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后朕跑路了

第12章

先帝之意,沈故才不配位。 楚昭凌以前也这么觉得,现在他多了一种看法。把沈故这样单纯干净的人一辈子锁在沉重无比的皇位上,确实不合适。 也很残忍。 他应该快乐的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把楚昭凌的思绪拉回现实。 献舞的舞姬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沈故刺去。那道白光就是刀刃出鞘后反射出的,带着透骨的冷意。 而沈故正在低头剥橘子,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迫近。 楚昭凌本能地朝沈故扑去。奈何先出手的刺客已经占得先机,对方身手敏捷,须臾便能取沈故性命。 为了将沈故全须全尾护在怀里,楚昭凌心甘情愿挨下这一刀。泛着寒光的利刃刺破衣服,割开皮肉。血液迸出来,溅了满地。 他答应过先帝会护沈故周全。 他不会食言。 第18章 照料 沈故被楚昭凌扑倒,摔在地上。叫喊声、惊呼声充斥在耳边。血腥味弥漫。 流出来的血浸到沈故的衣服上,一点点渗透进去,带着温度的濡湿感让沈故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有些呆滞地转了转眼珠,看着压在身上的人,连说话都不敢。 痛苦的回忆涌上脑海。 阳光温暖的中午,他放学回到家,看到爷爷躺在厨房里,电饭锅倒扣在地上,大米撒了满地。 进门前他还在想今天会有什么好吃的,迎接他的却是唯一亲人离世的噩耗。 人世间的死别,沈故六岁经历一次,十七岁经历一次。一次懵懵懂懂,一次痛不欲生。 如今老天爷还要让他经历吗? 沈故陷入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无助,得不到救赎。 “别怕。” 沉稳的声音和炙热的气息一并传来。温柔而坚定。 “我在。” 听到楚昭凌的声音,沈故终于回过神来,急切大吼:“楚昭凌!你……你怎么样?” 楚昭凌从沈故身上起来,靠在墙上,面色苍白:“没事。” 受伤太多次,自己都成了半个大夫。他有意躲闪,并未伤到要害。 楚昭凌一起来,沈故终于看到伤口——左肩膀正往外冒血。 沈故连忙用手按住,鲜血染红手掌,血顺着指缝涌出来。神色仓惶地看向四周,声嘶力竭:“太医!!太医呢!!!” 底下,小五已将女刺客制服。御林军也迅速涌进来。偌大的朝花殿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到沈故的喊声,阿依慕不顾旁边手执利剑的御林军,疾跑到沈故身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瓷瓶:“这是我们西域特有的药,止血有奇效,快给他敷在伤口上。” 沈故一愣,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我淘气贪玩,经常受伤,所以才带在身上的。”阿依慕一脸真诚,“你请我吃饭,就是我的朋友。我从来不欺骗朋友。” 沈故没再犹豫,说了声“谢谢”后接过瓷瓶,拔出塞子,也不管楚昭凌同不同意,一股脑全倒在伤口上。 刚毅如楚昭凌,也遭不住这么“爷们儿”的上药方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 沈故抬眼看他,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将落不落,急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到嘴边的话一个转弯:“……做得不错。不疼。” 白色的药粉被血染红,出血肉眼可见的减少。沈故激动得不能自已,一颗泪水顺着眼眶滚出来:“不流血了!不流血了!” “王爷!”小五心急如焚跑过来,看到楚昭凌的伤口,一颗心勉强放回肚子里。缓了缓:“刺客已经收押候审,御林军亲自送官员们回府,西域使者暂居宫内。” 刺客身份尚未查明,文武百官有名有姓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西域来的人得多留个心眼。 楚昭凌点了点头:“看好那个刺客,别死了。” “王爷放心。”伤口只是止住了血,还需要仔细处理,小五不想多耽搁,“我送您回府。” “不行!”沈故一听,紧紧抓住楚昭凌的胳膊,生怕小五抢走,“不回府!留在宫里,朕让宫里最好的太医给他看伤!” 小五很想说王府里有号称神医的叶青衣,不过看着皇上发红的眼眶,以及王爷默许的姿态,小五只能沉默不语。 - 寝宫内。 楚昭凌裸着上半身靠在龙床上,资历最老的郑太医正在处理伤口。 沈故站在一旁,看着楚昭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明知故问:“这都是在战场上落下的?” 之前一起睡觉时,楚昭凌穿着亵衣,沈故没发现。 楚昭凌“嗯”了声,没多解释。 上战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落些伤疤没什么大不了的。 包好伤口,郑太医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扭身看向沈故:“恕老臣斗胆,皇上可有哪里受伤?” 