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六十六章 冰岛炼器醉霜酿 醉忆前尘缕情丝

  重返冰轮岛,玉雉骑在避寒照夜骄背上,俯瞰这座环形岛屿。但见内海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岛屿中央,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流转的极光。四周的冰晶丛林在永夜星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彩,比之前看到的中更加瑰丽多姿。岛上那些小精灵如冰鬃狐、雪兔仍在灌木丛中穿梭,化作流动的光带;碧寒兰在雪地上绽放,幽香冷冽;碎玉铃兰随风轻响,声声清越。   凌冰公子恢复了原本的男子形貌,一袭冰蓝长袍在风中轻扬。他熟门熟路地引着玉雉往岛心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冰晶树林,来到一处幽静的冰谷。谷中灵气氤氲,数株冰晶木静静生长,它们通体晶莹剔透,枝干如水晶雕琢,在星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这便是冰晶木了。“凌冰公子轻抚树干,眼中流露出亲切之色,“它们汲取极光精华而生,千年才长一寸,最是难得。你看这纹理,这光泽,都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玉雉细细打量,但见冰晶木的纹理如流水般自然流畅,触手温润如玉,竟隐隐散发着暖意,在这极寒之地显得格外神奇。她选取了一段粗细合宜的枝干,取出尧光剑小心截取。剑锋过处,冰晶木自发泛起柔和白光,与她储物珠中的冰蚕丝隐隐呼应,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取得材料后,玉雉请凌冰公子寻一处僻静山洞炼制法器。凌冰公子沉吟片刻,将她引至自己平日清修的洞府。这处洞穴位于一座冰崖之下,洞口垂落着晶莹的冰帘,入内却别有洞天。冰桌石床一应俱全,壁上缀着莹莹发光的冰晶,将洞内映照得如同白昼。最妙的是洞顶有一处天然孔洞,正好让星辉洒落,在洞内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柱。   玉雉在洞中闭关七日。她先以玄明真火缓缓淬炼冰晶木,真火过处,木料中的杂质尽去,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随后又运转玄冥功,以精纯的寒气编织冰蚕丝。令她惊喜的是,双修功法在炼器过程中竟产生了奇妙的效果——玄明真火与玄冥寒气交替运用,让冰晶木与冰蚕丝完美融合。每当她运转玄明功时,材料便泛起金色光华;转为玄冥功时,又流转幽蓝光晕。两种光芒交替闪烁,最终达成完美的平衡。   第七日深夜,法器终于炼成。但见一柄通体莹白的拂尘静静悬浮在空中,柄身温润如玉,尘丝如瀑垂落,每一根丝线都流转着星辉般的光彩。拂尘轻轻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与玉雉体内的双修功法隐隐共鸣。   “便唤你'拂冰心'吧。“玉雉轻抚拂尘,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冰灵之力,心下欢喜。这拂尘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她这些年来修行成果的见证。   出关时,正值极光最盛之时。凌冰公子守在洞外,见她手持拂尘款步而出,在漫天极光的映照下宛如神女临凡,不禁看得痴了。   “恭喜仙子,炼成法宝。“他连忙收敛心神,上前道贺。   玉雉浅笑:“还要多谢你为我护法。这拂冰心能炼成,也有你一份功劳。“   凌冰公子闻言,眼中闪过欣喜之色,随即提议道:“既然法器已成,不如我带你去见见岛上的精灵们?他们都很想见见你这位贵客。“   穿过一片茂密的冰晶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但见林间空地上,无数精灵正在嬉戏玩耍。有的已完全化形,与常人无异;有的半人半兽,保留着本相特征:一位少女发间还缀着冰蟹的钳饰,另一个少年额上生着晶莹的鹿角;还有些未能化形的小精灵,或是通体雪绒的雪兔,或是毛茸茸的雪貂,却都能口吐人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这些都是受霓裳仙子恩泽而开启灵智的精灵。“一个白发老翁迎上前来,他头顶还保留着冰龟的甲壳,手持一根冰木拐杖,“当年霓裳仙子在此修炼时,周身散发的玄冥灵气让整座岛屿的生机都活跃起来。若不是霓裳仙子,我们恐怕至今还是懵懂无知的冰族。“   玉雉这才知道,原来太阴圣母恒吾子早年游历北冥时,曾化名“霓裳“在冰轮岛修行过一段时日。想来那时她在此感悟天地,散发的灵气、道韵无意中点化了这些精灵。   岛上的精灵们热情地招待这位远客,在极光流转的空地上摆开冰雪宴席。他们取出珍藏的霜花酿,澄澈酒液在冰雕器皿中漾着莹莹碧光;又奉上以冰蕊泡制的灵茶,茶汤氤氲着沁人心脾的寒香。晶莹可人的雪酥饼、点缀着细碎冰晶的霜冰糕盛放在蓝玉盘中,还有岛上各色奇珍异果通通摆满了整张冰案。   玉雉轻啜一口霜花酿,熟悉的气息直透心扉——这正是当年炼制九转还魂丹时采摘的霜花所酿。酒香清冽,入口绵柔,后劲却极大。她又尝了块霜冰糕,清甜中带着冰蕊特有的灵气,与记忆中的味道一般无二。   “这霜花酿可是我们岛上的一绝。“一个顶着兔子耳朵的少女笑嘻嘻地说,“每年霜花盛开时,我们都会采集最饱满的花瓣,以秘法酿造。仙子多饮几杯,包您喜欢。“   酒入愁肠,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玉雉想起当年为救奕歌,在悬空草原冒险采摘不死草,在冰轮岛寻觅霜花冰蕊;想起炼丹时的艰辛,九转轮回的凶险;更想起奕歌醒来后那陌生的眼神,望舒涯上那诀别的一吻......