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十二章 王宫赛宝现魔踪,邪林焚尽迎新主

  晨光初透,玉雉与奕歌便已整装待发。因着鸿玊城的规矩,沁汐与奕歌需以面纱遮面,紧随在玉雉身后三步之处。   “王宫守卫森严,男子需蒙面入场。“玉雉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知,“赛宝大会仅允女修参与,随行男子须得蒙面静候。“   奕歌虽心中不服,但在沁汐平静的目光下终是收敛情绪。这位道行高深的前辈难得显露出几分郑重:“避免节外生枝,你我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三人行至王宫前,九重鎏金阙门巍峨耸立。十八金甲女卫手持青铜戟分立两侧,为首女将正逐一查验。   步入青石娥眉道,道路两旁丹树林如火如荼,将整座宫殿笼罩在诡异的赤色之中。三人随着人群穿过这片诡异的林海,但见每棵丹树的脉络都隐隐泛着血光。玉雉敏锐地注意到,这些树的排列诡异,貌似暗合某种法阵,不禁握紧了袖中的护身玉符。   大殿正门悬着“丹霞殿“鎏金牌匾,殿门大开,内中阴气森森。正中高台上,鸿玊城国王虽端坐宝石宝座,却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她身侧的红发男子唇角含笑,指尖若有若无地搭在国王腕间,每过片刻,老妇面色便又憔悴一分。   赛宝大会正式开始,首先由三大氏族献宝。嬴氏献上一面照影镜,镜光扫过红发男子时竟映出丹羽赤目的怪鸟形影;姬氏呈上炼魔鼎,鼎中异光直指红发男子;姚氏玉笛响起时,沁汐怀中的灵蚌突然剧烈震动。   如此多异动,除了玉雉等人,在场其他人竟然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而那红衣男子也随即佯装柔弱,老国王见状马上心疼的安慰着,对那群献宝的人面露不快,她们只得一一退下,不敢言语。   轮到民间献宝时,玉雉稳步上前,双手奉上关着一只彩羽雀的鸟笼:“此乃上古灵禽'言灵雀',可知世间万物。“   那言灵雀在笼中扑腾着翅膀,一双灵动的眼睛转动着,目光落在红发男子身上时,突然激动地扑打翅膀,尖声叫道:“哎呀呀!这不是丹鴸老兄吗?三百年不见,你怎么混到人间当起男宠来了?听说你们丹鴸一族最重羽毛,怎的现在要靠吸食凡人精气来维持羽色了?莫非是当年被天雷劈坏了根本,连化形都要靠这些下作手段?“   它又转向鸿玊王,扑棱着翅膀继续说:“老姐姐你可长点心吧!他最擅长的就是'枫丹迷魂术',专挑你们这些有权势的女子下手。听说他前阵子还在西原骗了个女族长,把人家百年基业都吸干了,现在又盯上你这鸿玊国了?“   红发男子一听顿时勃然变色,袖中飞出数道红光直取玉雉。沁汐广袖翻卷,水纹屏障堪堪挡住攻击,却见那红光在空中化作数根丹羽,带着灼热的气息试图突破屏障。   言灵雀在笼中跳得更欢,继续嚷嚷:“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们丹鴸精不是最讲究'羽仪天下'吗?怎么如今做起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   “闭嘴!“红衣男子暴喝一声,周身泛起赤色光芒,原本俊美的面容开始扭曲,眼角浮现出丹羽纹路,“你这多嘴的扁毛畜生!今日就叫你永远开不了口!“   真相大白之际,红发男子狂笑现出原形。整片丹树林如活物般蠕动,枝条如触手伸入殿中。文武大臣和前来参加赛宝大会的人们,马上作鸟兽散。   红发男子身后展开丹羽双翼,尖喙正刺入国王颅顶吸取精气!殿外丹树根系间可见累累白骨,每棵树干中都囚禁着一个痛苦的魂魄!   “原来整片丹树林都是镇压亡魂的邪阵!“玉雉惊呼道。   红发男子狂笑一声现出原形,竟是只丹羽赤目的怪鸟:“既然被你们看破,便都留下做我丹树的养料罢!“双翼振动间,殿外丹树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血色枝条如触手般伸入殿中。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都纷纷倒地,化作干尸。   鸿玊王挣扎着取出怀中玉佩:“快...击碎殿柱...破阵眼...“玉雉急忙扶起老妇,发现她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奕歌纵身跃起,剑光裹挟着凛冽寒芒直击殿柱。寒光迅疾蔓延,柱身裂处显露出暗藏的血色符箓。红发男子发出一声尖啸,正欲扑来,却被沁汐幻化的水龙牢牢缠住。水波流转间,沁汐冷声道:“丹鴸精,你祸害鸿玊国数十年,今日合该伏诛!“   红发男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玊山部落的人听着!我乃鸿山部落的守护精灵,丹霞山的神鸟丹鴸!昔日你们对鸿山造下杀孽,今日我便以杀戮相报!“   鸿玊王用尽最后气力,颤声道:“竟是鸿山余孽!