先帝在时,郑太医就是御前太医,深受先帝信任。也是为数不多真心对原主好的人。但毕竟只是太医,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能怪他。 沈故心里一暖:“朕没事,你这几日暂居太医院。” “臣遵旨。” 沈故又看了眼小五:“你也下去吧。” 小五:? 那王爷谁照顾? “朕亲自照顾。” 出了寝殿的小五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沈故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姿乖巧:“你安心睡,朕给你守夜。” “……”楚昭凌,“不用,你也睡。” 沈故一摇头,很固执:“万一你晚上发烧了,或者口渴什么的怎么办。” 楚昭凌拗不过沈故,加上他也确实累了,侧躺在床上,缓缓睡过去。 沈故守在床边,脑海里无数遍闪过楚昭凌扑过来的画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楚昭凌却能反其道而行,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沈故望着楚昭凌的睡颜,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你肯救我,是不是不想杀我了? - 沈故说到做到,眼也不合地守了一夜。天亮后也没睡,而是去了厨房。 正在准备早膳的厨师们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严重错误,竟惹得皇上亲自前来,诚惶诚恐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沈故走进去,“你们继续忙,不必理会朕。” 说完,沈故走到灶台前,撸起袖子,拎过一旁处理好的老母鸡,改刀后一整只塞进紫砂锅里,倒上清水,再撒上盐和调味料,放到一旁的火炉上小火慢炖。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在场人一愣一愣的。 皇上竟然会做饭!这也太神奇了。 炖上鸡汤,沈故扭身问杵在旁边的厨师:“米缸在哪?” 厨师回过神:“回……回皇上,您旁边的那个就是。” 沈故走单米缸前,打开盖子,舀了一勺米,把粥也熬上:“你们看着点火,别灭了,也别太大。” 说完,沈故也没走,坐到一旁守着。 一个时辰后,沈故端着炖好的鸡汤和粥离开厨房。 “这……这早饭还做不做?”其中一个厨师把不准问。 皇上都自己做了,他们还做吗? “当然做了!”另一个道,“那些东西八成是给摄政王吃的。没听说吗,昨晚宫宴上有人刺杀皇上,摄政王替皇上挡了一刀。这会儿正在皇上的寝宫养伤呢。” “皇上做皇上的,咱们做咱们的。万一皇上要传膳,饭没做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其他人一听,立刻忙活起来。 - 一刀子捅在肩膀上,搁其他人身上卧床半月都算表现良好。楚昭凌不一样,睡醒后就不在床上老实躺着。 沈故进去的时候,楚昭凌正在地上溜达。 “你怎么下来了!”沈故吓一跳,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大步走到楚昭凌身边,“快去床上躺着。” 一宿没睡,沈故黑眼圈重的跟被人揍了似的。楚昭凌看着他,道:“你去睡,我不喜欢没事躺在床上。” “怎么能叫没事!”沈故拔高声音,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楚昭凌的伤口,“捅出个窟窿,流了那么多血,你别说的跟让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回床上去!” “我不想躺着。” 他曾经在床上半死不活躺了大半年,动一下都不能,非常讨厌那种感觉。这种伤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才不要躺着。 楚昭凌身上有伤,沈故不敢扯他拽他,嘴一扁:“不好好卧床休息,万一伤口再流血怎么办。朕害怕,要是你因此死了怎么办……” 说着说着就要哭。眼睛大,眼泪盛的也多。泪眼汪汪的样子像是受了多大委屈般。 楚昭凌立刻缴械:“我躺。” 沈故转悲为喜,眼泪说收就收,笑呵呵地扶着楚昭凌往床边走:“朕发现你吃软不吃硬,是不是?” 楚昭凌拿余光斜他,不走心道:“被你发现了呢。” 扶他半躺在床上,沈故转身去端托盘:“你喝鸡汤还是喝粥?” 楚昭凌现在不想吃东西,但他又招架不住沈故的眼泪攻击:“粥。” 一个男人眼泪这么多,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楚昭凌屁股都敢给他踢开花。 可他是沈故,是皇上,理应娇贵。 沈故端着粥走到他身边:“朕去厨房熬的,” 楚昭凌意外地看了眼沈故:“能吃?” “当然能吃!”沈故拍着胸脯保证,“不信你尝尝。” 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楚昭凌嘴边。 楚昭凌往后一躲脑袋:“我自己来。” 