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怀灵宫内。 小茗菲想听古记儿,道:“雨释,你与我讲讲这妖物的故事可好?” 梳发的手一顿:“你想听?那我跟你讲一个。” 那人名叫刘根,能召唤鬼魂。 有人求他,说想见见亡妻。 刘根说,听见鼓声,便要出门,不可再留。 于是那人见到了自己的妻子,情不可以已,听见鼓声,急急离开关门,不小心被门夹了一片衣襟。 后来时间不容人,那人撕下衣襟平安离开。 那人死了之后,亲人挖开坟墓要将二人合葬,发现亡妻的棺材上夹着一片衣襟。 于是刘根的神术越传越广,神乎其神,可偏偏就是有人不信,譬如太守。 太守觉得他是妖怪,命人将其押送到衙门,说:“你若能召唤鬼魂出来,就放过你。如若不行,入狱!” “这很简单。”刘根向太守要了笔和纸,写了几道符咒,重重地拍在红木案上,咋地在太守面前出现四个鬼差押着两个囚犯。再仔细看那两个囚犯的模样,分明是早已死去的父母。 他们向刘根叩头说:“小儿无状,分当万死。” 而后又转身骂太守说你做子孙不能光荣先祖,何得罪神仙,连累我们到这种境地。 太守震惊之余,更是伤心而哭,向刘根磕头请罪。 刘根默默离开,鬼差和囚犯也渐渐消失,只剩下太守跪在那儿。 小茗菲听完后,神往之:“我想见我娘,可惜。” 话音刚落,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甚易。” “!” 雨释向小茗菲做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角落里出现一只老鼠,说:“柳茗菲,你将于今日子时死,死后自然能见到你的娘亲。” 小茗菲急忙起身朝老鼠走去,那老鼠钻进地穴不见了。 转身正想问雨释,被掩住了唇:“嘘,别说话喔。看我怎么收拾了它。” 雨释右手往虚空一抓,赫然是一条红色的长鞭。翻腕,鞭子打在地面,卷起一只老鼠。 “哎、哎哎,”老鼠化身成一个老公公,戴着头巾穿着皂黑衣服。他哀求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求大人了,我也没几个时辰可活了。” “哟,新鲜事啊,还敢求我。”鞭影晃过,老公公便去了。 “雨释,这......给他火化了?” “嗯,也可。” 入宫第四日。 清晨时分,晨曦照进来,映亮了床帏。 小茗菲揉着惺忪的眼,执起茶壶倒水。 不料倒不出来。 她端是一愣,摇摇茶壶,水是满的。于是小茗菲干脆将茶水悉数倒入茶盂中。 掉出来一个小小的肉球...... 还对她眨巴着眼睛...... 皇宫妖物确多。 走到银杏旁,小茗菲抚着树干:“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树干抖了抖,响起一个雄厚的声音:“娃娃,别碰我。嗯,多久?不记得了,谁会在意这些事。不过我比神农的女儿要年轻。” “神农后人?” “就是那个,”话头忽然止住。 小茗菲环顾四周,看见雨释正走过来,笑盈盈:“老爷子是不是身子不爽利了,来,我来帮你看看。” “哦!不、不必了。”语毕,凭空消失了。 小茗菲呆了:“所以,你是......” “别,不是。我虽承炎帝之物,但是我不是他的女儿。那些妖精以讹传讹,你不要信。” “啊,好。”那也好厉害啊...... 雨释道:“回去吧,茶壶里面那个被我赶走了。” “啊,好。”好帅气啊...... 雨释喜提一枚跟屁虫。 迎来田猎之日。小茗菲与万俟求了个恩典,采茶去。 当朝天子摩挲着下巴,正好他想着小茗菲的手艺,允了。派了侍卫映雪、和风跟着。 路上风景极佳。 她爱极了那鲜绿的茶叶。每摘下一撮,指尖又添一抹香。 眼看着茶篮要满了,小茗菲递给映雪。解下和风身上的包袱,拿出一个锅。 “和风,去捡一些干柴来,雨释,跟我一起去挖蘑菇。映雪,留下来看好这些茶叶。” “是。” 雨释被拉去挖蘑菇了。 “去哪里挖?” “这儿!”宫装女孩得劲地蹦跶。 “万一有毒呢?” “这不,有茶叶啊。” “......” 很快,一锅浓浓的菇汤煮好了。 小茗菲给自己匀一小勺,喝得开心。 万俟嗅着香,来了:“妃娘,你这菇汤分我一半,可好?” 每当万俟有求于她时,总会自觉称她为“妃娘”。 啧,德行。 “那你先说说,你田猎为什么跑到这儿?” “是、是啊!我原本,的确是在打猎的。跟着一只小白兔。诶,还别说,那兔子又白又胖,我就一路跟着它。想来......那兔子闻到这菇汤的香味,然后往这儿逃了。这兔子真是聪明得紧,我现在也不想要它的命了,就只想求妃娘分我,一小口?” 柳茗菲无言以对。 万俟欢喜地自个儿舀了菇汤,入口鲜美,说:“妃娘真是多才多艺啊,区区一个菇汤,也能做得如此美味!” 柳茗菲笑眯眯,不搭话。 万俟喝完后,伸手还要再来一碗。 “啪!” 小茗菲随手捡起树枝打在万俟手上,泛起一道红痕:“怎么还喝?你有没有一点帝王的矜持啊?” 所谓帝王的矜持,指帝王不可偏爱某种食物。小茗菲私命名之。 “好,吧。” 于是众人收拾收拾,回宫。 柳氏。亓荣华。 这是启芸的眼中钉、肉中刺。想她堂堂一国之后,就因为她一个建议,成了一个部落首长的妻子?想想就很恼火。 谋定而后动。启芸发现万俟氏族,表面上是部落,里子没有变。 这是要做什么? 她曾问皇上,皇上说她不懂,莫要多问。 问亓荣华?她可不甘心。 因此,只好压下心中疑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