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抚山岗,掠过池水,吹拂着杨柳枝,夹杂着隐约旱厕的腥膻味,从这个也算有了数百年历史的乡村小路吹过。 河清,水草丰,正是放学的时候。 张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斜挎军绿色布书包,浑浑噩噩的往家里走去,依然未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成,张成,走了,回家咯!” 熟悉的影子挥着小手向他道别,张成看着他离去,走向不远处的那座两层红墙砖瓦房。 那是坐在他前面的老朋友,陈文,印象中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开始,他就经常跑到陈文家里玩,趴在饭桌上吃红薯,拿着水枪楼下楼下的跑,滋的满屋子都是水,少不得惹来陈文妈妈的一顿责骂。 可是….. 张成的脑袋已经变成了浆糊。 讲台上,许颖老师声色俱厉的批评着陈郝: “你的脑袋是猪头山吗?这个拼音还不会?看你写的什么字,八个字的拼音错了六个!学什么学,回家去,让你爸带你回去养猪!” 撕拉~ 那份薄薄的作业本一下子被撕成了两半,似乎还不解恨,那个半老娘们将撕成两半的本子叠起来,再次撕开之后,一甩手扬在了陈郝的脸上。 “拿回去,重写!” 这一幕如此熟悉,让坐在陈郝后面的张成后背冷汗直流。 “她要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的陈郝家里喊吗?” 张成默默想道。 果不其然,讲台上的半老徐娘似乎气上头来,蹬蹬蹬的走到教室窗户旁边,对着外面的村民院落就亮开了嗓门喊着: “陈天中,陈天中!在不在家?!” 连喊了四五声,院落后面才慌忙跑来一个妇女。 “哎呀,许老师,天中出去开车拉货去啦,这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郝妈,你家这娃咋学习的,这孩子别在我班上上课,过来给我带回去,自己教吧!” 对着窗户,这个体态丰满的半老徐娘嘶着嗓子喊道。 “果然如此吗?” 张成默默的朝四周看了看。 同桌的是绑着短辫子的女孩子,名叫陈竟,在那边的有刘坦,刘西,两个是本家堂兄弟,还有陈炼,陈燕…… 虽然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但是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样子,陈郝并不再怀疑。 他穿越了! 而此刻是在一年级的话,现在的时间应该是,1988年。 他是去挑战了一下悬崖秋千,那落差三百多米的刺激感,本来玩了一次之后,意犹未尽的他再次挑战了一次。 张成记得,当秋千飞到最高处往下落的时候,安全锁扣松掉了。 他握着绳子的手根本抵挡不住回落的巨大惯性,身子飞了出去。 强烈的昏眩感直接让半空中的张成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却是在课堂上了!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课堂上发生的一切,正和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张成逐渐开始接受了自己穿越了的这个事实。 只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整个下午张成都是有些晕晕沉沉的,自己的意识在这里,那么另一边的世界里,自己是不是消失了? 在那个世界里,年逾八十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 下意识的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到了家里,张成惊奇的发现房前的几陇菜地里突然多出来七八个彪形汉子。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正拿着袋子,弯腰把家里种的菜花连根拔起来,三两下剥掉叶子后,丢进袋子里。 另外三个人正走向房子角落的鸡舍,其中一人用力把鸡舍的木门拽开,弯腰进去,里面鸡鸣几声后,那人走了出来,左右手各拧着一只毛发鲜艳的大公鸡! “拿上!找根绳子绑好!” 那人把公鸡递给旁边的人,随手从地上捡了几根干枯了的稻杠,将公鸡的双脚和翅膀绑了起来,随手丢到了一边! 张成一眼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母亲,张成知道,父亲并不在家,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城里给哪户人家做着木工家具的活。 母亲李书英,个子较矮,常年务农的日子里,显得腰圆体粗,此刻正粗着嗓子,不停的跟那几个在地里抢掠的人喊话。 “这都多少年了不是?这怎么还罚款呢?我们家哪有钱,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娃子都这么大了,还算超生了吗?” 李书英看到门口的张成,一把拉了过来,对着菜地里的那些人说道。 “依团嫂,娃子也都是村里的,我们也知道,但是上面也有政策,你们把罚款交了,这事情也就算是了了,不然怎么办,这些钱难道还要村里给你垫付不成?” 张成的父亲张金团,会一手木工好手艺,村里人都叫他依团,自然也都把李书英都叫做依团嫂了。 那个拔菜花的男子直起腰来,甩了甩手上的泥巴,向李书英回话道。 “可是我们家里哪有钱了,依团天天上城里打工,家里这么多口吃饭的,你叫我们交一千三,我们哪里能交的起!” 书英说道。 张成一下子就明白了。 历史是相同的,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几个人他不认识,而且自此之后,也再也没有交集过,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印象。 一千三的罚款家里最后还是交了,让本来就比较贫穷的张成家里更是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所谓贫贱家庭诸事多,因为穷,母亲时常要把一分钱掰成两瓣花,更是不停数落父亲不争气,赚的少,养不活家。 因此,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也就是家常便饭了。 被那些人这么一闹,李书英的情绪自然好不到哪去,柴火灶里煮上一锅米饭,桌面上摆上一碟酱油,从酱菜缸里捞了一块大头菜,匆匆切了几个薄片放到碗里,晚饭就是如此了。 张成也不计较,记忆中的这个时刻,他已经被吓哭了。 可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确定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之后,张成表现出了与这个年纪完全不一样的成熟冷静。 用陶碗装了一碗饭,夹了两片咸菜,张成默默的端着碗走到厨房,坐在灶口的小矮凳子上。 米饭很香,自家种的粮,又是柴火灶焖煮出来的,带着无与伦比的诱人口感。 就着的咸菜片让张成吃的十分满足,还自己动手从锅里再装了半碗饭。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事情。 如果这算是重活一世的话。穿越而来的张成,放学回来的一路上,想的一直都是,自己不知道还能回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