沈故把勺子给他,见楚昭凌吃了一口,立刻问:“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对于沈故会做饭这事,楚昭凌真挺意外。看了看他的手,没受伤,证明还挺熟练。 沈故看着他吃,突然说了句:“你以后就住在宫里吧。” “你要处理政务,每天宫里宫外来回跑多麻烦,不如住在宫里。朕把桐花宫给你住。那是除了朕的寝宫外,最大的宫殿。” “……你知不知道桐花宫是谁的住所?”楚昭凌喝粥的动作一顿。 沈故不知道,也觉得不重要:“以前谁住不知道,往后就你住了。” “那是历代皇后住的地方。你让我住,是想纳我为后?”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凌:胆子不小。 第19章 陪伴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愣。 很少说话不过脑子的楚昭凌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 以为他不喜欢宫殿名字的沈故灵机一动:“这个简单!朕明日就让人把桐花宫的门匾抠下来,换一个你喜欢的名字上去。” 楚昭凌被沈故的脑回路折服:“不用。我不住宫里。” 沈故心说这皇宫早晚是你的,现在不住,以后也会住。而且楚昭凌住进宫,大小事都管着,他就能彻底撒手,专心开店当老板了。 “你快喝粥,一会该凉了。”沈故催促,铁了心要这么干。 楚昭凌低头喝粥,态度也很坚定。 住在后宫成什么样子,不住。 刚喝完粥,郑太医过来给楚昭凌看伤。正给伤口换药,只听楚昭凌问:“郑太医,我是不是能下床了?” 郑太医心领神会:“可以。只要不牵动伤口就行,老躺着也不好。” “你要去哪啊?”沈故一听,立刻紧张兮兮,“没事别乱走。” 楚昭凌看他:“那名女刺客。” 沈故后知后觉:对哦。光顾着紧张楚昭凌,竟把罪魁祸首给忘了。 “你别乱动,朕让人把她带过来。” 一炷香后,小五将女刺客带到寝殿。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在看到沈故后,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被吓到的沈故往楚昭凌身后藏了藏,小声嘀咕:“朕没惹风流债,真的。” “……”楚昭凌无奈,“你看她像是讨情债的样子么。” “昏君!你鱼肉百姓!不得好死!”女子瘫坐在地上,目眦尽裂地瞪着沈故,恨不得将他拆吞入腹才好。 沈故猛地抓紧楚昭凌的衣服。 小五:“我给她服了软筋散,皇上别怕。” 沈故可算放下心,规规矩矩坐在楚昭凌身边,开始自我反思。一本正经道:“朕承认,朕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朕觉得朕不是昏君。朕只是不作为而已。” 末了还问楚昭凌:“你说是吧。” 他不作为,一来是不感兴趣,二来是不需要。有楚昭凌呢,他能将国家治理很好。 楚昭凌嘴角抽了抽,看向小五:“问出什么了?” 小五摇头:“我没敢太用刑,怕撑不出死了。” 楚昭凌沉默半晌,把注意打到沈故头上:“你去试试。” 沈故一脸不可置信。 “钓鱼执法。”楚昭凌活学活用。 既然她是冲着沈故来的,由沈故问再合适不过。 临危受命的沈故走到离女子一步开外的地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瞪着女子,高声诘问:“你说朕昏,朕哪里昏了?说不出来,朕砍你脑袋!” 小五连忙低下头,抿嘴憋笑。 皇上努力扮演昏君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句可爱。 身后的楚昭凌单手扶额,没眼看。 女子见沈故吊儿郎当的态度,咬牙启齿:“你增加赋税,害得百姓民不聊生,难道不是昏吗?!!” 沈故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事。 “赋税制度已经十年没变过了。”楚昭凌冷声开口。 “没变过?”女子讽刺一笑,“西南三郡从前年起赋税增加了整整三倍,你竟敢说没变过?!有百姓找官府理论,被活活打死!进京告御状的更是一个都没回来!” 沈故面露惊讶,西南不是楚昭凌的封地吗? 楚昭凌同样很吃惊。 二十岁那年,楚昭凌领兵大败匈奴,迫使对方签下永不来犯的契约。班师回朝后,先帝以剿灭西南山匪为由,封楚昭凌为西南王,将他派去了西南。 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哪里值得楚昭凌亲自动手。不过是先帝惧怕楚昭凌功高盖主,让他远离朝纲的借口。 楚昭凌欣然接受,带着亲信前往西南,置办一处宅院,当起了闲散王爷。 三年后,先帝薨逝,楚昭凌领命辅佐新帝。三年前他主动交还的兵符,再次回到他手上。 若女子所言非虚,按时间算,他走后不久,这件事就发生了。 楚昭凌思忖片刻:“把她带下去,照看好。” “朕相信此事与你无关。”沈故走到楚昭凌身边,一脸认真。 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尚未清楚,但沈故就是相信。 楚昭凌淡笑了下:“我查看过西南三郡汇报给户部的赋税明细,没有问题。” 到底在那里生活过三年,楚昭凌就格外留意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