会十大罪:私造火器、擅杀命官、勾结金寇、劫掠商旅、僭越称制……最后令:“着明州水师都统制王德,统兵五千,战船百艘,即日进剿,务必犁庭扫穴,以正国法。”   与此同时,镇江传来消息:陆文渊面见韩世忠,献上神机炮图纸,陈说利害。韩世忠本欲庇护,但秦桧施压,命韩世忠“不得接纳叛党”。陆文渊被软禁于镇江,生死未卜。   “文渊……”沈青眉眼前一黑,几乎晕倒。苏决明急扶住她,施针救治。   “沈姑娘,保重身体!”众人急道。   沈青眉强忍悲痛,咬牙起身:“传令:全岛备战!老弱妇孺,即日起分批转移至浮鹰岛、甘泉岛等隐蔽岛屿。战船集结,火药、粮草储备,搬运上船。咱们……准备撤离东海。”   “去哪?”   “婆罗洲。”沈青眉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但走之前,要给朝廷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山河会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第七幕:最后的炮火   五日后,王德率明州水师百艘战船,五千官兵,抵望潮岛外二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声势浩大。   山河会这边,战船二十艘,兵力八百,但拥有镇海炮二十门,火药充足。且主场作战,熟悉海情,士气高昂。   沈青眉坐镇镇海一号,韩破虏、秦红药、杨腾各领一队。林挽月、石不语、苏决明组织撤离,陈三的船队在外围接应。   决战,在黎明打响。   明州水师仗着船多,呈半圆形包围而来。王德立于旗舰,高喊:“叛贼听着!放下兵器,投降可免一死!顽抗者,诛九族!”   回答他的,是镇海炮的怒吼。   “轰!轰!轰!”   二十门镇海炮齐射,开花弹落入明州船队,爆炸声震耳欲聋。两艘战船中弹起火,缓缓下沉。明州水师慌乱,阵型大乱。   “冲上去!接舷战!”王德急令。   明州战船加速冲锋,欲以数量优势碾压。但山河会战船灵活,且战且退,始终保持在炮火射程内。镇海炮不断发射,每一发都带来死亡与毁灭。   激战持续两个时辰。明州水师损失战船十五艘,伤亡千余,却未能接近望潮岛核心。山河会亦损失战船五艘,伤亡二百,但主力尚存。   王德见久攻不下,且伤亡惨重,萌生退意。但此时,后方忽然传来警报——赤蛟会旧部杨腾,率十艘快船,绕至明州船队后方,放火船突袭!   十艘装满火药、油脂的小船,顺风冲向明州船队。明州水师猝不及防,被火船冲入阵中,连环爆炸,火光冲天。又有数艘战船起火,阵脚大乱。   “撤!快撤!”王德终于崩溃,下令撤退。   明州水师狼狈北逃。山河会追出十里,又击沉数船,方收兵回岛。   此战,山河会以少胜多,毙敌一千五百,俘三百,击沉焚毁敌船二十五艘。自损战船五艘,伤亡三百。可谓大胜。   但沈青眉无喜色。她知道,这胜利是暂时的。朝廷不会罢休,下次来的,可能是更强大的兵力,甚至金国水师也会趁火打劫。   望潮岛,守不住了。   第八幕:离岛之夜   战后第三日,撤离开始。老弱妇孺五千余人,乘四海商行、赤蛟会的商船,分批南下。精锐战船、镇海炮、匠人、火药、粮草,装船待发。岛上一片忙碌,却无人哭泣——乱世之中,离别已成常态。   沈青眉走遍全岛。她去看了天工坊,那里炉火已熄,模具冰冷;看了山河堂,碑文依旧,但堂中已空;看了镇海台,二十门巨炮沉默伫立,炮身上的小篆,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最后,她来到英烈祠。祠中新增了三百个牌位,是此战阵亡的将士。她一一上香,跪拜。   “诸位兄弟,沈青眉对不住你们。没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反而要背井离乡,远赴蛮荒。但请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届时,必以金狗之血,祭奠诸位英灵!”   她磕头,起身,泪已流干。   当夜,最后一批船队升帆。沈青眉立于镇海一号船头,回望望潮岛。岛上灯火渐熄,最终沉入黑暗,如一头死去的巨兽。   “开船。”她轻声道。   船队起航,向南,向着未知的深海,向着命运的下一站。   而他们身后,东海波涛依旧,只是少了那面七星旗,少了那些造炮、练兵、做梦的人。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等待他们用血与火,重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