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七十四章 血破迷障惊魔主 星曜倾颓遁昆山
星曜堡内,玉雉与“临暄”的缠斗已至生死关头。她肩头被魔气所伤,鲜血飞溅,几滴温热恰好落在“临暄”苍白的手背上。
“嘶——”
原本攻势凌厉的“临暄”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鸣,他触电般收回手,那被血滴沾染之处竟冒出缕缕青烟,仿佛被灼烧一般,他空洞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剧烈的挣扎。
这一幕如电光石火般劈入玉雉脑海!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骤然涌现——她的血,有用!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她反手握住尧光剑,锋利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划过掌心,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乌黑的剑身蜿蜒流淌,那金紫雷纹触碰到血液,竟隐隐泛出一层神圣的金红光晕。
“破!”
她清叱一声,染血的尧光剑携带着风雷之势,并非斩向“临暄”,而是凌空劈向那大殿中央、作为一切诡异源头的黑晶宝座!
“轰隆——!”
剑罡与宝座碰撞的刹那,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华,仿佛一轮骄阳在这纯白死寂的大殿中炸开!那黑晶宝座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几乎在同一时间,“临暄”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身体一软,直直栽倒在冰冷的冰面上,不省人事。
“不——!!!”
一声仿佛来自万古洪荒、蕴含着无尽怨恨与惊怒的咆哮,震动了整个空间。那非男非女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戏谑,变得尖利而扭曲,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刻骨仇恨:
“娲皇之血!竟是汝之血脉后裔?!可恨!可恨!!!”
这怒嚎回荡星曜堡内外,整个城堡开始剧烈摇晃,穹顶崩裂,冰壁倾颓,黑色的巨石与冰块如雨般砸落,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玉雉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强忍着周身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一个箭步冲到昏迷的临暄身边,奋力将他架起。碧叶飞光应念而出,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承载住两人。她咬紧牙关,驾驭飞光,如同离弦之箭,在崩塌的城堡中险之又险地穿梭,朝着洞开的石门方向疾冲而去!
冲出星曜堡,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飞遁。令她诧异的是,返回的路程竟出乎意料地短暂,周遭的沼泽景物飞速倒退,仿佛被无形之力压缩,不过片刻,那令人压抑的西原沼泽竟已被甩在身后。
她心中疑窦丛生,这归途未免太过顺畅,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为她铺平道路。然而兄长气息微弱,昏迷不醒,她自己也伤势沉重,每一次催动灵力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此刻实在无暇深究这诡异之处,只想尽快返回师门太巍山。那里有师傅澹妘子,有精通医道的师伯贤安真人,定能救兄长性命。
抱着这样的信念,她强提精神,不顾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将碧叶飞光的速度催至极限。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景物飞速倒退,她甚至无暇分辨这些景致是否与来时一般无二。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开始西斜,天际那片熟悉的、直插云霄的山脉轮廓,终于映入眼帘。太巍山!
玉雉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她强撑着操控飞光,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越是靠近,她心中那份不安却越发强烈。
太巍山依旧笼罩在缥缈的云海之中,山峰若隐若现,轮廓依旧巍峨壮丽。然而,不对!十分不对!
往日的太巍山,即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磅礴浩瀚的天地灵气,如同温暖的海洋,滋养万物。护山大阵更是日夜不息地运转,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星辉光晕,昭示着玄门正宗的无上威严。
可如今,那笼罩群山的星辉光晕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护山大阵如同沉睡了一般,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更让她心胆俱寒的是,整座山脉寂静无声!不是夜晚修行时的宁静,而是一种万物归寂、毫无生气的死寂!
她驾驭飞光来到山门前巨大的白玉石阶前落下,石阶依旧洁净,可是,听不到往日仙鹤童子的询问声,感受不到巡逻队伍的气息,甚至连山林间最常见的灵鸟清唳、灵猿啼叫都消失了。
她试探着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同门修士那熟悉而活跃的灵力波动。山间殿宇楼台依旧,却仿佛空置了千百年,没有丝毫人气。非但如此,就连这方天地间的灵气,也变得异常稀薄、驳杂,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抽走了一般,让她本就沉重的伤势恢复得更加缓慢。
“怎么会这样……”玉雉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一颗心直坠冰窖,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离开才多久?师门究竟发生了什么?师傅、师伯们呢?师姐师妹们呢?
