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山河一

第十七章 :千洞山中

  第一幕:深入天目   靖康二年七月中,盛夏。   沈青眉一行二十二人,骑马三日,弃马步行五日,已深入天目山腹地。山势愈发险峻,古木参天,藤蔓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寂静中只有鸟鸣与溪流声。   岩在前开路,用砍刀劈开荆棘。他是山越最好的猎手,能辨认兽径,避开毒虫瘴气。藤在后压阵,箭不离弦,警惕着四周。   “沈姑娘,再往南二十里,便是‘千洞山’地界。”岩抹了把汗,指向南面雾气缭绕的群峰,“我年轻时随阿公来过一次,那时是为采一味稀有的‘石斛’,只在千洞山的绝壁上生长。那地方……邪性。”   “邪性?”沈青眉问。   “洞里常有怪声,像人哭,又像风啸。猎户都说,那是山鬼的巢穴,进去的,少有出来。”岩压低声音,“但我们山越先祖有训:千洞山是‘地母之腑’,连通幽冥。若非必要,不可轻入。”   沈青眉仰头望山。那山并不高,但山体呈灰白色,是典型的石灰岩地貌。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见顶。她取出璇玑仪测方位,又抓了把土嗅了嗅——有硫磺味。   “不是山鬼,是地气。”她判断,“石灰岩溶洞,地下常有暗河,水流冲刷产生空洞,气流通过便有声。硫磺味,说明地下有热泉或矿物。这是宝地,不是凶地。”   藤好奇:“沈姑娘还懂风水?”   “不懂风水,懂地理。”沈青眉收起仪器,“继续走,天黑前到山脚扎营。”   又行半日,至千洞山下。果如岩所言,山体遍布洞口,大大小小,如蜂巢。有的洞口仅容一人爬入,有的却高达数丈,内里黑黝黝,深不见底。山脚有溪,水清见底,溪畔有野兽足迹。   “在此扎营。”沈青眉令下。   众人伐木搭棚,生火造饭。沈青眉却带着岩、藤,沿山脚探查。她发现,这些洞口虽多,但大多相通。她扔石块入洞,听回声,判断深度。又点燃松明,观烟气走向——烟气被吸入某些洞口,说明洞内有气流,必通他处。   “岩,你说你采过石斛,是在哪个洞?”她问。   岩指向东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那个。但里面很深,我当年只敢进百步,采了药便出。”   “带我去看看。”   三人举火把入洞。初极狭,需匍匐,行十余丈渐宽,可直立。洞壁湿滑,钟乳石倒悬,如巨兽獠牙。火光映照下,石壁泛着奇异的光泽——是水晶,还有零星的金属矿脉。   沈青眉用小锤敲下块石头,细看:“是铜矿,品位不低。这山,是座宝山。”   继续深入,洞道错综复杂,如迷宫。沈青眉用炭笔在洞壁标记,又撒石灰粉为记。至一处大厅,高约十丈,广数百步,可容千人。厅顶有裂隙,天光透入,照出厅中奇景:地下河蜿蜒而过,水声淙淙;河边有平坦石台,似经人工修整;石台旁,竟有陶片、骨器残骸。   “有人住过。”藤捡起一块陶片,上有简单刻纹。   沈青眉细看:“是新石器时代的印纹陶,至少千年了。看来,古人早在此居住过。”   她走到河边,掬水尝了尝,清冽甘甜。又观水流向,是从西往东流,说明暗河自西而来,穿山而过。   “这大厅,可作主基地。”她估算,“稍加修整,建屋舍、仓库、工坊,绰绰有余。且洞内恒温,冬暖夏凉,宜居住。”   岩却忧心:“沈姑娘,洞虽好,但若被堵了出口,便是死地。”   “所以不能只有一个出口。”沈青眉指向四周,“我们需探明所有通道,至少找三个出口,分置不同方向。再设机关,可随时封堵。如此,可进可退。”   她心中已有蓝图:以这大厅为核心,建地下城镇。开凿通风井,引天光。利用地下水利,建水车、水磨。开采矿产,炼铜炼铁。甚至,可在洞中种菜——用反射镜引阳光,培育耐阴作物。   “先回去,明日带人全面探查。”   第二幕:洞中三日   接下来三日,沈青眉带人探洞。她将二十二人分作四队,每队探一个方向,约定以哨声联络,午时回大厅汇合。   探察结果令人惊喜:   东洞通一峡谷,谷中有瀑布,水势极大,可建水力工坊。且峡谷隐蔽,出口在绝壁之上,需绳梯上下,易守难攻。   西洞最深,探至三百丈未到底,但有热泉涌出,水温宜人,可作浴池,亦可利用地热。   南洞有巨大钟乳石林,石柱如林,其间空地平坦,可作校场、集会场。   北洞最奇,竟通一地下湖,湖广数十亩,水中有盲鱼,肥美。湖边有沙滩,沙质细腻。   更妙的是,沈青眉在一处支洞中,发现了古人留下的“矿道”——显然是开采铜矿所掘,虽已废弃,但结构完整,稍加修整便可使用。   “天助我也。”沈青眉在图上标记,“铜矿、铁矿、水源、地热、隐蔽出口,一应俱全。此地,比云梦泽更宜作长久基地。”   “但开凿工程浩大。”岩道,“我们只有二十二人,要建可容千人的地下城,需数年。”   “不必一次建成。”沈青眉已有计划,“先建核心区:大厅建屋舍,东洞建工坊,北洞建粮仓。其余慢慢来。而且,我们可以从云梦泽调人,分批转移。”   “那云梦泽……”   “不放弃。”沈青眉道,“两处互为犄角。云梦泽为前哨,千洞山为大本营。战时可退守山中,和时可出山耕作。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藤兴奋:“那咱们给这地方起个名吧!总不能老叫千洞山。”   沈青眉沉吟:“古人称此地为‘地母之腑’,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叫‘补天窟’。取女娲补天之意,在这地下,补这破碎山河。”   “补天窟,好名字!”   第三幕:第一座地下屋   定下大计,立即动工。沈青眉设计的第一座屋舍,就在大厅东侧石台上。她利用天然石壁为墙,凿洞为窗,以木为梁,覆以竹瓦。屋分三间:正堂、卧室、工坊。   最难的是照明。洞中无光,需长燃火把,耗氧且烟大。沈青眉想出“镜光系统”——在洞口设大铜镜,反射天光,经多面小镜折射,导入洞中。虽不及日光,但可省火把。   又凿通风井,引山风。建排水沟,与暗河相通。   众人日夜赶工,二十二人皆是精选的好手,又有沈青眉指挥,效率极高。十日后,第一座屋舍落成。虽简陋,但坚固,干燥,明亮。   那晚,众人聚在新屋中,燃起篝火,烤盲鱼,煮菌汤。岩拿出随身带的米酒,众人分饮。   “沈姑娘,这地方,真能成桃源么?”一汉子问,他叫石头,原是湖州铁匠,家人都死在金兵刀下,只剩他一人。   沈青眉环视众人,火光映亮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她缓缓道:“我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成桃源。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在这里,努力地活,努力地建,便是在这黑暗的世道里,点燃了一盏灯。一盏灯亮,便有十盏、百盏、千盏。终有一天,这地下的光,能照到地上,让这山河,重见天日。”   众人静默,眼中却有光。   藤忽然起身,举碗:“敬沈姑娘!敬补天窟!”   “敬补天窟!”   酒碗相碰,声在洞中回响。   第四幕:不速之客   平静只持续了半月。   那日,沈青眉正带人在东洞建水车基座,忽闻警戒哨响——是北洞方向。   众人急奔至北洞,见守在那里的两名泽卫,正与一伙人对峙。那伙人约十余,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手持刀棍,眼神凶狠。