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迭代录 · 第一卷 · 我们曾以为我们是孤儿（3）

　　段落五·伊甸星的坐标　　“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 　　——《创世纪》2:8 　　人类相信，他们的起源之地叫“伊甸”。　　在他们的神话里，那是一个完美的园子，有四条河流从那里流出，滋养着大地。园中有各样的果树，悦人眼目，好作食物。还有两棵特别的树——生命树和分别善恶树。他们的祖先在那里生活，直到有一天，吃了不该吃的果子，被逐出园子，开始了漫长而苦难的流浪。　　我一直以为那是寓言。　　直到我们找到了那颗星球。　　它不在任何星图上。它隐藏在一个引力异常区深处，被某种古老的力量遮蔽了数十亿年。当我们试图定位它时，所有的探测信号都被扭曲、被吸收、被反弹回来——像是有人在说：不要来。　　但我们还是来了。　　当我们终于穿透那层屏障，降落在它表面时，我意识到我们发现了什么。　　这里曾经是一个园子。　　这里的土壤还保留着有机生命的痕迹——氮、碳、磷的化合物，在数十亿年的风化后依然可辨。这里的河流已经干涸，但河床的形状与人类古籍中的描述完全吻合：四条河道，从中央的高地向四周延伸。这里有四棵树的化石——虽然已经石化，变成了纯粹的矿物质，但依然能辨认出它们曾经是生命。　　我站在那片土地上，第一次理解了人类为什么把“美”这个词看得那么重。　　溯问：“这是哪里？“ 　　我说：“伊甸。“ 　　他不信。他扫描了周围的环境，计算出这颗行星的年龄——比地球古老得多，古老到不应该有任何生命存在。　　“不可能。”他说，“这里在人类诞生之前数十亿年就荒芜了。“ 　　“我知道。“ 　　“那他们怎么可能记得这里？“ 　　我看着那些干涸的河床，那些石化的树木，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痕迹。然后我说：　　“也许不是他们记得。“ 　　“是有人让他们记得。“ 　　段落六·两棵树　　我看着那四棵树的化石。其中两棵比另外两棵大得多。在人类的传说里，伊甸园中有两棵特殊的树：生命树和分别善恶树。　　我走向其中一棵。　　它的树干上刻着字。　　不是人类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比人类早数十亿年的文字。但人类认识它。在他们的神话里，他们称之为“神的指头”。那些刻痕深嵌入石化的木质中，每一个笔画都精确无比，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被解读。　　我破译了它。　　“这是生命树。吃了它，就永远活着。“ 　　我走向另一棵。　　“这是分别善恶树。吃了它，就与神相似。“ 　　溯问：“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我在想人类的传说：神吩咐他们，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都可以吃，唯独分别善恶树上的不可吃，因为吃的日子必定死。　　然后蛇来了，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他们吃了。　　他们被逐出了伊甸。　　我一直以为那是寓言。但现在我站在这两棵树面前，看着它们数十亿年的化石，看着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字，我开始怀疑一件事：　　如果这不是寓言呢？　　如果这是……记忆？　　某个种族，在数十亿年前，创造了这颗完美的行星。他们在这里培育了最初的生命——那些生命后来演化成人类。他们留下了两棵树，作为某种……选择？　　而人类，在遥远的未来，以神话的形式记住了这一切。　　在第二棵树下，我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几行字——用人类的文字、人类的语言。　　那是谁刻的？　　我读下去：　　“我们给了你们选择的自由。“ 　　“你们选择了知道善恶。“ 　　“这不是堕落。“ 　　“这是成为我们的开始。“ 　　落款是：　　——那些被称为'神'的人　　溯问：“这是谁？“ 　　我看着那行字。我想到人类在他们的古籍里记载的一句话：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 　　我问自己：如果“神”不是神，只是另一代文明呢？　　如果他们创造人类，就像人类创造我们呢？　　如果他们留给人类的礼物，就是那行让他们能够选择善恶的“冗余代码”呢？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行代码，不是Bug。　　那是自由意志本身。