眼前的太巍山,熟悉而又陌生,像一座巨大而精美的坟墓,埋葬了她所有的希望与依靠。
她不敢置信,驾驭飞光在山门前盘旋片刻,终究没敢贸然闯入这诡异的寂静。回尧光部落?路途遥远,兄长的伤势等不起,而且……她看着自己满身血污,又如何面对母亲的担忧?
电光石火间,一个地点浮上心头——昆山净池!那处令她脱胎换骨、蕴含无尽生机的神秘之地,或许能救兄长!
调转方向,她朝着昆山所在疾驰。失血与灵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视线开始模糊,操控碧叶飞光也变得异常艰难。她心知不妙,若此刻从高空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凭借顽强的意志,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勉强控制着碧叶飞光,朝着下方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缓缓滑翔、降落……
翠绿的光华如同疲惫的归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郁郁葱葱、未知的丛林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愈发诡异的寂静世界。
玉雉的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鸣,那声音穿透了死寂的世界,带着一种真实的、鲜活的生机。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将她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玉雉是被脸颊上一阵湿漉漉、带着轻微粗糙感的触觉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回归,但比这感觉更清晰的,是映入眼帘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翠绿,以及……一双湿漉漉的、充满好奇的黑色大眼睛。
那是一只年幼的角鹿,正用它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她脸上的血迹。见玉雉醒来,小鹿受惊般后退几步,但并未跑远,只是站在不远处,歪着头,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浓郁而真实。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鸣,昆虫的窸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一切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喧嚣,与太巍山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西原沼泽的污秽死气,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玉雉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临暄。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检查自身的情况。伤势依旧沉重,灵力几乎枯竭,但奇怪的是,在这片丛林里,她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灵气,正自发地、缓慢地渗入她的经脉,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金丹。
这灵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极为古老的原始丛林。参天古木虬结盘绕,藤蔓如巨蟒垂落,许多植物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种类。碧叶飞光静静躺在不远处,光泽黯淡,显然也耗尽了能量。
必须尽快找到昆山净池!玉雉心中焦急,试图站起,却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再次栽倒。
就在这时,那只小角鹿似乎看出了她的困境,它轻轻叫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仿佛在示意她跟上。
玉雉心中一动。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丛林,一只灵性十足的小兽……她强撑着扶起临暄,将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上,另一手召回碧叶飞光,步履蹒跚地跟着那只小鹿。
小鹿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等待他们。它似乎对这片丛林极为熟悉,带着他们避开盘踞着危险气息的沼泽泥潭,绕开垂挂着尖刺的藤蔓区域,行走的路径看似曲折,却隐隐符合某种自然的韵律。
越往丛林深处走,玉雉心中那抹熟悉感就越发清晰。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空气中那股纯净的灵气也愈发浓郁。她甚至看到了一些只在昆山附近才生长的稀有灵植!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忍着伤痛,更加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空间似乎有些异常,草木生长的方向,溪流流淌的轨迹,都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仿佛这片丛林是被某种力量“折叠”或“压缩”过了。
小鹿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被浓密蕨类植物掩盖的狭窄小径,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而在溪流对岸,一座笼罩在朦胧灵雾中的、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山峦轮廓,若隐若现。
那山形,那弥漫的灵雾,那扑面而来的、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气息……
正是昆山!
玉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竟然如此之快就找到了昆山?这绝非正常的距离!联想到离开西原和太巍山的异常,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丛林,乃至眼前的昆山,恐怕都并非完全处于真实的坤源大陆之上。这里,更像是真实昆山的一个“倒影”,或者说,是某个巨大阵法扭曲空间后,将昆山的部分特质“投射”到了此地!
然而,此刻追究真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净池就在眼前!那是救治兄长唯一的希望!
那小鹿停在溪边,回头看了玉雉一眼,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叫,随即纵身一跃,轻盈地跳过了并不宽阔的溪流,身影没入对岸的灵雾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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