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七十七章 元婴初成镇山门 桃林深处续前缘
玉雉与临暄在青檀宗盘桓十数日后,终究还是要返回太巍山。临别时,嫄亲自将两个孩子送至护山大阵外,虽不舍,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期盼。
回到太巍山,临暄便正式在不老峰开始了修行。贤安真人对他颇为看重,亲自,传授不老峰独门心法。而玉雉元婴期的修为,也让她在门中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某日玉雉缓步走过演武场时,几个正在练剑的师妹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剑招依旧行云流水,但剑风却收敛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元婴期的师姐。
“玉雉师姐。“
“师姐安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与往日并无二致。只是这些熟悉的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个小师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元婴期修士不自觉散发的灵压所慑。
在风吟楼前遇见早年间在灵丙堂一同修行的师妹,对方依旧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师姐今日来得正好,方才我们看到一卷......“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那师妹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差点忘了,师姐如今该去三楼查阅元婴期的功法了。“
就连向来清冷的苍絮,在紫霄峰的石阶上与她擦肩而过时,也破天荒地停下脚步。
“恭喜。“苍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云海翻涌。不需要更多言语,元婴修士之间的感应让她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修为。这份默契,已然超越了简单的辈分之别。
玉雉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山门时,也是这样仰望着那些元婴期的师长。如今角色互换,她才明白当年那些师姐为何总是独来独往——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修为的差距自然而然地在人与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为稳固元婴境界,玉雉每月都要往承露苑采集灵草。这日她循例前来,晨露尚未散去,药圃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凝气融云丹“的配方极为考究,光是七味主药就需分在不同时辰采摘。她先取了晨露初晞时的月见草,又在日上三竿时采下向阳而生的金盏花。二十余味辅药更是讲究,有些需带露采摘,有些要正午采收,还有些非得在黄昏时分取用不可。
她蹲在一株百年灵芝前,指尖凝起灵力,小心翼翼地截取最精华的菌盖部分。这般精细的活计,金丹期时做来尚要费些心神,如今元婴已成,倒是信手拈来。
待最后一个玉盒收进储物袋,日头已然西斜。她本该径直回自在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西边那片桃林。
还未走近,便闻到熟悉的桃花香。暮春时节,桃花开得正酣,层层叠叠的粉白缀满枝头。微风过处,花瓣如雪纷飞,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有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林间收集落花,说是要酿桃花醉,见她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她颔首回礼,目光却不期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奕歌独自站在最深处的桃树下,落花沾了满身。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相遇,执花的手微微一顿,几片花瓣从指间飘落。
春风乍起,卷起千堆花雪,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流动的帷幕。透过纷扬的花雨,他们静静对望。
这一刻,往事如潮水漫上心头。她想起初入山门时,那个在讲经堂为她解围的青衣少年;想起在这片桃林中,他们一起炼制“曳瓣漾心“时的青涩时光;更想起在章华台上,她将这件定情之物送回他手中时,那锥心刺骨的痛楚......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托着的正是那枚流光溢彩的“曳瓣漾心“。桃花状的法宝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片花瓣都还保留着当年他们共同炼制时的印记。
“它始终属于你。“奕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像我的心,从未真正离开过。“
玉雉注视着这件见证了他们太多悲欢的法宝,想起它在章华台上引发的风波,想起奕歌恢复记忆后的痛楚,也想起自己决意放手时的心如死灰。
她想起母亲在青檀宗对她说的那番话,想起自己立誓要走出属于的道路。或许,执着于过去的伤痛,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困缚,这也会为此后的修行添上拦路石。
她轻轻抬手,却没有立即去接,而是将指尖轻触法宝边缘。那熟悉的灵力波动瞬间唤醒了无数回忆——当年两个年轻修士在桃树下笨拙地注入灵力,许下相伴修行的誓言;后来她独自摩挲着它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最后在章华台上,她亲手将它送回时的决绝......