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见沈青眉等人来,不退反进,狞笑:“哟,这洞里竟有人了!正好,爷爷们走投无路,借你这洞住住。识相的,滚出去,留你们全尸!”   岩拔刀上前:“哪来的撮鸟,敢在补天窟撒野!”   “补天窟?哈哈!”独眼大笑,“老子是太湖‘翻江蛟’!这洞,老子看上了,就是老子的!”   翻江蛟?沈青眉心一沉。这不是被韩破虏她们在栖霞坞击败的那伙水匪么?竟逃到这里了。   “翻江蛟,你既知此处,当知我云梦泽的名号。”沈青眉上前,平静道,“放下兵器,可饶你们不死。若执迷不悟,这洞,便是你们葬身之地。”   翻江蛟独眼一瞪:“小娘们口气不小!弟兄们,上!杀了男的,女的带走!”   匪众扑上。岩、藤带人迎战。但匪徒凶悍,且困兽犹斗,一时难分胜负。   沈青眉退后,悄声对身边石头道:“去启动机关。”   石头会意,溜到洞壁一处,拉动隐藏绳索。顿时,洞顶落下大网,罩住三名匪徒。又有翻板陷阱,两名匪徒跌入坑中,坑底竹刺穿身。   翻江蛟见势不妙,挥刀直扑沈青眉。沈青眉不躲,从怀中掏出“掌心雷”,点燃引信,掷向他脚下。   “轰!”   爆炸声在洞中格外震耳,碎石纷飞。翻江蛟被气浪掀翻,耳鸣目眩。岩趁机一刀斩下其首级。   匪首死,余众溃散,跪地求饶。   清点战场,毙匪五人,俘八人。自方伤三人,无亡。   第五幕:俘虏的供述   俘虏被押至大厅审问。他们原在太湖为匪,因金兵清剿,逃入山中,误打误撞发现此洞,本想据为巢穴,不想已有人占。   “你们有多少人?在何处活动?”沈青眉问。   一匪徒交代:“原本百余人,在太湖劫掠。后金兵来,杀的杀,散的散,只剩我们二十多人,逃进山。前几日遇狼群,又死了几个,只剩这些了。”   “可还有同伙在外?”   “没、没了。就我们这些。”   沈青眉与岩、藤商议。这些匪徒,杀之不忍,放之成患,留之危险。   “沈姑娘,不如让他们做苦力。”藤提议,“开矿、筑墙,正好缺人。严加看管,若有异动,立斩。”   沈青眉沉吟:“也可。但需分化。愿改过自新的,可留用。冥顽不灵的,处理掉。”   她走到俘虏前,朗声道:“你们为匪,是为求生。我可给你们一条生路:留在补天窟,开矿筑城,以工换粮。做得好,可成泽民,享同等待遇。做不好,或生异心,杀无赦。如何?”   俘虏面面相觑。一人颤声问:“真……真给饭吃?”   “一日两餐,管饱。”   “我愿!我愿!”   “我也愿!”   八人中,有六人愿降。余下两人,眼神闪烁,似在算计。沈青眉示意岩,将那两人带出,单独关押。   “你们六个,今日起,归石头管辖。他教你们开矿、炼铁。丑话说在前头:偷懒、逃跑、生事,立斩。做得好,三月后,可脱奴籍,成正式泽民。”   “谢姑娘不杀之恩!”   第六幕:扩建与隐患   有了六名劳力,进度加快。沈青眉开始规划“补天窟一期工程”:   一、加固大厅,建屋舍五十间,可容三百人。   二、开凿东洞水车,引瀑布水力,建工坊。   三、开矿炼铁,打造兵器、农具。   四、在北洞湖边开垦“地下田”,试种耐阴作物。   五、设防御体系:洞口设机关,洞中设警铃,关键处设火药陷阱。   她亲自设计图纸,指挥施工。那六名匪徒起初还偷懒,但见沈青眉与众人同吃同住,干的活更重,渐渐服气,干活也卖力了。   但隐患仍在。单独关押的那两名匪徒,趁夜撬锁逃跑,被巡夜的藤发现,射杀一人,擒回一人。严刑拷问下,那匪徒交代:他们确有同伙在外,约三十人,在另一处山谷落脚,约定若此处得手,便发信号,里应外合。   “信号如何发?”沈青眉问。   “燃三堆火,呈品字形。”   “你们的落脚处在哪?”   “往西三十里,有个‘野狼谷’,易守难攻。”   沈青眉沉吟。这伙匪徒不除,补天窟永无宁日。   “岩、藤,你们挑十人,随我去野狼谷。石头,你带余下五人守窟,严加戒备。”   “沈姑娘,太险了!”