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四十二章使团离去波澜起京郊疫现暗云涌

　　辛玉此言一出，主和派官员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或计谋得逞的喜色，而主战派如姬福如等人，则面露焦急忧虑之色，几乎要再次出列谏言。　　辛玉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转为肃穆：“然则，京畿安危不容有失。鸿胪寺听旨——“ 　　侍立在侧的女官立即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上谕：樟国使团入朝，须遵三则。其一，使团以五十人为限，沿驿道入京，驻鸿胪寺别馆；其二，在京行程皆需报备，由京畿卫戍随行护卫；其三，所献贡礼须经太医署勘验。边关各镇尤需严加戒备，不得懈怠。钦此——“ 　　女官清越的嗓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每条旨意都如金石坠地。这一连串周密而严厉的安排，如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既在形式上接受了使团，又在实质上将风险压缩到了最小范围，牢牢掌控了主动权。　　最后，辛玉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直指国书中“议和”二字的核心：“至于樟国国书中所提‘议和’之事，”她声音中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若樟国真有议和诚意，当先归还所侵疆土，严惩挑衅边将，立书永不再犯。此三事缺一不可。朕要明确告知告元楚与诸卿：我桂国渴望和平，但绝不跪求和平。疆土尊严靠的是敢战之师、强国之力，而非摇尾乞怜！”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有作为政治家的审时度势与灵活手腕，又鲜明地表达了捍卫国家主权和尊严的强硬立场，既堵住了主和派悠悠之口，又极大地鼓舞了主战派的士气。　　“陛下圣明！虑事周详，臣等拜服！”徐媖、姬福如等老臣率先回过神来，躬身齐声高呼，心中对这位年轻皇帝在复杂局面下展现出的果决、智慧和魄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舒王辛恒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没想到辛玉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缜密，不仅没有掉入“拒绝即失礼”的陷阱，反而设下了重重枷锁，大大限制了使团入境后她可能进行操作的空间。不过，使团能来，终究是打开了一个缺口，只要人进了星颜城，总归能找到机会……她暗自咬牙，决定后续再图他策。　　朝议就此定夺。退朝后，辛玉片刻未歇，立即于御书房召见礼部尚书、鸿胪寺卿、京畿卫戍都督以及影卫首领潇潇，详细部署接待樟国使团的一应事宜。她知道，允准使团入境，无异于亲手打开潘多拉魔盒，将未知的风险引入腹地。但这同时也是她作为一国之君，必须直面、必须驾驭的复杂棋局。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凶险万分的外交较量与暗战，即将在星颜城拉开序幕。而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种种暗流，也必将随着这批北方客人的到来，变得更加汹涌澎湃，难以预测。　　朝堂议定，圣旨既下，整个桂国朝廷机器随之高效运转起来。礼部与鸿胪寺连夜拟定接待章程，细化到使团每日行程、饮食标准、护卫配置；兵部则与京畿卫戍衙门重新部署星颜城防务，增派暗哨，加强对各城门、馆驿及重要官署的巡逻；太医署更是严阵以待，专门辟出一处静室，准备各类验查工具，等待检视使团进献的药材补品。　　与此同时，北境边关传来最新军报：樟国军队竟然后撤百里，原本剑拔弩张的边境线骤然缓和，斥候回报，樟军营地井然有序后移，并无异常调动迹象。这一举动，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议和的“诚意”，让朝中一部分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大臣也稍稍松了口气，甚至有人私下议论，或许元楚此次真的有所顾忌，或国内另有隐情，故而转变了策略。　　半月后，樟国使团如期抵达星颜城。正如国书所言，使团规模控制在五十人内，由一位名叫“韩德”的樟国礼部侍郎率领。使团队伍中，除了常规的文书、护卫外，果然跟着几位身着樟国医者服饰的老者，据说皆是樟国境内有名的医道圣手。他们所携带的礼品装箱严密，其中数个特制的药箱更是被格外小心地看护着。　　使团入城当日，星颜城戒备森严，百姓被限制在主干道两侧围观，由军士隔开。使团下榻的驿馆被京畿卫戍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可谓水泄不通。接下来的日子里，使团的活动严格遵循桂朝制定的日程：觐见新帝辛玉，呈递国书礼品；参加鸿胪寺安排的官方宴请；在限定区域内参观星颜城名胜古迹。整个过程，使团成员言行谨慎，举止得体，对桂朝的安排表现出一副完全遵从的姿态，那位韩侍郎更是言辞谦恭，不断表达樟国愿与桂国永结同好的愿望。　　期间，舒王辛恒曾数次试图接近使团，或以尽地主之谊为由想设私宴款待，或以交流医道为名想引荐樟国名医，但均被鸿胪寺以“外使在京，一切活动需依规办理”为由婉拒。辛恒心中恼恨，却也无计可施。　　使团曾按礼制提出，希望能当面拜谒桂国太上皇辛崖，呈上专门准备的珍贵补药，并让随行名医为其诊脉，以表樟国国君对太上皇龙体的关切。此举看似合情合理，却暗藏机锋。　　辛玉早已料到会有此一节，她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地回应道：“贵使美意朕心领了。然太上皇需静养，不便见客。所献补药已交太医署查验，若确有益处自会斟酌使用。诊脉之事，自有太医署负责，不劳费心。”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轻描淡写地将对方的请求驳回。　　