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虚感突然涌上心头,在这极北的永夜之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再来一坛。“玉雉举起酒坛,对身旁的精灵说道。她需要这醉意来填补心中的空洞。   凌冰公子见她神色不对,欲要劝阻:“玉雉仙子,这酒后劲极大,不如喝些冰蕊茶再……“   “无妨......“她喃喃道,垂眸时眼中已泛起泪光,仰头又是一阵痛饮。坛中酒液溅出,在她衣襟上凝结成霜,她却浑然不觉。   周围的精灵们见状,也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那龟甲老翁轻叹一声,对凌冰公子摇了摇头。   不过半坛下去,玉雉便已醉眼朦胧。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脚下一软,醉倒在地。凌冰公子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对众精灵致歉后,带着她赶往自己的洞府。   洞中星辉依旧,玉雉躺在石床上,醉梦中轻声呓语。凌冰公子守在床边,看着她醉后微红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来,他看着她为情所困,看着她刻苦修行,看着她一步步走出阴霾。他多想告诉她,这世间还有人在默默守候着她......   就在这时,玉雉忽然睁开醉眼。极光透过洞顶的孔洞,在她脸上投下迷离的光影。她望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抚他的面庞。   “奕歌......“她轻声呢喃,声音如梦境般飘渺,“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缓缓坐起身,星辉洒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迷离的眸子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她轻轻捧住凌冰公子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不要忘记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她的声音轻柔如羽,随着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带着霜花酿的清甜,又夹杂着说不尽的缠绵。她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如同初绽的霜花,却又在接触的瞬间绽放出不可思议的温暖。凌冰公子浑身一震,他虽心仪玉雉已久,却始终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   少女的唇瓣柔软而冰凉,带着霜花酿的清香。他一时意乱情迷,忍不住想要回应这个吻。他能感受到她轻颤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沾染的霜花清香,能听见她轻柔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洞外的极光流转不息,洞内的星辉温柔倾泻,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中。凌冰公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却又不忍推开这醉梦中的温柔。   良久,玉雉才缓缓离开他的唇,依旧闭着双眼,唇角带着满足的浅笑,仿佛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睁开双眼。当看清眼前人并不是内心深处朝思暮想的奕歌时,她眼中的迷离瞬间化为震惊,继而涌上深深的羞愧与愤怒。看清眼前人是凌冰公子后,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放肆!“她猛地推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竟敢......趁我酒醉......“   凌冰公子慌忙解释:“是你认错了人......我并没有......“   “住口!“玉雉又羞又怒,一把抓起拂冰心,化作一道遁光冲出洞府,“不许跟来!“   凌冰公子追至洞口,望着她消失在天际的身影,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落寞。他默默取出一道凌花符——这是冰蟹一族特有的追踪符箓,以本命寒气炼制,能悄无声息地附在目标身上。他轻轻一吹,符箓化作一只冰晶般的蝴蝶,拍打着透明的翅膀,悄无声息地追着玉雉而去。   “待你气消了,我再去寻你......“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寒风中。   而此刻的玉雉,正漫无目的地飞遁在北海之上。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烦乱。方才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既有对刚才发生的一幕的恼怒,更有对自己的失望。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空虚,在这广袤的北冥之地,她多么需要一位熟悉的故人在身旁。   可是她不愿这么快回子夜谷,不愿让岐岐看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思来想去,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位始终温润如玉的沁汐前辈,如今的镇守北海的东沧君。或许,在他那里,她能找到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