岩反对,“我们只有十人,对方三十,又是匪窝,恐有埋伏。”   “正因为是匪窝,才必须去。”沈青眉道,“匪类乌合之众,可智取。若等他们发现同伙未归,必来报复。届时我们被动,更险。”   她看向藤:“藤,你箭术好,可伏于高处,狙杀头目。岩,你带五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我带四人绕后,放火焚营。匪徒惊乱,必溃。”   “可万一……”   “没有万一。”沈青眉目光坚定,“此战,必须胜。补天窟的安宁,要用血来换。”   第七幕:夜袭野狼谷   当夜,沈青眉带十五人出发。留七人守窟,其中有两名是愿降的匪徒,为表忠心,主动请缨。   行至野狼谷外,果见谷中有火光,人影绰绰。匪徒正在饮酒作乐,喧哗声远远传来。   沈青眉观地形。谷口狭窄,两侧是峭壁。谷中有溪,匪营扎在溪畔平地。她命藤带两名箭手,攀上左侧峭壁,居高临下。岩带五人,埋伏在谷口右侧林中。自己带余下七人,绕至谷后——那里是峭壁,但有藤蔓可攀。   “以我火箭为号。火箭升空,藤先射杀头目,岩随后杀出,我从后放火。记住,不贪杀,制造混乱为主。匪溃即止,不可深追。”   “是!”   众人分头行动。沈青眉带人攀岩,岩壁湿滑,她手掌磨出血,仍咬牙上行。至顶,见谷中匪营,约三十余人,正围火堆烤肉喝酒。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正吹嘘“占了千洞山,便可成山大王”。   沈青眉取弓搭箭,箭镞裹油布,点燃,拉满弓。   “嗖——!”   火箭升空,在夜空中划出弧线。   几乎同时,峭壁上三箭齐发,正中疤脸汉子及左右二人。匪营大乱。   “杀——!”岩带人从谷口杀出,喊声震天。   沈青眉也带人冲下,将火把投入营帐。顿时,火光四起,匪徒惊惶四窜,自相践踏。   战斗一面倒。匪徒本无斗志,又失头领,顷刻溃散。毙十八人,俘十二人,余者逃入深山。   清点战场,自方仅轻伤三人。   “沈姑娘,这些俘虏……”岩问。   沈青眉看那十二人,个个面如土色,跪地求饶。她心知,若全杀,有伤天和;若全留,隐患太大。   “愿降的,站左边。想走的,站右边。”   十二人中,八人站左,四人站右。   沈青眉对那四人道:“给你们三日干粮,出山去,永不许回。若再为匪,或泄露此地,天涯海角,必诛之。”   四人磕头谢恩,踉跄而去。   对那八人,她道:“你们随我回窟,以工赎罪。规矩同前。”   “谢姑娘饶命!”   第八幕:归程的波折   携俘虏返程,行至半途,忽遇暴雨。山洪暴发,冲断道路。众人被困在山腰一处洞穴,粮尽,衣湿,寒夜难熬。   沈青眉令燃火取暖,分食所剩无几的干粮。她将自己那份掰了大半,分给两个受伤的泽卫。   “沈姑娘,你吃吧,你是指挥,不能倒。”岩递回。   “都一样。”沈青眉摇头,看向洞外暴雨,“这雨,怕是下到明日。我们需想法子出去,否则困死在此。”   “可路断了,如何走?”   沈青眉观察地形,见洞壁有裂隙,可容人爬。她攀上探查,发现裂隙通另一侧,那侧竟是缓坡,有溪流,溪中有鱼。   “有路了!”她喜道,“从此裂隙爬过去,可达对面山谷。从那里绕,虽远些,但可回窟。”   但裂隙狭窄,只容一人侧身过。且壁湿滑,极险。   “我先进,你们随后。”沈青眉道。   “不可!太险了!”众人齐阻。   “必须我进。”沈青眉解下外袍,只着短衫,“我身形最瘦,可过。若我过了,证明可行。若我不过……你们另寻他路。”   不由分说,她钻入裂隙。岩壁挤压,呼吸困难。她一寸寸挪,指甲抠进石缝,渗出血。最窄处,需吐尽气,才能挤过。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她跌出裂隙,落在松软草地上。天已微亮,雨渐小。   她回身喊:“可过!