韩侍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恭敬神态，连称“陛下孝心可嘉，是外臣唐突了”。　　使团在京逗留约十日后，便依计划辞行离去。整个接待过程，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樟国使团规规矩矩，未有任何越矩行为；所献礼物，经太医署三位院判轮番仔细查验，无论是珠宝珍玩还是药材补品，均未发现任何异常或有害物。边境也依旧保持着樟军后撤后的平静状态。　　朝中许多官员，包括一些原本的主战派，都渐渐放松了警惕，认为这次或许真是虚惊一场，樟国或许是被新帝的强硬姿态所慑，暂时收敛了爪牙。连舒王辛恒，虽然因未能与使团私下接上头而郁闷，但见朝野上下对辛玉处理此事评价颇高，一时也找不到发难的理由，只得暂时偃旗息鼓，只是暗中命人散播一些“陛下阻挠樟国名医为太上皇诊治，恐有隐情”、“太上皇久不露面，或已遭软禁”之类的流言蜚语。但这些谣言在辛玉勤政爱民、太上皇需静养的事实面前，并未掀起太大风浪，很快便消散了。　　然而，就在樟国使团离开星颜城不过五六日，朝野上下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松弛之际，一个惊人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从京郊传来——位于星颜城西北方向约三十里的“落霞镇”及周边数个村庄，突然爆发了诡异的瘟疫！　　起初只是零星的发热、呕吐病例，当地郎中还以为是寻常时疫。但病情蔓延极快，不过两三日，染病人数急剧增加，症状也变得更加凶险，高烧不退，身上出现骇人的紫斑，呕吐物中带血，死亡率奇高。疫情迅速向周边扩散，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开始在京郊蔓延。　　消息传回宫中，辛玉立刻召集众臣商议。太医署初步判断，此疫症状凶险，传播迅猛，绝非寻常瘟病，倒像是……某种人为制造的恶疾！这个猜测让所有知情者脊背发凉。　　“陛下！”兵部尚书徐媖面色凝重，“疫情爆发的时间点，与樟国使团离去过于巧合！而且，落霞镇位于使团离京返回樟国的必经之路附近！臣怀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这突如其来的瘟疫，极有可能与刚刚离去的樟国使团有关！　　舒王辛恒此次也被召入宫中议事，听到这个推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觊觎皇位，希望借助外力给辛玉制造麻烦，但也绝不愿看到桂国腹地爆发如此骇人的瘟疫！这已不是权力斗争，而是危及国本、荼害生灵的灾难！若疫情失控，蔓延至星颜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自己的荣华富贵乃至身家性命也将不保！此刻，她对元楚和樟国使团的愤恨，甚至暂时超过了对辛玉的不满。　　“查！给本王彻查！”辛恒失态地尖声道，“若真是樟国狼子野心，施此诡计，我桂国与他不共戴天！”她此刻的愤怒，倒有几分是真心的。　　辛玉端坐其上，面沉如水。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将疫情与樟国使团联系起来。左臂那早已平复的灼热感，在听到疫情汇报时，竟又隐隐泛起一丝不安的悸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回放着使团在京的一切细节。他们看似规矩，但难道真的没有留下任何手脚？那些查验无恙的药材……那些看似寻常的接触…… 　　她忽然想起一事，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医署令：“朕记得，樟国使团曾言其随行医者医术高明，在京期间，可曾与京中医馆或百姓有过接触？” 　　太医署令仔细回想，禀道：“回陛下，按章程，他们只在参观太医院时与几位太医有过短暂交流，谈及的都是寻常药理，并未接触病患或民间郎中也。” 　　“那落霞镇一带，近期可有异常？比如水源、牲畜？”辛玉追问。　　京兆尹连忙出列：“臣已派人急赴查探，初步回报，镇中主要水井似无异样，但……有村民提及，使团离京前一两日，曾有一支小型商队模样的人在该镇歇脚，分发过一些所谓的‘驱瘟避邪’的香囊符水……” 　　线索似乎指向了那支神秘的“商队”。而这商队出现的时间，与使团离京时间高度吻合。　　辛玉心中寒意更盛。元楚这一招，不可谓不狠辣。若使团直接在礼品或接触中下药，容易暴露。但他们利用人们对瘟疫的恐惧，假借“驱邪”之名，散播疫源，神不知鬼不觉。若非疫情爆发，谁能想到那些“香囊符水”竟是催命符？而且疫情发生在使团离去之后，地点又非星颜城内，让他们轻易摆脱了嫌疑。　　“立刻封锁落霞镇及周边疫区！严禁人员随意进出！调集太医署及京城所有可用医者，全力救治病患，查明疫病根源和传播途径！开仓放粮，安抚民心！严查那支所谓‘商队’的下落！”辛玉一连串命令发出，果断而迅速。“另，传令边境，加强对樟国方向的封锁，严禁任何樟国人员物资入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舒王身上，语气沉重而坚定：“诸位爱卿，眼下已非朝堂之争之时。疫病如虎，关乎社稷存亡，百姓生死。朕希望所有人能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度此劫！舒王，你于京中人脉颇广，排查可疑人等、稳定京中秩序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 　　辛恒此刻也知轻重缓急，只得压下心中复杂情绪，躬身道：“臣……遵旨。” 　　退朝后，辛玉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京郊那片已被标注为疫区的区域。樟国使团带来的，根本不是和平，而是一场更加阴险、致命的战争。她庆幸自己始终坚持警惕，未让那些“灵药”近太上皇之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然而，眼前的疫情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如何控制疫情，稳定局势，反击樟国。星颜城的天空，刚刚放晴片刻，又被更浓的乌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