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八十八章西行漫途收星屑故人重逢再扬镳

　　幼泽的水雾在身后渐远，玉雉乘着青鸾，一路向西。此行不再急于赶路，而是循着《万水溯源图》上零星标记的小型净泉，一一探查清理。这些净泉或藏于幽谷，或隐于深林，虽规模远不及虞渊、稷泽，却也散落着被魔气侵蚀的陨星碎屑。　　每至一处，她便以尧光剑阵护体，青鸾辅以木灵净化，将那些漆黑如炭的碎石尽数收入珠帘。腰间珠串日益沉坠，叮咚之声渐如清泉击石，连绵不绝。然而玉雉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坤源大陆广袤无垠，天坠之地何止万千？她一人之力，不过杯水车薪。　　这一路走走停停，竟耗去近一年光景。　　西行愈深，天地渐荒。远眺西方，但见一片浑浊雾气笼罩四野，正是西原沼泽——星曜堡魔族盘踞之地。此地早已被太巍山与子夜谷联手封禁，结界森严，魔气隐现。玉雉不得不绕道南行，多跋涉数千里。　　这一日，她正立于青鸾背上，遥望西原沼泽边界的血色天空，眉间忧色难掩。忽闻身后剑啸破空，一道湛蓝遁光划破云层，那熟悉的灵力波动让玉雉心头微颤。　　转身望去，只见数名太巍山弟子御剑而至，为首那人青衣玉冠，风姿依旧，不是奕歌又是谁？他眼中带着难掩的关切，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仿佛要将这一年多的分别都看回来。　　“玉雉？“奕歌御剑近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待感知到她周身磅礴灵压，他眼中既欣慰又心疼，“你已至元婴圆满？“ 　　玉雉浅浅一笑，还未开口，奕歌身后的弟子们已纷纷执礼：“见过玉雉师姐。“她微笑回礼，目光却始终与奕歌相缠。　　奕歌见她腰间珠帘璀璨，眉宇间却带着倦意，便对同门温声道：“诸位且先行一步，我稍后便至。“ 　　弟子们会意地相视一笑，有个小师弟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但很快便恭敬地行礼告辞，化作数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待他们离去，青鸾载着二人落在一处僻静山崖。奕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细细摩挲，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玉雉心头一暖。　　“这一路，你受苦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说不尽的心疼。　　玉雉垂眸，以密语传音将陨星碎屑之患道来。奕歌听罢，神色渐凝，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此事关系重大，你欲如何？“ 　　“我本欲传讯师门，可......“玉雉轻叹，“天下修士皆视陨星为灵脉根基，若知我欲收取碎屑，必生阻挠。“ 　　奕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陪你。“ 　　这三个字说得格外郑重，玉雉心头暖意更甚，却轻轻摇头：“你带着师妹师弟们出来历练，岂能因我一人耽误正事？“ 　　她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剑光，那些年轻弟子还需要他的指引。奕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可是你独自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无妨。“玉雉抬手轻抚他的衣袖，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奕歌眼神柔和下来，“这一年多来，我早已习惯了独行。况且有青鸾相伴，不会有事。“ 　　她目光温柔却坚定：“你身为师兄，理当以他们为重。待带领他们回山复命后，若还得空，再来寻我不迟。“ 　　奕歌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抬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记得定时传讯。每次久久没有你的消息，我都......“ 　　未尽的话语里藏着太多牵挂。玉雉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放心，这一路的风浪，我都闯过来了。“ 　　二人相视片刻，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玉雉跃上青鸾背脊，最后望了奕歌一眼，那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牵挂。青鸾长鸣一声，振翅而起，载着她独自向着西方飞去。　　奕歌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这才御剑离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带着说不尽的怅惘。　　青鸾掠过荒原，远方一道赤色水脉逐渐显现在苍茫大地之上。那河水色泽殷红如血，在夕阳余晖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正是传说中的丹水。　　随着青鸾逐渐飞近，才看清丹水两岸寸草不生，唯有嶙峋的赤石林立。这些赤石形状怪异，在暮色中投下扭曲的阴影，远远望去，整片大地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透着说不出的荒凉与死寂。　　玉雉独自立于青鸾背上，望着下方蜿蜒的血色长河，神色凝重。　　“这便是丹水了。“她轻声道。凝目细观，只见河水中隐约有黑气流转，与血色交织，更显惊悚。“看来此地的陨星碎片，已被魔气侵蚀得极深。“ 　　青鸾清鸣一声，在丹水上空盘旋数周，最终落在一处较为平坦的赤石滩上。