一个个来,莫急!”   众人依次爬过。最后两人体胖,卡在窄处,进退不得。沈青眉急中生智,解下腰带,与岩等人合力,硬是将两人拉出。   全员脱险,相拥欢呼。   第九幕:窟中的等待   回窟时,已比原定迟了三日。窟中众人,早已心急如焚。石头带人日夜在洞口守望,见他们归来,喜极而泣。   “沈姑娘!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我们便要出山寻了!”   沈青眉疲惫一笑:“路上遇雨,耽搁了。窟中可好?”   “好!好!”石头激动道,“你们走后,我们又建了五间屋,开了矿道,炼出第一炉铁水!还有,前日有只信鸽飞来,是陆先生传来的!”   沈青眉精神一振:“信呢?”   石头取出一小竹筒。沈青眉倒出绢条,上以蝇头小楷写着:   “青眉如晤:泽中安,勿念。闻君探窟,日夜忧心。今得赵黑子报,金兵已动,分三路南下,其势汹汹。云梦泽首当其冲,吾已令老弱入深山,精锐备战。君在窟,务必速固防,储粮练兵。两月之约,恐难全。然中秋之夜,泽畔月下,当与君共饮。万望珍重,盼早归。文渊手书,七月中。”   信是半月前所发。算时日,金兵恐已近。   沈青眉心揪紧。她望向洞外,暴雨已停,山色空濑。   “石头,传令:全员备战。开矿炼铁,打造兵器。加固洞防,储粮蓄水。再派两人,出山传信,告诉陆先生,补天窟已成,可分批转移老弱。我……十日后回泽。”   “沈姑娘,你要回去?”   “嗯。”沈青眉握紧绢条,“云梦泽有难,我不能独安。这里交给你和岩、藤,按我图纸,继续建窟。十日后,我带一半人回泽,另一半人留守。此后,两处互为呼应,共抗金兵。”   “可太险了!金兵势大,你回去……”   “正因为势大,才要回去。”沈青眉目光坚毅,“陆先生他们在死守,我不能独活。岩、藤,你们留守,务必守好此窟。这是我们的退路,是山河会的根。”   岩、藤跪地:“沈姑娘放心!人在窟在!”   第十幕:补天窟的黎明   接下来十日,补天窟进入疯狂建设期。沈青眉亲自督工,白日建防,夜绘图纸。她设计了“洞中防御体系”:重门、陷阱、警铃、火药阵。又开凿地下粮仓,储粮五百石。建水车工坊,可日夜打铁。   那八名降匪,在严管下,竟也踏实干活。其中有个叫“老铁”的,原是铁匠,手艺极佳,被沈青眉提拔为副匠,主管炼铁。老铁感激,日夜不休,带人炼出精铁千斤,打制刀枪百件。   第十日,补天窟已初具规模。大厅屋舍成片,工坊机声隆隆,粮仓堆满,武库森严。地下田里,试种的蘑菇、苔藓已发芽。   沈青眉将窟中事务,交与石头、岩、藤三人共管。她自率十名精锐,准备返泽。   临行前夜,她在新建的“议事堂”中,召众人训话。   “明日,我回云梦泽。此去,不知何时归,甚至……不知能否归。但无论如何,补天窟在,山河会在。你们守好此窟,便是守住希望。若云梦泽不保,我会带人撤入山中。届时,以此窟为基,我们从头再来。”   她环视众人,一张张年轻的脸,在松明火光中,坚毅如石。   “记住我们的誓言:星火不灭,山河可补。哪怕只剩最后一人,最后一洞,也要让这华夏文明,传续下去。”   众人齐跪:“谨遵姑娘之命!”   当夜,沈青眉独坐洞口,望月。月将圆,中秋近了。   陆文渊的信,她已读了无数遍。“中秋之夜,泽畔月下,当与君共饮。”   她轻抚小指上的草指环——是小满给的。那孩子,此刻应在海上,看同一轮月吧。   “等我。”她低语,不知对谁说,对陆文渊,对小满,对这片山河。   洞中,传来守夜人悠长的梆子声。   二更天了。   补天窟的第一个黎明,即将到来。而山外的战火,也正烧向云梦泽。   沈青眉起身,最后回望一眼这亲手开辟的洞天。   然后,转身,没入黑暗,向山外,向战场,向那场避无可避的暴风雨,坚定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