枉我宠幸你至此......“   红发男子狂性大发,周身丹羽如利箭般射向玉雉。奕歌闪身相护,肩头顿时绽开血花。“前辈!“玉雉惊呼未落,沁汐陡然发出一声震彻殿宇的龙吟,滔天巨浪应声卷向魔物。   就在此时,老国王咬牙将手中权杖猛力插入宝座。整座丹霞殿轰然崩塌,殿外丹树林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红发男子在烈焰中发出凄厉长啸:“我不甘心——待我重生之日,必报此仇!“   烈火渐熄,焦土中竟钻出嫩绿新芽。鸿玊王卧于废墟之中,面容依稀恢复几分光彩,却是回光返照之象:“多谢......诸位......请扶我一看......“   众人搀扶她来到殿外,但见被焚毁的丹树林废墟中,处处嫩绿新芽破土而出。老国王凝视这片新生之绿,唇角含笑:“终于......解脱了......“语毕缓缓阖目,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空中。   此时,一位身着橙红相交杂裾垂髯的年轻女子缓步上前,她躬身施礼,仪态端庄:“多谢三位仙师仗义相助,解我鸿玊城多年之困。我乃先王之女鸿姚,我母早有遗诏,若有不测,由我继任城主之位。“   她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丹霞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平静:“待城中事务稍定,必当备厚礼相谢。鸿玊城永记三位大恩。“   玉雉上前回礼,言辞恳切:“城主言重了。除魔卫道本是我辈本分,不敢居功。我们确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启程,还望城主行个方便。“   新城主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此乃鸿玊城的通行玉符,凭此可自由出入城境。日后若有所需,鸿玊城必当鼎力相助。“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只是眼下城中百废待兴,恕我不能远送。“   三人辞别新城主,走出城门。回首望去,但见焦土之上已有嫩绿新芽破土而出,晨光洒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沁汐远眺天际,神色渐凝:“那丹鴸精临死前所言,令人不安。恐怕此番除去的不过是个马前卒,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奕歌肩头的伤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轻抚伤口,若有所思:“确实。那魔物临死前的眼神,不像绝望,倒像是......在期待什么。“   三人寻至城外一处隐蔽山洞暂作休整。沁汐布下结界后,立即为奕歌运功疗伤。水蓝色的真元流转间,忽见伤口处泛起诡异红纹,如活物般蠕动。   “这伤口中竟带有鸩蛊!”沁汐收功调息,面色凝重,“此蛊古怪异常,能吞噬真元反哺自身。”   言灵雀在笼中焦急扑翅:“自然如此!丹鴸之蛊最擅吞噬灵气。需用凡间之法!古籍有载,当以银针封穴,再取刀锋草祛除蛊秽。”   沁汐立即取出医囊,依言施针。银针落处,红纹蔓延之势果然渐缓。玉雉急忙采来洞外生长的刀锋草,捣碎敷于伤口。草药触及伤处,立时化作缕缕黑烟,伴着一股刺鼻的丹树花香。   “此蛊竟与丹树同源。”沁汐眸光一凛,“看来那丹鴸精与丹树林的牵连,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奕歌忍痛道:“莫非整个丹树林,都是为滋养这邪蛊而设?”   言灵雀忽然惊叫:“我想起来了!丹鴸一族最擅'种蛊于林,养煞于木'。那片丹树林,恐怕就是个巨大的蛊盅!”   沁汐沉吟片刻,眸光沉静如水:“此事牵连甚广,非一时可解。幸而鸿玊城内尚有修士幸存,善后之事交由他们更为妥当。我等当务之急,仍是早日抵达昆山。”   玉雉轻抚怀中玉符,颔首称是:“前辈所言极是。呦呦伤势未愈,昆山净水确是当务之急。”   奕歌整顿行装,肩伤虽未痊愈,目光却已恢复清明:“前辈顾虑周全。此间因果,待日后归来再探不迟。”   唯有那言灵雀在笼中扑棱翅膀,歪着小脑袋睨视三人,朱喙开合间尽是讥诮:“跑得倒快!分明是怕了那丹鴸背后有什么大势力!说什么昆山净水,不过是......”   沁汐屈指轻弹笼栏,一道水纹没入雀儿喉间,顿时只剩咕咕声响。他淡然整理袖摆:“启程。”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唯余言灵雀在笼中扑腾,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副“尔等凡夫俗子岂知本雀深意”的愤愤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