“我一直在等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
最终,她的指尖缓缓滑入他的掌心,连同那枚“曳瓣漾心“一起被他轻轻握住。就在两手相触的刹那,满林桃花无风自动,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华。那件法宝在他们交握的掌心中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也在为这个迟来的重逢而欢喜。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这一刻,所有的隔阂都在漫天花雨中消融,只剩下掌心真实的温度,和那件终于回到她手中的定情信物。
是夜,月华如水,二人并肩来到了妙岩涧。
洞口垂落的藤蔓依旧翠绿,拨开时带起细碎的水珠——那是涧中灵泉常年浸润的痕迹。洞内景象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石床上铺着新换的云梦草垫,散发着安神的清香;洞顶萤石柔和的光晕洒落,将整个洞府笼罩在朦胧的光雾中;就连石壁上那道他们当年切磋时无意留下的剑痕,也还清晰可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奕歌的声音在静谧的洞府中格外温柔。他指尖轻抚过她的发丝,这个动作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多年前那个生涩的夜晚。那时他们刚结金丹不久,为了突破瓶颈,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初次尝试双修。
玉雉微微颔首,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她怎会忘记?那时他们都还是金丹初期,连如何运转灵力都要互相试探,一个周天运行下来,往往比独自修炼还要耗费心神。但也就是在那样笨拙的摸索中,两颗心渐渐靠近。
“那时你可比现在拘谨多了。“她轻声打趣,指尖掠过石壁上的剑痕,“记得这道痕迹吗?你当时紧张得连剑诀都没捏稳。“
奕歌耳根微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时生怕伤着你。“
如今故地重游,玉雉已是元婴修士,而奕歌尚停留在金丹后期。这修为的差距本该让双修难以进行,但当他们的灵力开始交融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和谐。
玉雉主动收敛了元婴期的威压,将灵力压制到与奕歌相仿的境界。她引导着他的金丹之力,如同当年他指导她修行时那般耐心。令人惊喜的是,奕歌的金丹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已然凝实无比,距离结婴只有一步之遥。
“放松。“玉雉在他耳边轻语,“让我带你感受元婴的境界。“
她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元婴期的本源灵力,这精纯的能量立即引起了奕歌金丹的共鸣。金丹在丹田中急速旋转,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机缘。在这玄妙的交融中,奕歌仿佛触摸到了那道困住他许久的瓶颈。
没有鹊桥符的牵绊,没有丹药忘情的阻隔,此刻萦绕在二人之间的,是历经磨难后愈发纯粹的道心相契,是洗尽铅华后依然炽热的真挚情意。
奕歌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这一年来,每次路过这片桃林,我都会想起你。“
玉雉将掌心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平稳的跳动。“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待你结婴之时,我为你护法。“
他们的灵力在经脉间循环往复,每一次流转都让奕歌的金丹更加凝实。玉雉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距离突破只剩临门一脚。或许正是今夜这场跨越境界的双修,给了他最后的契机。
当晨曦初现时,两人同时睁开双眼。经过这一夜的双修,奕歌的修为明显精进,金丹已然圆满无瑕。而玉雉也因引导他人修行,对元婴期的境界有了更深的理解。
奕歌执起她的手,将“曳瓣漾心“轻轻放在她掌心:“这一次,不要再还给我了。“
玉雉注视着这件失而复得的信物,终于展露笑颜:“好。“
朝阳的金辉透过禁制洒落洞中,与尚未散去的月华交融在一起。就像他们,虽然暂时有着境界的差距,却依然紧紧依恋着,彼此扶持着。
待到天明时分,两人同时睁开双眼,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更难得的是,心境上的滞碍似乎也消解了不少。
“待我禀明师傅......“奕歌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玉雉却轻轻摇头:“修行之路漫长,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应对日后未知的魔劫。“
她望向洞外渐亮的天色,目光清明。情关虽过,但肩上的责任却更加沉重。魔王摄猖已然脱困,坤源大陆危机四伏,作为太巍山新一代的元婴修士,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不过此刻,就让她暂且沉醉在这重逢的温情中吧。
朝阳初升,为妙岩涧披上金色的外衣。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就在这静谧时刻,一道淡紫色的传音符穿过晨雾,轻轻落在玉雉掌心。
是岐岐的来信。
信中说道,她已率子夜谷众弟子在北冥荡平邪魔,助沁汐前辈加固了极北归墟洞的封印。如今她修为已达清虚后期大圆满,被北冥众生灵尊为“冥王“,天尊王母更是赐下法号“子夜谷结磷大仙“。三日后将在北冥子夜谷内举行登位大典,特邀玉雉前去观礼。
玉雉指尖轻抚过传音符上北冥独有的纹路,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袭蓝衣的身影——凌冰公子,冰轮岛的冰蟹精灵。想起当年在北冥时,他默默相随的点点滴滴,那份她始终无法回应的深情......
“怎么了?“奕歌察觉到她的异样。
玉雉将传音符收起,望向北方天际:“一位故人相邀。只是此去北冥,或许会遇见......一些往事。“
晨风拂过,带着山间朝露的清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复杂心绪。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独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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