玉雉刚落地，便觉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魔息。　　她指尖轻点腰间珠帘，十二道尧光剑影应声而出，在四周布下剑阵。目光扫过赤色的河面，忽然定格在河心一处漩涡上。　　“那里......“ 　　只见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数块漆黑的碎石，正随着水流缓缓旋转。那些碎石表面布满裂纹，丝丝黑气从中渗出，将周围的河水染得更加深邃。　　“是已经灵气枯竭的陨星碎片。“玉雉神色凝重，“而且数量不少。“ 　　她正要上前查探，河中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竟是一条通体赤红的怪鱼。这鱼生着双首，每首各有一目，口中利齿森然，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莫非……是冉遗鱼！“玉雉惊呼，“怎会在此出现？“ 　　那双首怪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四目同时锁定她，口中喷出两道黑气，直袭而来。　　玉雉剑诀一变，尧光剑阵瞬间收拢，十二道剑影化作流光，与黑气轰然相撞。然而这冉遗鱼实力惊人，黑气竟将剑光逼得节节后退。　　她临危不乱，双手结印，周身星辉流转。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她对星辰之力的运用已登峰造极。只见她指尖轻点，星辉化作无数光丝，如蛛网般向冉遗鱼罩去。　　冉遗鱼四目怒睁，双首齐啸，周身鳞片突然炸起，射出无数赤色尖刺。这些尖刺蕴含着极强的魔气，竟将星辉织就的光网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鸾突然长鸣一声，双翅振动，洒下漫天青光。这青光与玉雉的星辉相互交融，竟在冉遗鱼周身形成一个暂存的禁制。　　冉遗鱼在阵中疯狂挣扎，双首不断撞击光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玉雉趁机运转全部灵力，星辉大盛，终于将困阵稳固下来。　　她定睛看去，只见冉遗鱼心口处镶嵌着一块赤色晶石，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是丹水特有的赤璃石！“她惊呼，“这冉遗鱼竟将赤璃石与陨星碎片融合，难怪如此难缠。“ 　　冉遗鱼似乎感知到杀气，四目中首次露出恐惧之色。它疯狂撞击困阵，想要逃脱，然而青鸾不断洒下青光，将困阵牢牢稳固。　　“破！“ 　　随着玉雉一声清喝，星辉化作璀璨光柱，如九天雷霆轰然击中冉遗鱼心口的赤璃石。　　“咔嚓——“ 　　赤璃石应声而碎，冉遗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周身魔气如潮水般退去。那双狰狞的首级渐渐软化，最终化作寻常鱼首，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入河中，溅起漫天水花。　　玉雉长舒一口气，额间已见细密汗珠。这一战虽然短暂，却凶险异常。　　她目光定格在河心那些陨星碎片上：“这些碎片必须尽快清理，否则还会孕育出更多魔物。“ 　　独自清理完河中的碎片，夕阳已西沉。赤色的河水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诡异，但其中流转的黑气却已消散大半。　　“今夜便在此歇息吧。“玉雉轻声道，寻了处避风的石壁坐下。青鸾在她身旁梳理羽毛，偶尔发出几声清鸣。　　她望着远方的血色长河，不由想起奕歌临别时的担忧。这一路走来，虽然寂寞，但她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必须有人去做。“她抚摸着腰间珠帘，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孤单却挺拔的身影。青鸾轻鸣一声，将头靠在她膝上，似在安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午夜时分，丹水突然再次翻涌，河心处亮起一点幽光，比之前更加耀眼。　　玉雉立即惊醒，只见那幽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陨星碎片缓缓升起，在空中自行排列，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与在甘渊所见不同，这个星图更加完整，其中隐约可见一条赤色水脉贯穿始终。　　“这是......丹水的本源星图！“玉雉惊呼。　　星图缓缓旋转，投射出万千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天坠之地，而丹水正是这些光点的交汇之处。　　玉雉若有所悟：“此地靠近西原沼泽，难道......丹水是所有天坠之地的枢纽？“ 　　就在星图流转之际，一道扭曲的阴影突然从星辰光晕中凝聚成形。那怪物通体覆盖着暗沉鳞甲，脊背上嶙峋骨刺狰狞，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雾气，正是玉雉在稷泽感应到的那股诡异气息！　　“暗魇兽......“玉雉喃喃道。　　那怪物在星图间腾挪翻转，骨爪每一下挥动都牵引着四周的星辰之力。忽然，它转过头来，三只竖瞳同时睁开，隔着时空屏障与玉雉对视。　　那目光中翻涌着无尽的混沌与疯狂，令玉雉如坠深渊。“它发现我们了！“ 　　暗魇兽咧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似是在嘲笑她的惊惶，随即化作黑雾消散。星图也随之隐去，丹水重归平静。　　玉雉抚着怦然的心口：“这魔物竟能操控星辰之力，必有所图。“ 　　青鸾轻蹭她的脸颊，羽翼在月色下泛着清辉。一人一鸾依偎在赤色河畔，凝视着暗流汹涌的丹水，深知这场较量才初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